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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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緊閉下,屋內並未感覺到有風的存在,而此刻,那書案的筆架上,卻有什麽東西微微晃動著。

那是一根細長的銀鏈,色澤明亮,晃動間閃爍著點點星光,好似朵朵瑩白雪花,而在那銀鏈的末端,則墜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紅水晶。

水晶不大,僅有一粒石榴籽大小,可以看出質地上乘絕非凡品,其間蕩漾著流光溢彩的波光,美麗的不可方物。

甫一觸及到那水晶,綺桑便楞住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孟青額間束著的那根銀鏈以及紅水晶,都和眼前這東西一模一樣!

她丟開香囊,急忙將那飾物取了下來。

近距離觀察了一陣,綺桑可以確定,這和孟青那條鏈子的確是如出一轍,沒有半點明顯的差別。

水晶這種東西本來無甚特別之處,但時至今日,除了孟青,她還從未見過誰身上裝點過這玩意兒,屬於獨一份,結果她現在居然在原主房裏找到了一條和孟青毫無二致的銀鏈,這總不能是巧合?

這很有可能是,從前孟青哄騙原主時,她送給她的。

綺桑看了一會兒,又將目光移去了書案之上。

桌面稍顯淩亂,筆架上也是空無一物,正中央鋪著幾張宣紙,字寫得不多,僅占了宣紙的三分之一,旁邊歪著幾桿已經幹透的狼毫,墨盤也未收撿。

下意識轉了轉眼珠,她臉上露出點思索之色。

可以看出原主當天是在屋內練字,但臨時有別的事要做,所以匆匆離去,忘了收拾,且之後也未再回來過。

而她要做的事,必然還有些緊急。

之所以會有如此判斷,便是因為案前的木椅上還搭著一件外袍,推算時間來看,越長風死的時候正是寒冬時節,人要出門必不會不穿外衣,除非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忙著走,情急間連衣裳也忘了穿。

結合先前與柳舒舒的談話來看,原主最後一天待在這房中一定是越長風離世當日,可以設想那日的場景,原主本在房中練字,可她突然想起要給越初寒送她親手做的香囊,所以急急擱下筆墨奔出門去,爾後不久越長風中毒身亡,鬼手挾持她逃離金刀峽,兩人一起墜崖,不知所蹤,直到今日綺桑才又回到這房裏。

那麽問題就來了,原主練字練得好好兒的,為什麽會突然間想起要送越初寒香囊?即便她有心,也完全可以練完字或者在練字前就把東西送給越初寒,唯一的解釋便是,除開那個時間段,別的時候都不合適,她只能在那時出門。

難道原主真是算計好了越初寒送飯的時間,卡著點趕過去的?

就如柳舒舒推斷的那般,她借著送香囊一事,吸引越初寒註意力,又聲稱屋子裏光線不明,將越初寒拉去窗前說話,飯菜擱在了屋內的桌子上,便有了下毒的時機。

可饒是如此,原主本人該是沒機會下毒的,她必然會有幫手,然而衛離那日說的清清楚楚,他從未見過真兇,從一開始便是潛藏在越長風房裏的,那麽趁原主和越初寒交談時下毒的人又會是誰?

另外,送香囊就送香囊,幹什麽非要把越初寒拉進房裏去?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至於遮遮掩掩怕別人瞧見麽?

此舉也可以說明,原主是為了投毒成功,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所以才要躲進屋裏去。

思及此,綺桑不由煩亂起來。

她雖心存僥幸,猜測孟青說她殺了越長風只是騙她的謊言,可如今細細推論下來,原主的嫌疑卻是越發大了,搞不好越長風真的是被她殺的。

這可怎麽辦呢?

綺桑發起愁來,繞去案前瞧了瞧那張宣紙。

字跡工整且秀美,整張紙面半點汙跡也無,若原主真是一邊練字一邊等著幹擾越初寒,那她這心理素質倒還可以,幹壞事前不慌不忙地練字,還能寫得這麽好,屬實厲害。

經過方才的推測,綺桑一瞬有了種自己在查案的感覺,心想一張書桌都能看出這麽多信息,那這屋裏一定還有別的什麽可以找到有用的線索。

這麽想著,她便又轉過身將書櫃翻了一遍,卻沒瞧見什麽有價值的,又見角落裏堆著幾個畫筒,便將裏頭的畫卷一一展開看了看。

都是些山水畫,且畫的也是大同小異,無甚亮眼之處,綺桑將手裏的畫卷一丟,正想看看別的地方時,鞋底忽然踩到了什麽東西,還沒站穩便聽腳脖子“哢擦”一聲,隨即,一股劇痛傳來,她當即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砰!”

