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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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都不聽人說完,這沒禮貌的小屁孩!

時緒追在靳擇野小同學的屁股後面。

只是出了校門,周圍就隱隱有竊竊私語聲。尤其是那些小攤前的顧客們,紛紛面露嫌惡的扭過頭,連帶著看時緒的神色也變得古怪起來。

時緒摸摸臉上墨鏡……還在啊。等等,這個世界與之前不同,現在靳擇野才十三歲上初一,正是被城南眾人鄙夷的最慘的時刻。

按理說一般小孩都得哭了,可前面那身影偏偏自顧自往前走。

背挺得筆直,頗有骨氣的樣子……倒已經能窺見點成年後的樣子。

時緒心中好笑,跟著靳擇野走過小公園。

傍晚時分,裏面幾個孩子看見大概剛放學,一看見靳擇野就開始起哄。

“怪物來咯!怪物來咯!”

“沒有媽媽,沒有爸爸,就是個沒人要的小野種!”

幾個膽大的孩子還比著做鬼臉。順便嘲笑那些不敢的,“他就是個小怪物,瞧你們慫成那德性!”

有小孩嘟囔:“但我媽媽說了讓我避著他走……”

時緒在後面直樂。

按照靳擇野這記仇的個性,還不得給這些小屁孩揍得吹著鼻涕泡哭天喊地回去找家長?

但挺出乎他意料的,前面靳擇野直顧低頭往前走,像是沒聽見。

“怕他幹啥,你們看我的!”不知從哪砸過來一石頭正中靳擇野額頭。

血順著側臉淌下,傍晚看著就像一條顯眼的黑線,直直淌進頸窩裏。

時緒一楞,瞬間聲音裏就帶著點急躁:“餵,你們幹什麽呢!”

那些小屁孩頓時作鳥獸散。時緒趕緊蹲下來,他忍不住摸摸小豆丁後腦勺,放緩了聲音:“……疼不疼?”

嗯,他好像問了個傻問題。照腦袋砸一下怎麽會不疼?

“走吧,我帶給你包紮一下。”

時緒很自然的牽起小男孩的手,沒註意身後那雙清冷黑眸中一閃而過的驚訝。

月明星稀的夜,天上掛著幾顆星點。

走出藥店,時緒用碘酒輕輕擦著男孩傷口周圍皮膚,一邊輕輕的吹著氣。再小心貼上創可貼。小孩幾次想走,都被他硬是拉了回來。

“你怎麽也不知道躲呢?”

時緒恨鐵不成鋼:“你想啊,這石頭又不長眼萬一砸你到眼睛怎麽辦?”

“習慣了。”

這麽久,小豆丁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他聲音有點啞,說完就緊緊閉上嘴巴。

時緒趕緊教育道:“笨死了,別人打你還不反抗,以後要揍回去懂不懂?”

“……”

對方的眼神很像在看白癡。

時緒後知後覺。對啊,現在靳擇野還沒後來那麽牛逼酷炫呢。小時候在城南就是個人見人欺的小孩,跟路邊野草似得誰都能踩一腳。如果反抗反而會被聯合欺負的更兇。

……難為他了,這麽小就得考慮這麽多,怪不得板著臉跟小老頭似得。

時緒心裏嘆了口氣,半晌他蹲下,摸摸小豆丁的腦袋。

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放心,以後哥哥保護你。”

靳擇野微怔,隨後眼中閃過嘲諷。

從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大概是又找到欺負他的方式了吧,

一定是騙子,是想看他的反應,等著他上當,然後再看他出醜吧?

他不會信的。

但靳擇野第二天上學,看見校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時,確實吃了一驚。

少年斜靠在樹下,正優哉游哉的朝他揮手,“早上好啊。”

細碎陽光通過樹葉間隙落在少年身上,異常溫柔。

靳擇野攥緊拳頭,目不斜視的走進了學校。

中午,大家吃的都是家裏準備的飯。只有極少數才會選擇去食堂吃。

靳擇野知道蔣夢蕓從澳洲請來了營養師,每天都會給靳辭準備好午餐。保證營養均衡一周不帶重覆的。每天他出門,就能看見那個方方正正的餐盒擺在桌上,很幹凈。

他咽了咽口水,迫使自己視線從那盒便當上轉開。靳辭拿著便當不滿的便扔回桌上,扯嗓子喊:“媽,今天怎麽又這麽多菜啊!”

