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關燈
人一走,那穿著鬥篷的不速之客便入了房裏,身後木門也隨即閉攏。

她的嗓音很迷幻,似男非男,似女非女,聽來很是奇特。

“算你命大,這樣都沒死。”

孟青哼笑一聲:“你還活著,我又豈會先一步奔赴黃泉。”

那人行到榻邊,姿態高傲:“你現在這副模樣,我要殺你可是不費吹灰之力。”

“若真想殺我,這五日動手的機會可不少。”

那人沈默。

孟青笑得輕蔑:“沒了我,你報不了仇,省省罷。”

“從前的確不想殺你,”那人道,“可你如今卻為了個一無是處的丫頭將西境城池割讓給東境,你的心已經不再堅定,我指望不了你什麽。”

仿佛能透過那密不透風的鬥篷看清這人的相貌,孟青眼神清明:“要成大事,本就不能指望別人,你既要在我身上下註,便要承擔賠本的風險。”

那人一瞬有些動怒:“我看你是閣主當久了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七星閣我遲早會拿回來,別太得意。”

孟青面露不屑:“一個小小的七星閣,本也入不了我的眼,”她戲謔道,“不過麽,你若是想奪回大權,有那本事便來搶。”

那人咬牙道:“你當真要與我為敵?”

“從未是友,又何來為敵一說。”

“你我同樣是為了覆仇才聯手,而今你卻做出退讓,怎麽,你是打算放棄?”

唇角微揚,語調有嘲諷之意,孟青回道:“你未免太沈不住氣,不過一個紫金關,沒了便沒了,東境拿到手又如何?她越初寒難道還敢率人攻進上雍城?可笑。”

那人冷哼:“不過一個紫金關?你說的倒是輕巧,這天下一分為二,有如今面貌乃是老閣主苦苦征戰打下來的,前人以血肉換來的領土,你有什麽資格讓出去?真當自己是七星閣主了!”

眼眸微冷,孟青緩緩道:“我不是,你又豈是?”

“我永遠都是!”那人恨聲道,“我埋伏東境這麽多年,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光景,你卻要將我辛辛苦苦鋪好的一切打亂!你忘了自己的身世麽?忘了你全家是怎麽死的?我煞費苦心叫來大批弟子包圍越初寒,本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你倒好,那等勢在必得的情況下竟還棄城而逃!若不是你還有點價值,我此刻非要一劍了結你不可!”

見她氣得渾身發抖,孟青反倒嗤笑起來:“我貪生怕死,身負重傷自覺打不過越初寒,為了保命只能逃了,既然你那麽有本領,怎麽不狠心狠到底,將越初寒等人殺個幹凈?”

像是被她這話戳中心口似的,那人安靜了一下,隨後才語氣不善道:“要不是憑空冒出個勞什子雪域三千宗,你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他們?”

“借口,”孟青毫不留情道,“即便有雪域在,當晚七星弟子人數眾多,但凡你躲在暗處一聲令下,碧雲山莊那點人能有什麽還手之力?”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人:“你是有顧慮,所以動搖了。”

雖然全身都被鬥篷遮去,卻也能看出那人聽完這話有明顯的楞神,但只一刻,她便又恢覆如初:“你又何嘗沒有顧慮?”

孟青不以為意:“我的確有,那又如何?”

那人冷笑兩聲,言語譏諷:“你孟青也有顧慮?真是稀罕。不過你既然承認,也省得我刻意試探,我的目的仍是不會變,往後你若再壞我的事,你那顧慮,我便留不得。”

一股涼風自竹窗撲進,卷起一襲長發,孟青的神情驟然冷的無以覆加:“你敢動她,我就讓西境所有人給你陪葬。”

蒼白的面容依舊美麗得攝人心魄,如此森冷之態,更是叫人既驚且懼。

那人顯然怔了怔,卻是故作鎮定道:“沒了西境,你也無處可去,我倒是想看看,我若殺了她,你能如何。”

唇邊浮現一絲笑意,孟青嘲弄道:“天下之大,可不是只有西境才能容身,至於你後面兩句話,盡管試試看,她在碧雲山莊要是出了事,你也別想茍活。”

那人不甘示弱道:“是麽?那我還偏要試上一試。”

說罷,她轉身行到門邊,微微側首:“孟青,在你我夙願還未達成之前,我勸你安分一點,報仇可以來日方長,但人若是沒了,可就真的沒了。”

