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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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意料之中,柳舒舒追根究底:“然後呢?你們說了什麽話,又做了些什麽?最要緊的是,你可有放下越伯伯的飯菜暫時去了別處?”

記憶裏的畫面如潮水般飛快襲來,越初寒倏地擡眼道:“她……將我拉進弟子房,說是有事找我。”

柳舒舒眸光閃了閃:“什麽事?”

越初寒好似有些怔忪:“她問我什麽時候有空,央我帶她去安定城游玩,還說新做了一個香囊,要送給我。”

柳舒舒情急:“飯菜呢?”

“房裏光線不明,她將我拉去窗前把玩香囊,飯菜……擱在桌上了。”

話已至此,柳舒舒立即得出結論:“這就對了,你被她拖住,而那少年定是早就潛藏在房裏,趁你們交談之際,他便趁機下了毒,那少年的輕功絕妙,便是你也難以察覺,之後你將飯菜送給了越伯伯,這才叫越伯伯中毒喪命。”

她說完,冷笑一聲:“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越初寒謔地站起身來,言語間有掙紮意味:“不,不會是她。”

柳舒舒一反常態地沒有接著說下去。

林間的風陡然寒涼了起來。

背影透著濃濃的孤寂,周身的氣勢乍然間變了味道,越初寒靜默良久,苦澀道:“我不相信。”

簡短的四個字,說得並不堅決,反倒有一些不敢確定。

柳舒舒將她的手握住,神情不忍:“初寒……”

“我不相信!”眼眸悄然爬上怒火,越初寒恨聲道,“父親憐她無父無母身世淒苦,所以將她帶回莊內悉心照料,十八年,雖未名正言順收養,卻是將她視為己出,我也向來待她如同親妹妹那般,還給了她越家的姓,養育之恩何其感念,綺桑心地善良,斷不會如此!”

柳舒舒靜了靜,嘆息道:“若是從前,她的確不會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可你別忘了,三年前她離奇失憶,之後便被孟青以謊言相騙,她認定自己同孟青是親姐妹,所以便信了她的話要殺害越伯伯,若非如此,墜崖當日孟青為何不顧一切趕來?若沒有牽連,誰會願意耗費一身真氣救她?”

樁樁件件聯系到一起,一切的一切都直接指出了明確的方向,真相如何仿佛在此刻已然浮出水面,即便心中再不願接受,可也不得不承認,這些推斷不無道理。

身形有輕微的晃動,越初寒面目痛苦,澀然道:“不會的,她不會殺害父親……”

見她站立不穩,柳舒舒及時將她抱住,冷靜道:“要想弄清楚她和孟青之間到底有沒有勾結,我這裏倒是有個辦法。”

越初寒定定看著她:“什麽辦法?”

便聽柳舒舒道:“寫封書信,將我們意欲攻下紫金關的事告知她,如若攻城當日紫金關突然加固防衛,就證明她一定是跟孟青報過信。”

“攻城一事暫且只有咱們三人知道,孟青雖然會猜測你接下來的舉動,但她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會無端猜中我們要攻打紫金關,除非綺桑主動告訴她。”

“所以綺桑究竟是不是清白的,就看咱們這回能不能順利攻下紫金關了。”

越初寒稍顯遲疑:“雖可一試,但……”

聞言,柳舒舒不由怒目道:“你還在猶豫什麽?越初寒,殺父之仇未報前,我勸你將那些兒女私情通通給我拋到一邊去!優柔寡斷多方顧慮,這可不是你一貫的秉性!”

越初寒沈默。

“自從喜歡上她,你就變了個人!”柳舒舒面有不甘,且惱怒,“你若不及時懸崖勒馬,往後要真查出是她害死了越伯伯,你要如何收場!”

手心捏緊,長劍被她握得咯咯作響,越初寒閉上雙眼,咬牙道:“我還是不信。”

柳舒舒一掌將她搡開,憤然:“信或不信,試一試就知道,你在躊躇不定什麽?明明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你只是不願接受想要逃避罷了,你如此作態,越伯伯泉下有知,他老人家怎麽想!”

提及父親,越初寒心口發涼,聽到她這些責怪,頓覺自己不孝,她悵然若失地無聲了一陣,末了才重重嘆了口氣:“好,就依你所言。”

她終於答應下來,可柳舒舒卻並未流露出喜色,反倒變得很不是滋味起來。

“種種跡象都表明她有嫌疑,可你卻維護至此,越初寒,你把我當什麽?”