腳上的痛意還沒消散,綺桑又一頭撞上了冷硬的墻壁。

連連抽了好幾口冷氣,她手忙腳亂地揉了揉頭,又捏了捏腳脖子,怒目回首時,便見她方才站過的地方正倒著一支細長的毛筆。

流年不利,人倒起黴來啥事都能碰的著,連支筆也來跟她過不去!

綺桑暗罵一聲,飛起一腳便將那支筆踹出去老遠。

在那地面緩了一會兒才覺沒那麽疼了,摸索著起身時,眼風裏突然闖進了一點模糊的紅影。

察覺到那影子,綺桑立即側頭看去,待看清那東西是什麽後,便驚愕地睜大了眼。

她現下趴著的這地方,乃是畫筒與書櫃之間的空隙,剛好能容納下她的身形,而此刻,那書櫃背後與墻壁隔開的細縫裏,正有一角畫紙顯露在視野中,雖然看不清楚具體畫了什麽,但也能瞧見那上頭用了赤色的彩墨。

藏得這麽隱秘,一定有古怪!

綺桑趕緊站起身來,使勁將那書櫃掰開,便見那書櫃背後竟然掛滿了色彩斑斕的畫作,足足有八幅,而那墻壁上則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暗格,上頭掛著把鐵鎖,不知道裏頭放了什麽。

一眼看去,這八幅畫可謂是五彩繽紛,不同於先前看過的那些山水畫寡淡無味,眼前這幾幅端的是異彩紛呈令人賞心悅目。

斑斕色彩晃花了眼,綺桑沒多看,順手取下離她最近的一幅畫觀賞起來。

而甫一觸及到那畫中的內容,她便驚了。

只見一塵不染的畫紙上描繪著一副栩栩如生的畫像,如夢似幻的花海中,有婷婷少女正坐在一把竹椅之上,畫面美輪美奐。

綺桑簡直是大吃一驚。

這、這不是當初在浮玉島時,孟青畫給她的那幅畫嗎!

可孟青明明說過,那兩幅畫都被侍女不小心打翻汙水給毀了,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驚疑不定間,綺桑將那畫作朝眼前湊近了許多,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貼上去,等看清那畫中人和景後,她提著的那口氣才松了下來。

方才是驚慌一瞥,一眼瞧去與孟青那幅極其相似,而此刻仔細觀之,才發覺並非是同一幅。

這畫上的人也好景也罷,都與孟青當初下筆的那幅太過相仿,同樣是坐在竹椅上的少女,周身環繞著怒放的鮮花,只不過區別就在於,孟青那幅畫有青山水澗和竹籬笆圍成的院子,而這一幅,只有一片姹紫嫣紅的花海以及頭頂的藍天。

不僅如此,這畫的作者顯然畫功不足,晃眼看去雖說有幾分孟青的影子,但細細觀察之下卻是差強人意了許多。

孟青的畫綺桑是見過的,說是驚為天人也不為過,但這幅畫倒像是刻意模仿出來的產物,只學到了一點皮毛,並沒有孟青那高超畫功的十分之一。

原主房裏的畫,該是原主畫的,莫非是以前原主和孟青來往時,孟青教她的?

綺桑想著,便再度將這畫好一番打量,很快,她就發覺了新的東西。

這畫裏的人……貌似不是原主?

綺桑趕緊舉著畫奔去了梳妝臺上的銅鏡前。

兩相對比之下,那畫裏的少女確實不是她現下這張臉。

那這畫的會是誰呢?

既會教她作畫,那時原主應該還是被孟青假意哄騙著的,兩人研磨下筆間,氛圍一定很好,那肯定不是畫你就是畫我,這怎麽會畫了另外一個毫不相幹的人?豈不是很沒情調?

畫紙上,晴空好似有曉風,吹動漫天花雨紛飛,那少女略有些懶散地側坐在竹椅上,十四五歲的模樣,如瀑青絲只挽了一個松散的小發髻垂在腦後,髻上繞著一根細細的銀鏈,而那銀鏈的末端,則墜著一顆閃閃發光的紅水晶。

以為是自己眼花,綺桑忙擡起手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時,那紅水晶好似變得更加奪目起來。

綺桑愕然。

她覆又舉起手裏還握著的銀鏈瞧了瞧,和這畫裏的發飾來回比對,赫然便是同樣的式樣。

該不會這畫中的少女是孟青?

留心端詳一陣,那少女姿態悠然,穿著一件緋紅長裙,雖筆力不到火候,但也能看出少女容貌不俗,再看那舒展的長眉,微微上挑的眼眸,唇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若是再出落得成熟一些,可不就是如今的孟青!

所以這畫上畫的,是少女時期的她?