蔣夢蕓趕緊安慰:“偶爾也要吃點菜嘛,要控制體重,不然容易生很多病……”

靳辭嘀咕幾句,睨見門口的靳擇野,又笑開了:“看什麽看,這飯菜拿去餵狗都不給你吃……誰叫你害得我在學校被人嘲笑!”

……

學校食堂人很少,除了給貧困生準備的特價午餐就是一些零售的零食。

食堂窗口後面幾個阿姨說說笑笑,儼然裝作沒看見他。

等了半晌,靳擇野幾乎把手中紙幣捏的汗濕,這才幹巴巴道:“阿姨,我想要一盒牛奶。”

食堂阿姨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把牛奶重重扔在臺子上。等靳擇野轉身離開後,窗口內立刻傳來幾聲極低的咒罵,隨即一陣爆笑。

靳擇野垂眸,不自覺摸了摸側頸。

硬硬的,細碎的鱗片還在。

他偶爾也會想自己到底是不是怪物。反正周圍人都躲著他走,他也開始慢慢貼著墻走,拍照也縮在最角落,平時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牛奶很冷。大概是放在冷藏最底下,一直沒人拿出來的那種。

不過有牛奶喝已經很不錯了,如果碰上阿姨們心情不好,就會直接把他趕跑。他只能餓著肚子上課。

靳擇野坐在角落,雙手試著把牛奶捂溫,突然想起昨天那個人掌心的溫度。

嘴角的嘲諷轉瞬即逝。

果然,那個人應該也快知道真相了吧……應該也不會過來了吧?

沒一會,突然有老師急匆匆過來道:“那個……同學,你家人在校門口等你。”

……

“當當當!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面前擺著一個豪華飯盒。

新鮮時蔬排列的整整齊齊,右邊是各種魚類刺身。放米飯的盒子滿當當的,上面還有個太陽蛋。

時緒順手打開另一個飯盒,裏面是切成小塊的水果。

“……吃吧吃吧,都說要對你好了。”

關鍵是靳擇野再不吃他就要撲上去吃了,這一盒足足花了他七百大洋!七百!

現在想來真肉疼。但聽日料店那幫人說裏面有什麽藍鰭大腩,是最好的部位。時緒當即大手一揮就買了。

只要能讓靳擇野健康成長,這錢就花的值!

不過七百啊,他得在這個世界走多少次秀啊……時緒內心哀嘆。不過看見面前小豆丁,又笑了:“餵,你那是什麽表情啊,以為我不會來了吧?”

“我都說了會保護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靳擇野垂眸。

他沒想到對方會特意過來給他拿午飯。

而且他從沒告訴過別人自己喜歡吃生魚,但面前飯盒裏生魚片卻是最多的。

他慢慢拿起筷子,魚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即使是他也吃的出來新鮮和昂貴。

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但這一刻,靳擇野突然想要試著相信一次。

即使是騙他的,也無所謂。

……

小豆丁終於不那麽拒絕他了,時緒也每天給對方帶午餐。

他在這個世界兼職模特老本行,給店家拍實物圖。他沒身份證賺點錢不錯了,少點就少點。但在過程中卻總是有個叫王田壩的店家莫名其妙纏著他。

這天也是,時緒帶著飯盒過來,王田壩非要跟上來,“最近怎麽中午老來這個初中,你家親戚的小孩在這上學嗎?”

見對方不理,王田壩搓了搓手又道:“不是,阿時你出來城南不知道,這學校你可少來,裏面可有個怪物……”

他話一下噎住了。

只見校門口站著的正是他說的那怪物,但身旁的少年卻一下子撲上去,又是擦汗又是噓寒問暖。

……簡直跟特麽親兒子似得!

王田壩心中大為吃驚。似有所察,校門口的男孩瞥了他一眼。

不知為何,那一眼讓王田壩心中發寒。他正想仔細看,男孩卻收斂目光,擡起頭乖乖的讓時緒幫他擦汗。

應該是……錯覺吧?

……

夏夜,時緒脫了鞋坐秋千上打著哈欠。

只見旁邊滑梯上的少年雙手抱膝,沈默不語。

“你到底怎麽了?”

時緒從中午就感覺小豆丁有心事。但偏偏放學接回來後,對方又跟悶葫蘆似得什麽都不說。

他們現在關系突飛猛進,尤其在時緒“心裏有事一定不能憋”的教育下,基本小豆丁遇到事也會和他說。

所以小豆丁像今天這麽沈默,其實挺罕見的。

時緒又問了一遍:“有事就跟哥哥說啊,絕對幫你擺平!”