說完這話,不等木榻上的人有所回應,她便踢開木門縱身一躍,轉瞬消失於晴空之下。

屋內重歸平靜,孟青面色發青,終是忍不住狠狠咳嗽起來。

鮮血如星,透過指縫落在素凈的被褥之上,宛如滴滴紅墨。

勉強撐著一口氣交談這多時,她殘存不多的體力早已消耗殆盡,見那人離去,防備松懈下,一陣強烈的刺痛和眩暈在腦中炸開,牽帶著五臟六腑也抽痛難忍。

意識飛速消退,眼前被黑暗籠罩,她兩眼一閉,摔回榻邊。

……

“咣當!”一聲,有什麽東西被重重丟在身後,本在熟睡的綺桑登時被這聲響驚地醒了過來。

回頭一看,便見一個食盒正歪歪倒在她的腳側,裏頭的飯菜悉數傾倒在地,一片狼藉。

她擡起雙眼瞧去,隔著牢外的水池,大門邊,正有幾名碧雲弟子冷冷地看著她。

許是見她眼神很不友善,一名弟子喝道:“看什麽看!莊裏成天忙這忙那,還得抽出時間給你這叛徒送飯,真是糟心!”

她一開口,餘下幾名弟子也都跟著埋怨起來。

“就是,瞧瞧她那表情,活像要將咱們生吞活剝似的。”

“別以為小莊主對你有幾分特殊就不可一世,也是少樓主宅心仁厚,將你關在這地方,不然弟子們可要好好收拾你不可!”

“真是白吃了莊裏那麽多年糧食,老莊主將你帶回來,沒想到你長大後卻是和西境狼狽為奸,我要是小莊主,非得打死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

言語尖酸刻薄,表情嫌惡,這幾名弟子憤慨難當,但終究不敢說的太大聲。

綺桑站起身來,靠在冰冷的牢籠上。

“看不慣我?”她挑釁地看著她們,“有沒有膽量動我一下?”

“你以為我們不敢?”

“那還磨嘰什麽?來。”

想不到她態度竟然如此蠻橫,弟子們都有些意外,雖然心中不平,可也只是口頭辱罵一二,倒也不敢真的把她怎麽樣。

畢竟事情結論如何越初寒還未昭告,若真不是她,背地裏欺壓於人少不了要被責罰。

可在這些人眼中,不管越初寒有沒有發話,紫金關中埋伏一事都和她脫不了關系,何況她又涉嫌殺害了越長風,就更是令人唾棄。

“你休要猖狂!”

“等小莊主出關,一切因果自有定論,你害死老莊主,到時人人都要問你索命!”

“私通西境還這般傲慢,我看你是沒吃過苦頭!”

綺桑雙手環胸,懶洋洋道:“我是沒吃過什麽苦頭,你們小莊主對我愛護有加,沒辦法。”

她說出這話,便見一名弟子罵道:“恬不知恥!”

綺桑一腳將那食盒踢進水裏,漫不經心的樣子:“我知道,你們是嫉妒,因為你們不可能會有我這樣的待遇,”她微微一笑,“以後這種狗都不吃的東西就別送了,或者你們自己吃也沒問題。”

那弟子怒不可遏:“你罵我們連狗都不如?!”

“哎喲,我可沒這麽說,”綺桑從善如流道,“上趕著對號入座,我也沒辦法不是。”

“你——!”

眉目生寒,綺桑直視這幾人,平淡道:“欺負人之前也得看看我有沒有那麽好欺負,聽到一點閑言碎語就急著來秀智商,丟人不丟人?”

開玩笑,她看過的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九,這種被人言語刁難的場面真沒少見,想欺負她?可沒那麽容易。

幾名弟子被她氣地七竅生煙,正要不遺餘力反罵回來時,忽聽一道清脆的好嗓子響起:“你們都閑得沒事做了?吵什麽吵!”

話音一落,便見一名玉衣女子自門口踏了進來。

深發雪膚,濃眉大眼,容貌精致且打扮得分為貴氣,一看便是出身富貴的世家子弟。

見得來人,幾名弟子神情慌亂,紛紛欠身行禮。

“見過大小姐!”

柳舒舒負手而來,視線將這內裏一幹人等掃視一番,斥道:“老遠就聽見你們爭執,事情都做完了?趕緊給我退下!”

弟子們雖不敢忤逆,但也心有不甘。

“大小姐!這丫頭牙尖嘴利,您既然來了,可要教訓她一番!”

“是啊大小姐,她害的莊裏死了那麽多弟子,現在還有恃無恐,可惡!”

“不錯!她剛才還罵我們來著!”

