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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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走,裴陸便正色道:“昨日午時我回驛站取東西見過綺桑妹妹一面,她那時還好好的,一夜過去就那般不對勁,果然有問題。”

越初寒面上浮起一絲疑色:“有人找上了她,會是誰?”

裴陸思索片刻,猜測:“綺桑妹妹回來後便一直與咱們來往密切,也不見她與何人走得近,夜半時分房中相會,有古怪。”

越初寒側臉朝那馬車看去。

裴陸倏地擡眼道:“莫非……”

越初寒握了握拳,神情驟然變得凝重:“我去問問。”

“且慢!”裴陸攔住她,“你怎麽問?直接問她是不是跟那人暗中聯系?”

越初寒眉目不善道:“方才所言你也聽見了,必是她被人脅迫!”

裴陸問道:“脅迫什麽?她可有做過什麽壞事?”

聞言,越初寒沈默下來。

裴陸穩重道:“沒有證據的事,你這般冒然過去有失分寸。”

越初寒很快冷靜下來:“你怎麽看?”

“原先我還奇怪,”裴陸沈吟道,“綺桑妹妹對你並無真情,可她卻是一門心思要與你親近,若你我猜想為真,那這事可就難辦了。”

越初寒緊緊握著手中長劍,眸中怒火漸盛。

她咬牙切齒道:“孟青——”

過往的回憶仍歷歷在目,即便還未求證,但已然能猜到那人是誰。

見狀,裴陸只好出言撫慰:“你先別急著動怒,眼下也只是猜測而已,如若孟青果真再一次找上綺桑妹妹,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越初寒看向他,皺眉:“何出此言。”

裴陸低聲道:“不需多想,她定是故技重施,企圖再度哄騙綺桑妹妹,利用她壞我們的事,若真如此,那她二人來往必不會少,咱們不如將計就計,讓綺桑妹妹假意與她周旋,反過來將她一軍,你看如何?”

話音一落,便聽越初寒肅然道:“不可!”

裴陸自然知曉她的意思,語重心長道:“我何嘗不擔心綺桑妹妹呢?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孟青暗算,咱們始終是落在下方,從未主動出手反擊,這未嘗不是一個重創西境的絕佳機會。”

越初寒又豈會不明白其中利害關系,但仍是不肯讓步:“身在江湖,既免不了紛爭與較量,我自當坦然迎戰,無所畏懼,如你所說,我豈非和孟青一樣利用了她?此等下作手段,恕我不能答應。”

裴陸嘆息:“也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越初寒靜默良久,眉間隱隱有些疲憊之態:“之前是介意她對我並無真心,又顧念著飛雪居,如今看來,孟青已經對她下了手,我便不能再不管不顧。”

裴陸打量著她:“所以?”

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越初寒定定道:“不論她是真心抑或假意,我都要將她留在身邊,絕不能讓孟青趁虛而入。”

裴陸猶疑道:“可若是孟青叫她接近你呢?你我心裏都清楚,綺桑妹妹並不是真的心悅於你。”

“我不在乎,”越初寒平靜道,“我心悅她,足矣。”

裴陸神色難言地看著她,終是緩聲道:“也好,你一片真情,相信綺桑妹妹遲早會明白。”

越初寒長長嘆了口氣,轉身:“此事你先不要顯露蛛絲馬跡,我過去看看她。”

裴陸應下:“放心,守口如瓶。”

言談間,子夜深沈,明月也愈發高遠了。

另一邊的馬車內,綺桑緩緩睜開了酸澀難忍的雙眼。

車馬顛簸,人聲吵鬧,她睡得並不好。

時睡時醒,神思昏昏沈沈,頭痛欲裂。

她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茫然四顧,車內無光,視線十分灰暗,只有一縷淺淡的月光自窗簾的縫隙投了進來,落在她的腳邊。

聽到外頭有談笑聲此起彼伏,綺桑歪了歪頭,靠在車壁上發呆。

更深露重,她覺得有點冷。

須臾,有輕緩的腳步聲自馬車外響起,似是在朝她這處行來。

綺桑動了動眼珠子,便見一截雪白的衣袖輕輕撩起了車簾,隨之便是同樣雪白的紗裙,再然後,是一張清艷似雲鶴的皎白容顏。

見得來人,綺桑下意識動了動身子。

“你……有事嗎?”

越初寒立在外頭,神情恬淡:“怎麽不出來?車裏冷。”

綺桑靜了一下:“我困得很,想睡覺。”

光線不明,越初寒不太能看得清她,便擡腿進了馬車,俯身道:“今早見你臉色不好,生病了?”