靳擇野抿唇,“你沒法幫。”

“不會吧,小朋友你這話說的,也太讓哥哥受打擊了……你想想,至今關於你的哪件事是哥哥擺不平的?”

靳擇野:“……”

身旁少年直沖他笑,眼眸晶亮亮的,像是盛著星星。

夏夜的晚風溫柔,仿佛無聲撫平人心。

靳擇野心中微動。他仰頭看著月亮,努力裝出平時那種什麽都不在意的語氣:“我們要開家長會了。”

“不就是家長會,我還以為什麽玩意……”時緒猛然反應過來,“家長會?”

靳擇野臉上沒什麽表情:“老師應該已經習慣我家長不來了。”

半晌他又扭頭補了一句,“反正我每次都考第一,家長去也只會被表揚。”

這小包子臉,這傲嬌的小表情,簡直萌爆了!沒想到這家夥小時候居然這麽可愛,時緒心都快化了。

不過家長會確實是個難事。

這小孩家門不幸,熊爸熊媽一個都指望不上。靳連毅首先排除,能朝自己親兒子揮刀這廝一定是個畜生。珍惜名聲的蔣夢蕓肯定也不會來……那怎麽辦呢。

時緒發愁了,他扭頭,對面小男孩那雙黑眸幹凈,清澈。

裏面除了彎彎的月牙外,還映出他微笑的臉。

嘿,真帥!

時緒左手打在右手心,“有主意了!”

Tmd能想出這主意的他簡直就是天才啊!時緒激動,又趕緊正色:“你聽我一句話。我保證在家長會那天,你絕對是班裏被所有同學羨慕的崽!那幫不識貨的凡夫俗子只能羨慕的追逐你牛逼哄哄的背影!”

小豆丁明顯不信,“……你說的這是誰?”

笨,這就是未來的你啊,時緒在心裏偷笑。表面卻像老父親般揉亂小豆丁的碎發,“……放心放心交給我。”

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很快到了家長會那天。

很快,前排就被陸陸續續來的家長們坐滿,孩子們都盤腿坐在教室後面。

這所初中在城南非常有名,孩子們的家長非富即貴,都不差錢。這就讓家長會更像是每學期一次的大型比拼活動。

拼有錢,拼孩子,拼顏值。

闊太太們戴著太陽鏡,左手鱷魚皮包右手冰種翡翠鐲,傲視群雄的同時也能感受到其他媽媽們暗戳戳的嫉妒,虛榮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於是媽媽們都格外打扮的來參加家長會,甚至前一晚還要泡個火山浴清潔毛孔。教室裏大家表面很和氣,大家都不動聲色,偶爾撩個頭發,撚口紅……實則都在鉚足了勁用餘光註視著周圍敵情。

嘿今天跟隔壁娘們拎的包撞牌子了,但老娘的是限量款,美滋滋!

比輸的臉色就不大好看,趁不註意,忙把桌上特意擱在顯眼位置的包拿下來。

與此同時,擠在教室後的孩子們卻熱烈議論著在座那個家長好看,被誇的孩子就覺得臉上倍兒有光。

這種大規模的討論評比向來與靳擇野無關。

他只是偶爾看一眼門口,然後迅速低下頭。

家長會馬上開始,但是前排他的座位上依然是空的。和以往任何一次家長會都一模一樣。

“還有三分鐘,還有家長沒到嗎……”老師看了眼整場唯一的空位,顯然也猜出原委。

“我們再等一會。”

靳擇野攥緊雙手。

指甲紮進肉裏,指尖生疼。但胸口似乎有什麽也在隱隱抽疼。

他甚至想直接跟老師說不用等了,反正每次家長會都不會有人來。

但最後卻選擇沈默。

就像親眼看著精美的蛋糕摔落在地,明知道會砸個稀巴爛,但還是忍不住去看……他已經知道馬上會迎來周圍學生的嘲笑,因為有幾個正不懷好意的盯著他了。

“餵,怪物你的媽媽怎麽……”