綺桑冷眼旁觀,靜靜看著她們告狀。

原以為會得到撐腰,誰知柳舒舒聽後卻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事情還沒有下最終結論,誰讓你們過來冷嘲熱諷了!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快給本姑娘滾下去!”

幾名弟子萬萬沒想到她會是這等態度,白白挨了一頓罵心裏更是記恨,可懊惱之餘卻也不敢多言,只得惡狠狠地瞪了綺桑一眼才齊齊離開了這水牢。

聒噪吵鬧不再,室內頓時清凈不少。

見柳舒舒還停在原地望著自己,綺桑也沒心思和她搭話,自顧自轉過身坐下了。

時間過得飛快,這水牢轉眼就待了快小半個月,可縱使如此,那晚柳舒舒咄咄逼人的勢頭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即便方才她沒有偏袒那些人,也算是公平公正,但綺桑是有小性子的,對她的印象已經大打折扣,此刻自然是不想理她。

沒有言語,亦不聽腳步聲傳來,這地方一瞬安靜得有些過分。

過了許久也沒聽見什麽動靜,綺桑正暗暗想著人是不是已經走了,卻聽柳舒舒的聲音忽然從她背後傳來:“你轉過去幹什麽,不知禮數!”

綺桑沒好氣地扭過頭:“你怎麽還沒走啊?”

“要你管!”柳舒舒橫了她一眼,“這兩天初寒就該出關了,你有個心理準備。”

綺桑:“哦。”

柳舒舒瞪眼:“哦?你就給我一個哦!”

綺桑不耐煩:“不然呢?你想讓我說什麽?”她冷哼一聲,“我跟你可沒什麽話好說,趕緊給我走!我告訴你我在這破地方待的一肚子火,你不想觸我黴頭就離我遠點!”

柳舒舒“哈”地一聲笑出來:“你一肚子火?我才一肚子火!從你失憶後這些破事兒就沒斷過,你還好意思發火?!”

綺桑從地上爬起來,叉腰:“我就要發火!我就要!你管得著嗎你!”

“你這個——”柳舒舒氣結,指著她,“行,你現在囂張也可以,等初寒用封神決恢覆了你的記憶,我看你還怎麽囂張!”

綺桑拔高聲量:“我就要囂張!我就要!你管得著嗎你!”

“瘋子!”

柳舒舒表情嫌棄:“我看你真是被關的失心瘋了,不可理喻!”

綺桑繼續嘶吼:“你管得著嗎!!!”

柳舒舒急忙捂住耳朵,大罵:“吵死了!”她滿臉古怪,“你幹什麽對我敵意這麽大!”

這些天以來,綺桑表面安靜,心裏始終是不好受的,孟青到底是不是又一次騙了她還不得而知,身上又背著兩大頂黑鍋,成天關在這水牢暗無天日還要被送飯弟子苛刻刁難,她早就揣了滿腹怨氣,眼下柳舒舒闖上來她自然要揪著她洩火。

便氣急敗壞道:“因為你不是個好東西!手頭一點證據也沒有就說我殺人放火走漏消息,還言之鑿鑿要當眾給我定罪,恨不得我趕緊俯首畫押送我上斷頭臺,我惹你了怎麽著!裴陸和越初寒都沒對我怎麽樣你就急不可耐要逼我,你是個人嗎你!”

柳舒舒被她這一長串的控訴懟得好一陣語塞,末了才極度無語道:“還成了我的錯了?要不是你和孟青拉拉扯扯暧昧不明,又件件事都和你有關系,我豈會抓著你不放?那兩個本就對你有心袒護,我不唱白臉誰唱!你要真是清清白白急什麽?真相早晚會水落石出!”

“我和孟青暧昧不明?”綺桑磨牙,“是她騙我利用我!將我拉著一起跳崖,還把我拐去渡海關!是我倒貼著非要跟她有牽連嗎!你沒讀過書不會說話就閉嘴!”

柳舒舒狠狠捏了一把眉心:“好,今個兒我還真是觸你黴頭來了。”

她說著,忽地擡手將袖中的白綾擲出,直接將那鐵門上的鎖給打的粉碎,隨即又長驅直入將綺桑一裹,順勢便用白綾將她淩空拉扯到了身邊。

“我懶得跟你廢話,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乍然間上了岸,綺桑還有點不太適應:“去哪兒?”

柳舒舒頭也不回:“少啰嗦!跟著我!”

之前裴陸也說要帶她去個地方,現在柳舒舒又要帶她去個地方,搞什麽?

綺桑狐疑片刻,還是跟上了她的腳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