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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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用過早膳,眾人便在驛站門口集結,打算乘馬巡視南地良田情況。

南地重城並非盛安城,但由於此城距離渡海關最近,采買米糧最為便利,是以南地最大的米商如今也安置在盛安城內。

臨行前,幾人先去那米商處了解情況。

於糧倉轉了一圈,裴陸問道:“存貨看著倒不少,夠用多久的?”

李老板沈重道:“您別看此處存貨尚可,但那麽多南地子民張張嘴要吃飯,這點兒庫存,頂多也就能撐上一個月。”

“在下孤陋寡聞,對這些方面不甚了解,”裴陸謙虛道,“有一事還望老板解解惑。”

“少樓主請說。”

“渡海關地境狹小,周遭又盡是漁村,按理說,耕種良田應是比不上南地一半多,卻是怎麽養得起南地這麽多人的?”

李老板答道:“這開米商也好,擺攤零售也罷,除卻米農外,哪有自己種來自己賣的?如此數量龐大的生意,渡海關也並非自己耕種,乃是向別處米農收購,再進行倒賣。”

裴陸恍然,笑道:“藥王先生倒真是闊綽得很麽。”

李老板道:“渡海關那般富裕之地,要收購米糧,可多得是米農想巴結,這柴米油鹽乃是人之根本,看著不起眼,實則有莫大商機,僅靠向南地提供米糧售賣,渡海關這些年也是賺的盆滿缽滿。”

裴陸表示讚同,又問:“那老板可知曉渡海關是從何處收購大米的?”

李老板嘆口氣:“若是知道,鄙人可就不用如此發愁了,早些年就該去尋那些米農洽談,何必要經過渡海關呢?南地並無耕種的條件,若要往東境買米,那是又費時又費力,還費銀子,怎麽著都不劃算,如今渡海關成了西境的地盤,各位大人可要多多操勞,早日想出個良策來啊。”

裴陸頷首道:“自當盡心盡力,此等特殊時期,還望老板勿要上漲米價,最好是每日定時開設商戶,且每人限購一定數目,要盡最大能力控制好存貨,多拖一點時間,我們也好多想想應對法子。”

李老板拱手道:“少樓主所言極是,鄙人一定照辦。”

幾人行出米商,都有些憂心忡忡的模樣。

越初寒道:“勞煩張堂主吩咐下去,從今日起,南地不可出現倒賣米糧之舉,若有人頂風作案以低價自米商買回,又高價售於坊間,一律重罰。”

張堂主應下,便喚來兩名弟子道:“照小莊主所言,回去多寫幾份告示,將南地各個關隘城池都貼上,另外,這米商每日開設售米時多派些人看著,不得哄搶,也不得混亂,去罷。”

兩名弟子了然,即刻退下。

顏不淳愁眉不展道:“這可怎麽辦,這米商裏頭的米只夠一個月。”他說完這話,又哼聲道,“藥王那個老東西,果真是深藏不露,整整七年,硬是將南地弄成他的搖錢樹,他倒好,兩腿兒一蹬不問凡塵俗事,這輩子賺那麽多黑心錢榮華富貴也享受了,結果死了還不讓人安生。”

經過一夜的思量,張堂主也已然接受南地事關藥王的各種猜想,亦道:“著實是沒想到,雖說這事咱們沒有證據,可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曉得這前因後果乃是藥王一手策劃,不過鄙人想不明白的是,藥王谷雖說遷至浮玉島後便是獨立於江湖,但原本可是歸屬東境的,他怎麽會對南地下手?”

顏不淳嗤笑道:“這人黑了心,哪管什麽東境不東境的?只要自個兒有錢賺,別說南地,他那藥王谷的人怕是都無足輕重,你們看,他若真有心與東境交好,何必鬧一出收徒的戲碼?表面上做的公正,實則卻是便宜了西境!咱們東境哪裏落到半點好處?”

越初寒道:“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還是先去良田看看情況。”

聞言,眾人便立即動起身來,裴陸忽道:“忘了我那把扇子丟在糧倉裏頭了,我回去一趟,諸位等我一等。”

他說罷,便又折身進了那米商行,眾人等了一陣,很快便見裴陸握著扇子行了出來。

“好了,走罷。”

眾人便回到驛站取了馬匹,一起朝城外行去。

一前一後行了一陣,張堂主與顏不淳並駕齊驅,在前頭兀自交談,越初寒便扭頭低聲問裴陸道:“你回去又打聽到什麽了?”

裴陸笑看她一眼:“真是知我者初寒也,倒是前面那二位的談話給我提了個醒,照理說,偌大一個南地,米商若是采買糧食,必不會小數目進購,且我事先問過李老板了,上次采買乃是初八那天,才不過短短半月,怎麽會剩下的餘糧只夠一個月呢?”