門被輕輕推開了,

靳擇野盤腿坐在後面。他只看見裙擺下那纖細的小腿。腳腕纖細而瘦弱,卻白的紮眼。腳上踩著高跟鞋,一段路不長卻歪了三次腳。

是女人……不是他。

靳擇野頓時鄙視剛才心中有莫名期待的自己。

但周圍人的驚呼聲,一瞬間絞緊的氣氛,隱隱的倒抽涼氣的聲音卻讓他不自覺擡頭……然後就楞住了。

這一刻沒有人可以把視線挪開。

氣氛緊繃,似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面前的人。

“不好意思,老師,我來晚了。”

女人的聲音異常悅耳,在燥熱夏季似乎如清涼的泉水安撫人躁動內心。

“也,也沒有,會議還沒開始,”講臺上的老師舌頭都打結了,“請,請問您是哪位同學的家長……”

這一刻教室才開始有窸窣的動靜。

媽媽們震驚了。在絕對的顏值碾壓前,身上穿戴的名牌開始變得可笑……她們這一刻才理解,真正牛逼的女人只用一身簡單白裙就可以征服所有人!

妒忌,艷羨……一眾覆雜交織的目光中,那女人徑直穿過課桌,長裙邊飄飄而起,像蝴蝶。教室裏若有若無的白檀香誘人。

女人蹲下,笑著看坐在後排僵直了身體的小男孩。

這一刻這裏儼然成了眾人焦點,所有人都在看這邊,最調皮的小孩也乖乖閉上嘴。靳擇野甚至聽到旁邊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一瞬間,靳擇野心跳如雷。

面前的人是他嗎,但是怎麽可能……那人不是不來了嗎,而且面前還是個女人。靳擇野正胡思亂想著,女人突然伸手揉亂了他的頭發。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溫度。

女人歪頭笑笑,唇角仿佛漾著陽光,“靳擇野小朋友……有沒有等很久?”

靳擇野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別人的艷羨。

這種感覺很新奇,卻是面前人帶給他的。周圍那些目光豈止是羨慕嫉妒恨。大概有不少人恨不得一腳踹開他也被女人摸摸頭。

“我說過了,答應你的就一定會做到。”

靳擇野心臟砰砰直跳,耳根有些發燙。

這時,他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對方要是摸的再久一些就好了。

餘光瞥見周圍有男生正偷瞄女人的裙底。靳擇野臉色驟然變冷,掙脫開時緒的手,他淡淡道:“他們都在看你……回座位上去。”

這句話過於生硬,甚至有點命令的感覺。

不過時緒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他踩著高跟鞋回到座位上,只覺得作戰非常成功。

家長會對孩子發展至關重要,既然來這個平行世界,就無論如何得給靳擇野小同學一個圓滿的家長會。

時緒沒什麽興趣聽老師講話,不過到了表彰環節他倒是挺興奮。一看成績單,這小豆丁還真沒騙他,門門功課都接近滿分,當之無愧的年級第一。

不愧是他兒子……啊呸,不愧是他兄弟!

時緒興沖沖的接過獎狀,準備回頭分享喜悅。

但後排的男孩卻遠離於所有人之外,即使期末考第一他臉上也看不到開心。相比起旁邊或高興,或怕挨揍的孩子,他簡直就像個異類。

時緒慢慢放下獎狀,似乎那一股喜悅也被沖淡了。

是啊,畢竟他再怎麽牛逼,也不是靳擇野的親媽。

如果可以,小豆丁還是希望他家人能來吧。哪怕只是做做樣子……就像他小時候一樣。

初中時時緒周圍哥們都羨慕他。因為開完家長會大家都很慘,有的被訓,有的被揪著耳朵當眾數落,甚至回去挨一頓混合雙打。

但時緒不一樣,他成績考的再差也沒人管,更不會挨揍。

家長會後,哥們都老實跟爸媽回家。只剩時緒攥著卷子慢吞吞走在路上。有時他會想如果有人揍他一頓,罵他為什麽不好好學習會是什麽樣。

靳擇野甚至比他更慘。即使這貨考年級第一,他媽媽也不會過來。

“餵!”

開完家長會,時緒在操場上等靳擇野,突然聽見高處有聲音。

只見穿短袖的男孩正用手撐著樹幹,正往下瞅呢。

那男孩眼睛很亮,眼尾上挑透著股倨傲。“說你呢!你表情真醜!”

他比了個鬼臉,大概在學時緒剛才有些沮喪的表情。

“你是……”

“你居然連城北沈家都不知道?”少年滿臉傲氣,“這樣吧,看在你什麽都不懂的份上,本少爺原諒你了。”

臥槽,這貨是沈浩初?

