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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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夜色中,唯有風聲經久不息,人,遲遲未動。

綺桑一屁股坐在墻邊,眼睛卻是牢牢盯著洞口的身影。

敵不動我不動,她想,我看你要裝到什麽時候。

洞中一陣寂靜。

瞥見那人始終不曾有所動作,綺桑有點拿捏不定。

不會真要死了吧?

她在內心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起身行到孟青身邊蹲下,推搡道:“餵!別裝死了!我知道你沒事的!”

長睫微微顫動,兩道細眉緊緊蹙著,容顏灰敗。

綺桑半信半疑:“我可告訴你啊,我恨死你了,不會管你死活的,你自己給我起來!”

無人應答。

綺桑忽然間有些煩躁起來,她也不知自己在煩躁什麽,可就是覺得心裏好像有貓抓似的,怎麽都不得勁兒。

她坐在孟青身邊沈默半晌,這才緩緩平覆內心情緒,暗暗思索起來。

七日期限本就緊迫,孟青還是在五日內趕了過來,白日裏同越初寒較量那一場,真氣必然消耗已空,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將自己帶到這山洞來,但她要是現在就死了,那她豈不是也要困在這洞裏活活餓死?

這人真是十足的天煞惡星!自己要死就死,還要拉著她陪葬!

綺桑暗自唾罵,極其不情願地將孟青扶了起來。

雖是隔著衣料,但也能感到她身上冰得嚇人,與往日溫暖的觸感天差地別。

綺桑將她扶靠在墻壁上,打算檢查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外傷,然而手一松,孟青便身子一歪朝她頸側倒了過來。

綺桑避如蛇蠍地一躲,慌忙將她搡了回去。

聽見那聲後腦磕地的脆響,綺桑一驚,趕緊又伸手將她薅了起來。

四肢綿軟無力,靠她自己是坐不起來了,可那地面如此寒涼,別又好死不死受了寒就更是雪上加霜,沒辦法,綺桑只得充當靠墊,任由孟青歪在她身上靠著。

不過她也不會功夫,更不會治病救人,就算孟青傷重到瀕臨死亡她也是莫可奈何。

綺桑沈重地嘆了口氣,臉上一片愁雲慘淡。

突然,有溫軟觸感自脖間的肌膚傳來。

綺桑楞了楞,吼道:“你幹嘛!”

聽到孟青在她耳邊低聲道:“還不動手?”

綺桑一萬個不自在,便又毫不留情將她一推:“你以為我做不出來?”

孟青覆又被她推倒在地,仍是動也不動,只半睜著眼眸看著綺桑,語氣虛無道:“想報仇,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

綺桑不說話。

“不動手,往後可沒機會了。”

心一橫,綺桑還真就沖過去兩手將她脖子死死掐住。

她惡狠狠道:“你不是很喜歡掐我嗎?好,我現在就以牙還牙,我掐死你!”

她說著,手上也隨即發起力來。

白皙的脖頸猶有冷汗滲出,幾縷亂發緊貼皮膚,紅衣松松散散半敞著,領口歪斜間,露出半截如玉的香肩與精致鎖骨。

孟青靜靜註視著她,半點也沒掙紮。

像是被她這副淒淒慘慘戚戚,還能美得驚心動魄的模樣給晃花了眼似的,綺桑匆忙將手收了回來,心中暗暗咆哮:媽的,真是沒天理,這人怎麽搞成這樣還那麽好看!

不行!不能這麽沒出息!千萬不能被美色迷惑!

這麽想著,她便又將兩只爪子再次支了過去。

卻是使不出力來了。

孟青淡淡道:“怎麽,下不去手?”

綺桑冷哼一聲:“你想死可以,等你把我從這鬼地方弄出去,你想怎麽死都行,自己動手去,我不殺人!”

孟青極輕地彎了彎唇角:“你覺得,等我恢覆後,我會那麽好心把你帶出去?”

綺桑睨著她:“你都耗費真氣從渡海關趕過來了,還會吝嗇這點小事?”

孟青面有譏諷:“你挺自信。”

綺桑看見她就來氣,心道反派果然沒一個好東西,幹了那麽多缺德事還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理虧!

“不帶就不帶,嚇唬誰呢!”

綺桑離她遠遠兒的,靠著墻壁沈悶下來。

便聽一陣窸窸窣窣之響,孟青很是費力地扶著地面坐了起來,身子還未坐穩,她便又是一口鮮血嘔了出來。

老實說,綺桑這輩子還從沒親眼見過誰這麽吐血的,她雖然憤恨難平,可也難免覺得她好像的確傷得很重。

綺桑白眼翻出天際:“你要不要緊啊!”

孟青擦去唇邊血跡,道:“死不了。”

綺桑臉一垮:“那可真是讓我失望。”

孟青嗤笑道:“我救了你,你便是這麽對我的?”

綺桑被她這話氣笑了:“你救我?我現在這樣都是被你害的!”

“你哪樣?我看你活蹦亂跳得很。”

“哦,你這意思是我還得跟你一樣傷重?”

“不然?”

綺桑磨了磨牙:“你給我住口!我不想聽見你的聲音!”