突如其來的詰問,使得越初寒神態有一瞬的凝滯。

纖瘦而有力的手臂忽然將她拉進懷中,細細雕刻般精致的眉眼深深凝視著她,柳舒舒啞著嗓子道:“指腹為婚,我是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你對我而言亦是如此,可你卻喜歡上了別人,這也就罷了,我可以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我煞費苦心處處為你著想,替你追究殺父真兇,你呢?你卻是面對鐵一般的事實依舊自欺欺人,當著我的面對別的女人這般袒護,我問你,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從未有過的近距離接觸,也從未有過的親密擁抱,兩人年齡相仿,身形也相差無幾,這般相擁而立,白裙玉袍交相重疊,雪發青絲微然纏繞,映著清淺月色,宛如月下相會的戀人,親昵而又登對。

好似被她的言論狠狠震驚到了,越初寒久久說不出話來。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回過了味,也才明白她這番話裏的含義。

內心覆雜不堪,越初寒控制不住地發楞:“你……可、可你自小便說過,你對我並無情意,還一直鬧著要退婚。”她竟連說話都有些少見的磕絆了。

唇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柳舒舒輕輕苦笑了一聲:“年少不懂事,只覺你是個沈迷練劍的小古板,所以不喜和你相處,”她垂了垂眸,“可長大後才發覺,你其實不是無趣,而是身上背負的擔子太重,所以沒辦法像我一樣從小活得自由自在,就算越伯伯不逼你,你自己也會逼自己,才會有了如今光芒萬丈的你。”

“而這樣的你,我很心儀。”

言語溫柔,一字一句緩緩道來,一改往日的跳脫飛揚,變做素日裏不曾顯露過的溫和與沈靜。

想不到她竟會在此時表露心跡,越初寒始料未及。

她不知如何作答。

柳舒舒瞧著她,盡量輕松地笑了笑:“婚約我不打算解除了,小莊主,你要怎麽辦?”

越初寒埋下頭,半晌才道:“抱歉,沒考慮你的感受,是我的過錯。”

柳舒舒笑意不減,未再回話。

她忽地將她抱得更緊了。

縱使沒有多餘的動作,可距離如此之近,她溫熱的呼吸都噴薄在她的耳際,那觸感輕輕的,癢癢的。

越初寒猛地僵住。

她燒紅了臉,側過身子,難為情道:“舒舒……”

像是察覺到她的反應,柳舒舒愉悅道:“怎麽?還抱不得了?”

“你……先將我松開。”

“松開幹什麽,”柳舒舒嬉笑,“你是我的未婚妻,抱一下又如何?總不能綺桑抱你你才開心?”

越初寒原本還沈浸在羞赫當中,聽見她這話又不免有些懊惱:“別胡說。”

柳舒舒情難自抑似的,聲量些許拔高:“反正你是我的,沒她的份。”

她滿面春風地看著越初寒,臉上笑意濃濃,卻是不知道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她的笑意忽而凝在了唇角。

心緒如三月春雨,細碎而又密集,無法言說,也無處可說。

越初寒已沒有多餘的心思察覺她的變化,只握著劍行到樹下,竭力維持鎮定道:“夜已深了,先睡。”

深沈的神色一晃而過,柳舒舒瞧著她的背影,垂眸間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

“也好,睡罷。”

兩人將那棵樹一分為二,各占一方就地歇息。

而不遠處的某枝樹幹上,年輕公子正大睜著雙眼觀賞著漫天繁星。

他有點思念他的趙姑娘了。

……

清晨稍縱即逝,轉眼已是正午時分。

經過弟子們的準備,關城內一派紅火之景,四處張燈結彩,十分熱鬧與喜慶。

綺桑吃過了午飯便打算去街市上逛一逛,她剛下樓,便見黑衣少年正愁眉不展地坐在石階上發呆,滿臉憂色。

回來的路上綺桑一直忙著照顧孟青,回來後又被恭齡坑了一把,鮮少與這少年有交談之時,便飛快朝他那處跑了過去,拍肩道:“哎,發什麽楞呢?”

少年扭頭看了她一眼,懨懨道:“我在想事。”

綺桑在他身側坐下,問道:“什麽事?”