也對,原書中沈浩初確實在城南上的初中,後來才回到城北。沒想到和小豆丁居然是一所初中啊。

沈浩初緊盯他一陣,像是極為滿意的嚷道:“餵,你當我女朋友吧!”

“我?”時緒食指點點自己,不可思議。

“對,說的就是你,當我女朋友吧!”沈浩初又重覆了一遍。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時緒好笑,“初中找女朋友也太早了吧。”

話音未落,就聽旁邊一串刺耳尖叫:“沈少!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太帥了!”

一群穿著小白裙的初中女生正站在他旁邊,崇拜的看著樹上,雙手捧心。像是下一秒就要昏倒。

“不會吧……”時緒嘴角一抽。

“沒錯,那些全——是我女朋友!”

沈浩初故意拉長了音,聲音裏滿是自豪。他拍拍手利落的翻身下樹,周圍小女生紛紛驚嘆——然後湊上去擦汗的擦汗,倒水的倒水。

簡直就是後宮姐妹情深,分工明確啊!

時緒:……

早聽說沈浩初走後,城南女生好多心碎的。沒想到這廝在初中居然厚顏無恥的把學校的小女生收入後宮!

“不過你比我老太多了……”沈浩初托著下巴認真思索,“這樣吧,等我十年,十年後我再來找你!”

時緒憋笑,但沈浩初還以為他在擔心什麽。當即爽快的拍拍手,“放心,跟著沈家你不會虧的。”

“我保你幸福快樂,衣食無憂!”

時緒終於笑噴了。

實在太逗了,這簡直就是他認識的沈浩初的翻版。面前小男孩和悶悶靳擇野截然相反,眉眼間滿是遮掩不住的少爺傲氣。在這個女生們情竇初開的年紀,確實是惹眼的帥。

“回答呢回答!你答應嗎!”沈浩初態度囂張,像是已經篤定他會同意。

時緒蹲下,用力掐住他的臉,把一張小俊臉硬是掐的變了形。

他嘴角帶笑,“小屁孩,你先長大了再說吧!”

沈浩初當即要發怒,但看見面前人笑,又慢慢把怒火藏在心裏。

半晌,他只揉著通紅的臉,氣呼呼的說:“……餵,一定要等著我啊。”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一雙黑眸中。

靳擇野從沒見過少年笑的那麽開心,而對面那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少年紅著臉,顯然也被掐過。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原來對方不止對他好。他可以對任何人笑,也可以碰任何人。

是他太貪心了。

但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如同蠱惑,讓他忍不住貪婪的想要更多。

……如果能成為對方的唯一就好了。

靳擇野不由得緊握手中的水,冰冷水珠浸透掌心。

卻像是涼進了心裏。

……但他是怪物,誰又肯做他的唯一。

時緒也看見靳擇野了,他趕緊跑過去拉起對方的小手,“走啊,這次考了第一應該好好慶祝一下,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日料怎麽樣?聽說街對面那家店今晚會有金槍魚解體秀,怕不怕……其實就是現殺活魚啦!”

“高興的日子喝點酒怎麽樣,我不會告訴別人哦!”

但無論他怎麽哄,小豆丁看起來都像是興致不高。時緒卻借機喝了幾杯酒。大晚上也回不去,就住在賓館僅剩的大床房內。

靳擇野剛洗完澡出來,床上的少年已經睡著了。睡姿放縱,被子踹在一邊。靳擇野給他蓋好被子,對方卻像是感受到他體溫,手指一下牽住他的手

嘴裏似乎還有夢囈聲,靳擇野忍不住湊近去聽。

“靳擇野……不要……”

“……我才不要懷你的寶寶。”

說什麽。

靳擇野猛地抽回手,紅一下順著耳根燙到臉上。

對方聲音很小,但他卻聽的清清楚楚。床上人軟糯的撒嬌像是一下炸開在他心頭,讓他整個人都很暈。

但他明明滴酒未站。

靳擇野攥緊手,總板著的臉蛋上第一次出現了迷茫。

但床上少年卻在這時舔了舔嘴唇,像是渴了。被滋潤的唇瓣紅的像滴血,靳擇野太陽穴突突的跳。

盡管沒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左右看看。

那一刻他仿佛著了魔,少年小心翼翼的俯下身,碰了一下。

幾乎如同蜻蜓點水。

聽著旁邊腳步聲,時緒腦袋嗡嗡的。

他剛從生寶寶的夢中醒過來,小豆丁又親了他一下……

成年靳擇野還好,那貨臉皮厚親個幾分鐘都算短了。但現在靳擇野還是小豆丁啊!這是不對的吧!