這發現令綺桑大感詫異的同時,又免不了浮生出更多疑惑。

原主既然要畫她,為什麽不畫現在的她,反而要刻意減去十多歲將她畫成個少女?而且,這些畫其實畫的並不算好,所以這畫上的人也並非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孟青,要不是因為那墜著紅水晶的銀鏈,綺桑也不能這麽快認出來,那原主藏在書櫃後面是幹什麽?她是不想被人看見,但明明認不出來是孟青,她在怕什麽?

是擔心越初寒等人認出來後,發覺她和孟青有私下往來麽?

盛安城那晚孟青曾說過,她想先殺越長風再殺越初寒,而原主喜歡越初寒,還以身體為代價求過孟青不要殺越初寒,也就是說,早在越長風被害之前她們倆好姐妹的假象就已經撕破了。

但這畫上落款的時間,分明也就是在越長風喪命之前,在已經知道孟青騙了自己的情況下,原主為什麽還要畫她?

試問若要畫一個人,情況無非就是對這人有好感,要說是因為心中生恨,必不會還將那人畫的如此好看,要換成是綺桑,她一定會把討厭的人畫成一個醜八怪來洩憤,可這原主怎麽回事,不僅不醜陋化孟青,反倒將她畫成如此明媚動人的少女之態,受虐狂不成?

綺桑想的腸子都快打結了,可冥思苦想下,她的心中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有沒有可能,原主其實是喜歡孟青的?

因為對她有情,卻不能日日相見,又知道她騙自己利用自己後內心煎熬難以忍受,可即便被欺騙,也終究抵擋不住心裏那份鐘情,所以便要將她融進自己的畫中,睹物思人。

可畫了畫,難保不會被其他人察覺,若是叫人發現她成日在房中畫著碧雲山莊的頭等大敵,必然會引禍上身,為了防止這種事發生,是以原主便故意將孟青畫成十多歲的少女,又將這些畫全部藏了起來,如此一來,就算被人看見了,一時半刻也不能看出她畫的就是孟青,也算是個良策。

要這麽猜想的話,倒也有幾分可信度,也就證實了柳舒舒並不知道原主喜歡越初寒是真的,因為她本就不喜歡越初寒,而是喜歡孟青,所以柳舒舒也搞不懂她為什麽要送定情信物給越初寒。

這麽看來,孟青說原主喜歡越初寒是假的,這件事上她也騙了綺桑。

話說這種事有什麽好騙的?綺桑登時一股邪火冒出來。

騙她別的多少還有個理由,騙她原主喜歡越初寒能起到什麽作用?真是不可理喻!

可這樣一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原主既然不喜歡越初寒,那她又為什麽要送越初寒香囊以表情意?

是孟青指使的?

但原主果真有那麽傻麽?明明知道孟青是在利用她,她還心甘情願地聽她的話去害越長風?就不怕事情敗露後越初寒回想起來對她產生懷疑?

不過她倒也真是不用擔心此事,因為她已經死了,而牽扯出來的所有懷疑和危險現在都被綺桑給頂上了。

綺桑長嘆了一口氣,心裏很是郁悶。

原主啊原主,你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那個招搖撞騙的大魔王!害的她家也回不了現在還被當做殺人兇手!真是可惡!

重新將手上的畫卷放回原地,綺桑將另外七幅畫也都看了一遍,基本都差不多,全是畫的孟青一個人,且都是少女形態。

這些畫總算是有價值的,讓她猜測出原主喜歡孟青,雖說暫時還不能蓋棺定論,但也有極大的可能性。

而接下來,就得搞清楚墻上那暗格裏又存放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綺桑摸了摸那把鐵鎖,試著扯了兩下,牢固得很,既然有心要鎖起來,那鑰匙應該是沒那麽容易找到了。

畢竟是武林大派的弟子,房中兵器倒是不少,綺桑挑了把最沈的劍對著那鐵鎖好一頓猛劈,她原本也只是抱著不試白不試的態度,誰知一番劈砍下來,那鎖還真就被她給劈爛了。

見得鐵鎖碎成兩半掉去地面,綺桑成就感爆棚,急不可耐地將那暗格打開了。

格子不大,形似一個小抽屜,借著此刻明亮的天色,可以看見裏頭居然堆滿了一封封完好保存的書信。

一定是原主和孟青互通情報的證據!

綺桑大喜,當即隨手抽了一封翻閱起來。

可沒想到,那書信裏的內容卻是讓她大跌眼鏡。

草草看了幾眼,她心中錯楞不已,便又飛快拆了好幾封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可這些信裏寫的東西竟然都大相徑庭,根本就和什麽暗通情報一點關系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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