孟青也沒力氣再跟她說話了,只閉上眼睛休息。

可氣話歸氣話,但綺桑心中也明白,若不是她及時趕到,之前那些俠客們的劍,怕是要將她捅成個馬蜂窩。

雖說當時越初寒也在極力挽回,可那麽多劍,以她個人之力怕也是難以全部收回,若沒有孟青那一擊,她是死是活還真是不一定。

那她為什麽要出手呢?綺桑不由疑惑起來。

有越初寒和裴陸等人在,她就算是趕來了,也完全可以躲在暗處冷眼旁觀,明明就費了不少真氣,現身後與越初寒打上一場本就無法避免,她出來只會是自找苦頭,也就不會牽扯出後面的事來。

真氣不足,敵不過越初寒那邊人多勢眾,要想安穩離開,除了跳崖也沒別的法子,不過她跳就跳,又幹嘛要把她拉上?

綺桑又反應過來:哦,是了,她是要拿自己當擋箭牌,威脅越初寒交出封神決,那等關頭下,有她在,越初寒也不會急著對她動手。

真是機關算盡。

綺桑頗為嫌惡地撇了撇嘴,問道:“餵!你從渡海關趕過來是幹什麽的?”

孟青閉著眼道:“如你所見。”

綺桑懷疑:“就為了封神決?你會冒這麽大的風險?”一定還有別的不可告人的陰謀!

長睫微動,孟青緩緩擡眼道:“總之不是為了救你。”

“你以為我會那麽自戀啊!”綺桑氣鼓鼓道,“我跟鬼手都沒料到越初寒他們會趕過來,你怎麽就知道你必然會撞見他們,還能趁機拿我要挾越初寒換取封神決?”

孟青淡聲道:“你出了事,越初寒豈會不尋你?她必然會比我先將你找到,等你們與那小子發生混亂時,我再伺機而出,這有何難。”

綺桑眼神覆雜:“可你傷成這樣,真就只是想要一本破心法?”她立即探頭探腦打量四周,“那你這代價也付的太大了,不會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詭計吧!”

孟青瞧著她,唇邊有涼涼笑意:“縱然另有詭計,也只會用在越初寒身上,你什麽人?用得著本閣主花心思對付?”

綺桑被她懟得一陣語塞,氣道:“說得就跟你沒在我身上花過心思一樣,你演了那麽久的戲,可比今天這事兒費心思多了吧!”

孟青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怎會費心思?有趣極了。”

綺桑:“……”

如果可以,真的好想揍她啊!

綺桑看了看自己的小拳頭,努力保持冷靜。

便聽孟青道:“倒是你,白日裏對那小子諸多維護,你想幫他?”

綺桑沒好氣:“你喪盡天良,又是殺人父母又是給人下毒的,我當然要幫他!”

“那你知道他是誰麽?”

“誰啊!”

“他是碧雲山莊的人。”

綺桑果斷道:“我不信!”肯定又是騙她的鬼話!

孟青道:“他父母的確是我所殺,但也事出有因。”

綺桑冷笑:“還事出有因?你想殺人從來都是任性而為,人命在你眼裏根本就不值一提,別找借口了。”

孟青並不在意她的嘲諷,只接著道:“他父母乃是碧雲山莊暗衛,他自然也是,既是暗衛,便不是誰都能知道的存在,也不會正式歸入門中名冊,乃是無名之戶,更不提他們一家人都是越長風的秘密心腹,連越初寒也不清楚,所以才會對面相立而不相識。”

綺桑立即投去懷疑目光:“那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孟青斜眸看著她:“你在七星閣醒來的第二日,碰見過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是血的中年男子,可還記得?”

綺桑回憶起來。

的確是有這麽回事,那時她剛穿越過來,吃過早飯後和藍心出門閑逛時,確實碰見過一個被挑斷腳筋的男人,當時那男人見了她情緒十分激動,還伸手抓過她的裙角。

綺桑訝異道:“他就是鬼手的父親?”

孟青點頭:“越長風派他潛入七星閣偷盜星月劍法,被我察覺。”

原來如此!那男人是碧雲山莊的人,不可能不認識原主,所以當時才會那般情急地想和她說話,其實是在求救!

綺桑恍然大悟:“所以你將他抓了起來,之後又殺了他,還以此脅迫鬼手替你做事!”

孟青笑了笑:“可惜越長風如意算盤落了空,暗衛被抓,他又被你下毒毒死,正好給了我一個有本事將你帶回七星閣的人。”

難怪那少年會說自己並非七星閣舊人,乃是被迫給她賣命。

就算他是碧雲山莊的暗衛,可只聽命於越長風,一家人都是見不得光的,即便與越初寒道出身份,越初寒又豈會相信?說出來只會被認為是在說謊,倒不如保持沈默,免得多生事端。

綺桑憤憤道:“你可真是心狠手辣。”

孟青不以為意:“是越長風滋事在前,若不這樣做,死的就是我,你以為江湖紛爭那般容易?誰心軟誰先死。”

“那又怎樣!即便被你脅迫,他還是不忍傷害南地子民!”綺桑說著,埋頭在小挎包裏翻找起來,“危急關頭他還把解藥給我了!”

只是手剛伸進去,便發覺包裏所有東西都不翼而飛。

綺桑一驚,趕緊將小挎包從肩頭取了下來。

但見裏頭空空如也,不僅沒有她裝的吃食,也沒有那少年危難之際拋給她的藥瓶。

綺桑呆了。

該不會是墜崖的時候全部都掉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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