綺桑垂了垂眼:“沒病。”

見她情緒低落,越初寒只屈身在她不遠處蹲了下來。

兩兩對視下,卻是相顧無言。

看著那雙蘊含著萬千覆雜心緒的茶色眼眸,如此氣氛下,綺桑有些難以忍受的心悸,便扭過臉道:“沒什麽事的話,我要睡覺了。”

聽到一聲淺淺的嘆息,越初寒低低道:“我來……是有些話想和你說。”

胸口彌生出一絲細小的抽痛,綺桑往角落裏縮了縮,盡量淡然道:“我說過不會再纏著你了,你放心吧,我說到做到的。”

看見她抱著自己縮成一團,越初寒神色間流露出幾分疼惜。

她皺了皺眉,動作輕柔地靠近綺桑,將她摟進了懷裏。

“抱歉。”

綺桑一楞:“什麽?”

“抱歉……”

“你,為什麽要道歉?”

越初寒垂眸看著她,輕聲道:“那天對你說了重話,是我太沖動,你……別往心裏去。”

綺桑有一瞬的茫然。

她不是說若非真心寧可不要嗎?還說不屑暧昧所以往後要註意言行舉止,那現在這個擁抱算怎麽回事?還有,她為什麽突然跑來跟她道歉?

綺桑默然片刻:“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越初寒緊了緊抱住她的手臂,聲音有些低沈:“如果我說,即便你不喜歡我,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你會願意麽?”

綺桑反應遲鈍:“什麽意思……”

越初寒微微低頭,目光直直迎上她,神情鄭重而又真誠。

“不需伊人報真心,我自甘願付真情,你可願意?”

綺桑怔住。

她在說什麽?她說的……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

見她一臉呆滯地看著自己,越初寒又接著道:“這半月以來我想了許多,前前後後無數次思量,發現始終還是騙不了自己的心,雖然說出的話一向難以收回,可我今日卻要收回那天回拒你的所有話,不管你是否真心,我都願意愛你,呵護你,也想盡自己所能保護你,給你一個家,你……還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一言一語,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傳入耳中,綺桑終於回過神來,漸漸睜大了眼。

愛她,呵護她,保護她嗎?

還有,家……?

所以她是後悔了?即便自己對她不是真心愛慕,她也還是願意和自己在一起的?

想清楚這些,綺桑的心底霎時間蔓延出鋪天蓋地的喜意。

看來事情驟然間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需要她絞盡腦汁攻略越初寒,當下越初寒已經主動跟她表白了,這不也就意味著,她回到現實世界的目標更近了一步嗎?

綺桑登時喜出望外起來,臉上不自覺露出一點久違的笑意,可電光火石間,有個熟悉的嗓音卻突然在她腦中響起。

“你覺得,憑你如今這副模樣,越初寒會瞧得上你麽?”

“不論如何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有本閣主在,你和越初寒絕無可能善終。”

“你逃不了。”

……

仿佛獨立於冰天雪地中,有人狠狠潑來一盆涼水,頓時將她澆了個透濕。

方才升起的那點笑意還未來得及擴散,轉眼便已僵在了唇角。

綺桑如夢初醒,四肢百骸惡寒至極。

先不說原主殺了越長風,她如今是越初寒的殺父仇人,單單和孟青發生關系這事,她就已然墮入了無可挽回的深淵。

這裏不是現代社會,若是以往,綺桑根本不會顧慮自己的身體是否保留第一次,她是明明白白的現代人,不受舊觀念束縛,雖然她過去沒有和誰談過戀愛,但綺桑一直都覺得,對於某些方面,她有自己的選擇權。

可眼下不一樣,她穿越了,此處是尤為重視貞潔禮儀的古代,或許她可以不在乎,那越初寒呢?她若是知道自己已經和孟青不清不楚,她會不介意嗎?

她會不會……覺得她不幹凈?覺得她臟?

也許能瞞得了一時,但誠如孟青所說,只要她還存在一天,她和越初寒就沒有談情說愛的可能,一旦和越初寒在一起,孟青早晚會將所有事情公之於眾。

而到了那時,她還能不能做人倒是無足輕重,越初寒卻是身份和名望都擺在那裏,她將來又該如何立足於江湖?

如此看來,越初寒這人,她是不能再攻略了,這樣對她太不公平。

眼看著黑暗中忽然透進來一道明亮的曙光,卻不能牢牢握住,只能任由那來之不易的希望一點點破滅。

真是殘忍。

綺桑的臉色更白了,她手足無措地看著越初寒,喉頭微動,可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她臉上的表情更疊太過明顯,越初寒很快察覺到。

“綺桑?”

感到眼眶逐漸被濕意占據,綺桑極力按捺住心中情緒,別過臉道:“太突然了……你給我時間考慮一下。”

意料之中的回答,越初寒並不覺得有異,眼神反倒愈加柔和了。

“的確是我唐突,可我所言句句是真,你若是還對我有一點殘念,便不要拒絕我。”

如同在滾燙的油鍋內翻炸一般,綺桑一顆心被煎熬得滋滋啦啦,血肉模糊。

她只能苦澀地回應:“我再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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