第二天時緒裝作不知情。但是後來卻刻意減少和小豆丁的聯系。他裝作看不到男孩黑眸中閃過的受傷。

對方一開始還會在門口等他,但時緒總匆匆躲過,兩人擦身而過沒人說話。氣氛尷尬。

時間久了,靳擇野也就不過來了。

不過這幾年間王田壩總是過來,時緒煩不勝煩。

終於對方又一次死皮賴臉的騷擾中,時緒直接炸毛了:“你別再過來了,不然我叫人了。”

“有本事你叫啊,看這附近誰敢管我的閑事,”王田壩氣勢洶洶,“我知道你就一個人住,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時緒。”

門口有人突然淡淡道,不知聽了多久。

時緒和王田壩同時回頭。

只見門口的少年一身整潔校服,雙手插兜,單肩背著挎包,雙腿筆直惹眼。

那雙黑眸薄而冷,如同反射著寒刃。

王田壩遍體生寒。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瞬間少年看他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王田壩後退一步,色厲內茬的威脅:“時緒,你他媽給我等著!”

進來後,時緒有點不好意思:“你別介意。”

他又暗暗後悔,怎麽就讓靳擇野看見這一幕了呢?

“……我很想你。”半晌,靳擇野淡淡說。

少年校服一絲不茍系到最高,襯得他身材勻稱筆挺,袖口微彎起露出手腕,指尖有常年握筆的薄繭。

……像他熟悉的那個少年又回來了。

他們曾親密的住一個寢室,一起排練,一起過生日過年……一起做了很多很多事。不全是開心,但總體確實很溫暖。

不知為何,時緒有點想原世界的那個家夥了。

不過這麽久不見,該演還是得演。時緒滿臉驚嘆:“你居然考上了城藝?”

應該還是總成績第一進的吧。他暗想。

“小夥子變帥了,也長高了……”

高二的靳擇野應該一米八五左右,以後還會長高的。

“怎麽還拿著文件袋……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我叫外賣來咱們一起吃。”

文件袋裏居然是那副“阿瑞斯行宮”的草圖。原來他這麽早就開始構思了……放心畫吧少年,

以後你會拿市裏金獎的!

吃著飯,時緒開始沒話找話,“說來,你也到能談戀愛的年級了。時間真快啊。”

他就像老父親看著自家菜園裏的大白菜茁長成長,滿是自豪。

在時緒眼裏小豆丁就像是親人,畢竟是看著長大的,說起話沒什麽顧忌。

對方卻沈默了。

他半晌才夾起一筷子米飯,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是這麽希望的麽?”

“當然,高中不談到大學可就難了,”時緒埋頭扒飯,“小心以後好妹子都被搶走咯!”

整個晚飯吃下來,少年似乎興致不高。

直到晚上睡覺,時緒執意讓靳擇野睡床,自己睡沙發,不過半夜時分,似乎迷迷糊糊有人湊近。

熟悉的熱度,熟悉的動作,熟悉的淡淡薄荷味……一切都太熟悉。所以對方湊過來的剎那,時緒沒有抗拒。

暧昧升溫,兩人異常合拍,仿佛曾經親過幾百次。

就像是深深烙印在身體裏的習慣。

一吻終了,驚醒後的時緒目瞪口呆。

……臥槽,剛剛發生了什麽?

“我想這麽做很久了。”

咫尺間,少年手臂撐在他耳側,垂著黑眸看他。似乎早有預料。

時緒嘴角一抽:“什麽……”

好吧好吧,他把小豆丁當成靳擇野是他不對,可是現在這暧昧的姿勢是什麽情況?

“要不你先放開我,咱麽坐下來談……”

“你果然不會拒絕。”

少年深深凝視著他,自顧自道:“你知道嗎。我遇見你的那天就發現了,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透過我看著什麽人。”

“和我類似的人麽……”靳擇野抿唇,“還是,就是我?”

不愧是靳擇野,即使在不同的世界,心思也縝密的可怕……時緒慌的幾乎沒法回答,他一翻身溜出包圍,踩上拖鞋就開始往外轟人,“你出去!”