少年長嘆一口氣:“我要死了。”

綺桑忽地回過神來:“啊,你那解藥孟青還沒給呢!”

少年哀怨地看著她。

綺桑想了想:“要不我去給你問問?”

少年立即興奮道:“好!”

可孟青現在的狀態問她要解藥她能給嗎?綺桑思索著,商量道:“晚一點我去找她吧,她這會兒情況還不大妙,我們先去看看熱鬧啊!”

少年便又頹喪下來:“算了,你去吧,我沒那心情。”

綺桑將他拉起來,笑道:“離毒發還早呢!你現在就要死不活的那多沒意思啊,快快,咱們去沾點喜氣!”

少年卻是不理會她,一個飛身躍去房頂,回頭道:“你自己玩兒罷,我去思考思考人生。”

他說罷,又是一個飛躍便不見了人影。

作為同樣經歷過中毒的人,綺桑自然能明白他此時的心情,見狀便也不去尋他,自己行去了長街上。

自從被七星閣占領後,這渡海關內的百姓都被趕了出去,街市上雖然來往弟子不少,但總歸少了點煙火氣,綺桑獨自轉了一陣,也沒人主動與她搭話,覺得有些沒勁。

暗暗想著要不要回去時,忽見不遠處正圍了幾個女弟子,幾人擠在一處,談笑聲不斷,很是歡喜的樣子。

綺桑趕緊沖她們奔了去,興高采烈道:“你們在討論什麽好玩兒的東西啊!能不能加我一個!”

一見是她,幾名弟子都露出詫異神色,一瞬都拘謹起來。

但見其中有一名弟子倒是笑了笑,開口道:“越姑娘。”

綺桑有點意外,瞧了瞧其他人:“你怎麽肯跟我說話?你不怕我嗎?”

那弟子道:“上次還得多謝姑娘幫忙照顧閣主,解了屬下們的難處。”

綺桑想起來了,她是當日不敢服侍孟青所以向她求助的那位姑娘。

“不客氣,你們剛才在玩兒什麽呢?”

那弟子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四周,這才將藏到背後的手拿了出來:“這是剛采回來的野花,還挺香,姑娘喜歡的話挑一朵去。”

便見幾名弟子紛紛將手送到了她眼前,應是見她平易近人,也都大著膽子和她說起話來。

“我這朵最漂亮,姑娘喜歡麽?”

“姑娘喜歡哪個顏色的?”

“還多呢,姑娘隨便挑就是。”

……

綺桑大為感動:“你們真好,我還從來沒收到過別人送的花呢!”她喜滋滋地來回看了好半天,最後才指著一朵小白花道,“就這個吧,我喜歡這個!”

那弟子立即將花朝她遞了過來,遞到一半卻又一頓:“要不屬下給姑娘戴上?”

綺桑欣喜:“好啊好啊!”

她說完,那弟子便擡高手將那小白花擱去了她的耳際,末了便笑道:“姑娘長得漂亮,配上這花兒就更美了。”

餘下的弟子們也都跟著附和起來,誇獎聲不絕於耳。

綺桑心情大好:“那我也幫你們戴!”

弟子們自是受寵若驚,連聲應下,綺桑便挨個兒替她們把花戴上,雖是蒙著面紗,但姑娘配鮮花本就合襯,個個又都是喜笑顏開的模樣,一眼看過去真是幅好光景。

地上的籃子裏還裝著滿滿一籃子花兒,綺桑挑了一些編了個花環,弟子們直呼想要,她後退兩步,舉手道:“誰搶著就是誰的!”

說罷,她便一個用力將那花環拋了出去。

霎時間,幾名弟子同時施展輕功去搶,你爭我奪間,那花環便在空中一來一回,楞是好一陣都沒能落地,也沒誰成功拿到手,每每有弟子看準時機將手伸去,便有另一只手適時打斷,場面很是生動有趣。

綺桑雖然不會功夫,但也看的十分過癮,直在一旁拍手鼓掌,時不時高呼幾聲。

“快!快抓住!”

“哎呀多好的機會又被她擋住啦!”

“不好,要落地了!落地了可就是我的啊!”

眼見那花環避開幾人的手直直朝地面落去,弟子們都急忙沖那花環齊齊一撲,但還沒追得上,便見一只白皙纖長的手忽然憑空而出,正巧停在那花環下方。

只一個眨眼的功夫,那花環便墜入了那只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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