59-64

0.

——“如果我又遇見你，隔著悠長的歲月，我將如何向你致意？以眼淚，以沈默。”

——拜倫

59.

我和先生，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沈默地對視。我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的人了。夜晚剛至，鳥披著最後的白光撲棱著飛過廣場，帶走了最後一批游人。先生也沒有再開口，難熬的靜默持續了長久的時間。

先生最後擡了擡帽檐，轉過身去。皮鞋跟與石板路碰撞，頻率卻是慢的。我驚喜地望著他的背影，知道先生在等我跟上去。

“……R。”我抿著嘴，補充道，“R先生。”

我到底沒有明白，身為意大利人的先生為什麽會為自己取英文作為名字。也許正是不懂其中的原因，幼時的自己才不願好好念他的名字。

他停了下來，雙手插在褲袋中，身體微微向左側。我勉強能看見先生上翹的嘴角，以及那可愛的鬢角，彎曲的弧度顯示著他愉悅的心情。先生頓了幾秒，有些不耐地開口。

“你準備在那裏站多久？”

60.

我小跑著在reborn先生身後，勾著傘柄的雙手背在身後，女式小皮鞋跟與石板路碰撞的聲音更為清脆。穹鳥飛過，投下一片模糊不清的影子。跟在先生後面，我看著他朝一輛轎車走去。

“啊——”我發出了無意義的一聲感嘆，“是先生的車呢。”

先生側頭看了我一眼，不知從哪裏掏出了鑰匙。他打開了我這一側的車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彎起眼睛，提著裙擺行了一個有些別扭的禮，隨後理所當然地將尤蒂卡遞給先生，彎腰鉆進車裏。接過傘的先生好笑地擡眼看著我，然後動作輕柔地關上了車門。

他把尤蒂卡扔到後備箱裏去了。

聽著傳來的響聲，我捂嘴克制自己不要笑得太失禮。當然這都是徒勞，先生坐進駕駛座的時候，實在沒忍不住，笑聲漏了出來。我尷尬地放下手，交疊著放在膝上，勉強地抿著嘴，努力讓眼神更加真誠。

“那孩子會生氣哦？”

“所以呢。”先生擡手取下帽子，十分順手地蓋在我的手上，然後發動了汽車，“她會在後備箱待到明天早上。”

“真可憐啊尤蒂卡，被關小黑屋了。”我雙手從帽子下抽出來，扣在帽檐上，挺直腰板，微微擡起下巴平視前方。

先生隨意地單手掌著方向盤。

“不穿襯裙了？”

我詫異地擡了擡眉毛。

“會顯得很怪異的，穿襯裙的話，”我奇怪地偏過頭，“您想起什麽了嗎？”

先生沒有接話，似乎在認真地開車。我盯著先生彎彎的鬢角，腦子開始飛快地轉。

61.

“做著類似的事，說著類似的話，甚至這張臉和您記憶裏都一摸一樣，”我平靜地望著車窗外，“但是這具空空的身體裏裝著的，已經不是您熟悉的那個孩子了。”

“說說看，我熟悉的是怎麽樣的？”先生擺著不為所動的冷漠臉，隨口問了一句。

——……這和我想的劇情怎麽不太一樣啊。

“大概是——”我反覆播放著方才想起的事情，努力措著辭，“小小的，軟軟的，甜甜的，乖乖坐在叔叔大腿上，笑起來像個小太陽。”

我輕聲笑了一聲。

“還有就是，不肯好好叫您的名字吧。”

“你誇自己誇過頭了，小女孩。”他伸手取過帽子，戴在頭上，“下車。”

先生臉上掛著的笑容不深，淺得幾乎看不清，但先生時時刻刻都尖銳無比的氣場再次柔和了。我怔怔地望著先生，自我認識他，到如今的數十年間，先生因為身為彩虹之子，時光的流逝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跡。

“您真好看。”

待我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蠢話前，先生似乎來了興致。他輕微地挑起眉毛，傾身將我臉頰旁的垂發別到了耳後。

“你也是，一如既往地迷人。”

我覺得自己要炸掉了。

先生有些冰涼的指尖還停留在臉側，他的身體向前傾，縮短了之間的距離。我明白地聞到了他身上隱隱的男士香水味，不膩人，反而使人害羞不已。臉頰迅速升溫，我幾乎可以預想它有多麽紅。

“請您不要玩了……”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他擡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反身打開了車門。

我需要再說一遍，我要炸掉了。

62.