越初寒道:“可有結論?”

裴陸道:“方才我覆又回去詢問了李老板,他說上次向渡海關采買時,對方聲稱存貨不太夠,新糧需要等上一段時日,若要買米,最多只能買一個月的口糧。”

越初寒皺眉道:“蹊蹺。”

“可不就是蹊蹺,”裴陸道,“看來是事先便計劃好了,不給南地充足的糧食,浮玉島被毀一事藥王定是早就知曉,所以提前控制了貨源,就是要造成今日局面。”

越初寒冷哼一聲:“七年前,藥王便已投靠西境。”

裴陸長嘆一口氣道:“還真是用心良苦,必是連自己的死期都算了進去,看來咱們這回,是碰上大麻煩了。”

越初寒目視前方半晌,突地低聲喃喃道:“若是父親還在,他會如何處理此事?”

裴陸瞧著她:“都說你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越伯伯心系黎明百姓,自然是會全力應對,你可不要妄自菲薄。”

越初寒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一番交談完畢,裴陸不由朝綺桑投去了視線。

但凡是說到江湖正事,她總是格外安靜,眼下乖乖坐在越初寒身前,兩手扶著馬鞍,看著倒是有些少有的乖巧,便打趣道:“還是小娃娃好,成日無憂無慮的。”

綺桑老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便回道:“你又比我大了幾歲啊?我可不是小娃娃。”

裴陸笑道:“那你對此事可有見解?”

綺桑回了他一個笑:“我可沒你們那麽厲害的本事,沒什麽見解,不過聽你們說了那麽多,我還是知道目前的問題出在哪裏的。”

“那你說說看?”

“渡海關已經失守,這是沒辦法的事,為今之計只能從南地內部解決,產糧面臨著兩個麻煩,一是南地良田無法耕種,這個待會兒咱們可以查查原因,再就是氣候問題,南地落雨不多,莊稼喝不飽水,要是沒有足夠的水資源,那些田地即便能種莊稼也是枉然。”

見她說得頭頭是道,裴陸來了興致:“還算你沒有神游天外,倒是聽明白了許多,如你所說,耕種一事可以查,那缺水的事又當如何解決?”

綺桑想了想,問道:“你們有沒有聽過‘大禹治水’的典故?”

“大禹治水?”裴陸思索一陣,“未曾。”

綺桑敘述道:“很久以前,有位名為大禹的人,是個治水奇才,當時的人間飽受洪災折磨,百姓民不聊生,日子過得非常艱難,他則主動扛起治水的大任,摒棄一貫的堵水之法,采用全新的疏通之法,成功將肆虐而為的洪水引流入海,解決了澇災。”

裴陸聽得認真,但也問道:“可如今南地卻並非是澇災,而是旱災。”

綺桑道:“腦子多變通一下嘛,我說這個典故的意思是,大禹面對澇災可以開挖河道疏通洪水,那南地缺水,咱們也可以效仿他的做法,將別處的水給引過來。”

裴陸安靜了一會兒,兩眼亮了亮:“有道理!”只是又忍不住犯難道,“可要引水,那必然是個極其浩大的工程,所謂遠水解不了近渴,怕是費上許多年都難以把水調過來。”

綺桑問道:“所以距離南地最近的水源在哪裏?”

裴陸冥思苦想好一陣:“這……我還真不知道。”

忽聽越初寒開口道:“北冥山脈。”

綺桑回頭看向她:“有多遠?”

越初寒計算一番:“若快馬加鞭,單程需要一月左右。”

一個月?!綺桑詫異:“那麽遠啊,沒有更近的了?”

越初寒道:“南地目前的用水都是從靈山水庫所得,但水庫並不充裕,若拿來澆灌農田也撐不了多久,倘使要調水過來,唯一的辦法便是自北冥山脈挖一條渠道通往水庫。”

綺桑訥訥道:“那還真是個巨大的工程……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雖然花費的人力物力和時間多了一些,可南地的缺水早晚都是要解決的,總不能因為前路困難就直接放棄吧?”

越初寒沈吟道:“此舉可行,但仍需從長計議,畢竟牽涉眾多,暫且保留罷。”

裴陸咧嘴一笑:“想不到綺桑妹妹還有此等才能,從前倒是小瞧了你麽。”

綺桑心道我可是接受過現代先進科學教育的人!便揚起下巴道:“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那是那是,”裴陸沖她作了一揖,“哥哥受教了,往後還要請小妹時常指點。”

綺桑慷慨道:“好說好說!”

越初寒垂眸看了看她,唇邊不禁浮現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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