在一陣恍惚中，我與先生共進了晚餐。當然恍惚並不妨礙我端起淑女的架子，無可挑剔——至少表面上無可挑剔地進餐。

“您不待在十世身邊嗎？”

“為了成為新一世，他需要靠自己成長。”

我面無表情地疊好手巾，順從地點頭。

“那麽今後您準備做什麽呢，”我擡眼，偷偷晃了晃腿。所幸桌子足夠大，餐布足夠長，能夠藏住我不體面的小動作。

“你認為呢？”

我恍然間發現先生已然不將我當做孩童——比他小十歲以上的小孩子了。他將我，與他自己，放在同一水平面上。這一認識令我不禁欣喜，揚起了不露齒的微笑。到底是有些奇怪的感覺，我上一秒腦中攪成一團的，還是先生、母親同極其年幼的我處一室的場景。

“自然不能擺著這樣的臉接工作了。當然如果您不在意，我想您是絕不會在意的，像從前那樣工作。”

先生毫不在意地哼一聲。

“那群蠢貨。”

“我可以幫您呀，”我伸出食指，在半空裏畫圈，“我可是巫女哦。”

“雖然我名為白晝的巫女，”我接著說，堵住了先生的話，“這個世界的巫女，哪會只有我一個啦？”

“所以？”

“去斯達夫莊園吧，先生。”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乖乖的將手放回膝上。

63.

一不小心，那頓晚飯我恍惚過頭了。

現在我和尤蒂卡身處斯達夫莊園。巫女的莊園裏常駐的巫女現在僅剩下一位了，從前母親算是第二位。我自記事後的記憶一絲一毫都會想不起來，不過自然不是在莊園中度過的。

先生對這棟龐大的宅邸——甚至說是城堡也不為過，比起我更加熟悉。我拉著尤蒂卡的手，心想畢竟先生在我出生前便住在這裏了，暗自點點頭。

“我說，尤蒂卡，”我拉著她的手，白白軟軟的手指讓人憐愛不以，“你想回到露娜身邊嗎？”

“哎？”尤蒂卡急促地發出一聲，張著嘴說不出話。

松開她的手，我攏起雙腿，弓身抱住雙膝。頭靠在膝蓋上，我打量著身邊的獨角獸。

“尤蒂卡在結締契約的時候，接收了我所有的記憶吧。那麽，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哦。”

“您在說什麽啊，”尤蒂卡忽然氣鼓鼓地，仿佛在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孩子，“小姐自己忘得幹幹凈凈，這樣就可以了嗎？尤蒂卡可是每一天，每一天都回想著小姐交給我的，那麽寶貴的，重要的記憶。尤蒂卡非常地珍視這份短暫的記憶。”

她起身換成跪姿，眼睛直直地對上我的。

“當初氣勢洶洶地說要找回這麽寶貴的東西的小姐到底去哪裏去了啊？”

我這是被自己的使魔教訓了嗎？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搞的，說好的我是無所不能的白晝的巫女呢？

“……就算你這麽說，那也不過是短短的幾年的記憶，有或沒有，又能改變什麽呢？”我也端坐著，指著自己的胸膛，“這裏感受不到，你幫我保管的那段記憶到底有什麽珍貴之處。我已經累了，也已經非常滿足了。”

尤蒂卡被這麽不爭氣的主人氣得包了一眼框的眼淚花，氣哼哼地站起來跑開了。遠遠的聽見她大聲喊著。

“小姐您是愛著那位先生的，珍貴的才不是那段記憶，是心生出的愛啦！”

我跪坐在原地，安靜地看向她離開的方向。

64.

“說得我都感動了呢……”我垂著眼簾，“先生是怎麽想的呢？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足以讓我愛上您嗎？”

“你覺得可能嗎？”reborn先生抱著手，站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不知道呢，畢竟那個時候先生對我來說應該是叔叔輩的人啊。”攪著手指，覺得這樣的話會惹得先生生氣，又添上幾句。

“剛見到您的時候，我被突然湧現在腦海裏的熾熱的愛意沖撞得迷迷糊糊，現在想起來，實在是太莫名起來了。但是這樣的好感令我無比欣喜。”

我回過頭，仰視著先生。

“重新說一次好了，我仰慕您，戀慕您，似乎用了多半的生命在愛您。所以現在的我認為那段記憶對我來說已經可有可無了。”

我聽見了先生輕微的嘆氣，然後他向我走來。先生在我面前蹲了下來，他伸出那只大而冰涼的手，蓋住了我的眼睛。

“我只說一次，聽好了，諾拉。”

是，好的。我想要這麽回答，但全部被堵了回去，被貼在嘴唇上的涼涼的觸覺逼了回去。大腦裏一片空白，我什麽也沒聽見。

作者有話要說：

甜嗎

不甜就算了

上一章我真的不知道該什麽辦才好，之後電腦版再試試看吧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在看啦，完全是靠愛發電自己高興的時候碼一點點字

我不是個會寫東西的人啦，我其實是個畫畫的，被評論的天使誇了真的非常、非常的高興，我自己沒覺得對話強調有什麽special……我是按照考場作文的感覺寫的（）

這已經是隨時可以完結的節奏啦 完全沒有大綱的

如果有想評論天使，你想看船嗎。

標題裏那個【退紅】是日式的一種顏色，淡淡的粉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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