少年沒動。時緒只能猛推他,兩人實力差距太懸殊了。甚至最後對方終於施舍般的邁開腿,時緒因為慣性還往前沖了兩步,他碎發被汗黏膩在後頸,格外狼狽。

“我很早就想這麽做了,”皎潔月光下,少年唇角閃爍冰冷笑意,“哥哥……很美味。”

對方離去後,時緒在沙發上呆呆坐下。

這家夥怎麽就被養歪了……

更要命的是對方剛吻過來的時候,他居然覺得挺享受,而不是抗拒……就,好像還挺舒服的。

時緒一陣鬼哭狼嚎後又冷靜下來。

關鍵是要讓這個世界的靳擇野不殺人。現在除了對方對他抱有某種感情之外,其他都算成功。只要他離遠點,那家夥應該能自己恢覆原樣吧?

於是第二天時緒就開始大包小包的搬家。

就這麽相安無事的又過了一年,就在時緒猶豫要不要自殺的時候,鄰裏間突然那傳來了王田壩的死訊。

據說是跌入了化糞池,第二天才被發現,撈上來的時候都不能看了。調查後排除他殺可能,說是醉酒後的意外。

時緒沒怎麽在意。他現在住的地偏,得穿過漆黑小巷才能取外賣。比起王田壩的死,他更擔心外賣小哥到沒到。

但他卻突然被股力道按在墻上。

他被輕柔制住手腕,嘴唇上隨即被人用力咬了一口,那人似乎低低的笑開了。

“哥哥,看見新聞了麽?”

“沒關系,你不讓我在你身邊也沒關系,躲著我也沒關系,我會幫你鏟除所有……”

時緒哆嗦著嘴唇:“……所有什麽?”

“所有對你有危險的人?”

拎著外賣,時緒重重關上門。他面無表情的拿起電話:“餵,跑腿小哥嗎,麻煩給我買點炭火。”

燒炭自殺的那種炭火。

……

耳旁熟悉的海浪聲。

時緒睜眼,旁邊少年笑的欠揍。

“又失敗了?”

時緒咬牙:“再來!”

一個世界後。

時緒睜眼,裏面有血絲:“我特麽不信邪了,再來!”

謝離崢溫笑著捂住他的眼睛。

兩個世界後。

時緒猛地坐起,“這一次我跳樓自殺的……我都聽見我脖子斷的聲音了擦!”

“再來!”

三個世界後。

時緒閉著眼直哼哼:“你看見我回來了主動點行嗎,別每次都讓我催……再來!”

……n個世界後。

時緒睜開眼睛,再看到謝離崢那張笑臉時,也木然了。

即使那張臉再欠揍,看個幾十次也沒什麽感覺了。

“幾次了?”時緒聲音很啞。

“七十九次……也就是說你自殺了七十九次。”

才七十九次,但他感覺卻像是已經死了幾千次。

每次死亡都極其真實,痛處也是真實的……到最後時緒幹脆都選擇跳樓,需要克服的只是跳那一瞬間的恐懼,半空中就沒感覺了。

但是依然沒法挽救那家夥。

一切就像是命中註定了。這不應該叫什麽拯救靳擇野,而是應該改名叫他的一百種死法。這一次他被靳擇野抓住了,只能選擇在浴室裏溺水自殺……很痛苦。

時緒默默捂住胸膛,似乎還能感受到那股窒息的抽痛。

究竟是哪裏出錯了啊。

在這些平行世界裏,他幾乎使盡渾身解數。上個世界,時緒甚至直接穿回靳擇野出生之前。他阻止蔣夢蕓和靳連毅認識,也阻止靳辭出生。為的是給靳擇野一個好的生活環境。

時緒甚至一路又當爹又當媽,從靳擇野還是個嬰兒開始就好好照顧他。一直到對方成人,幾乎參與了他人生中每個過程。

但是依舊失敗了。

最後靳擇野對他執念太深,幾乎毀滅整個世界來找他。

時緒能感覺到自己心態的變化,從疲憊到木然。他的精神似乎處在一個緊繃的臨界點。而每一次死亡……都讓他離崩潰更近一些。

更崩潰的是,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讓靳擇野不殺人。

如果知道目的地還好,但他從最開始就好像在漆黑隧道裏走路,因為不知終點,所以格外難捱。

上個世界,時緒甚至想扯住靳擇野衣領,大聲吼醒這個傻逼:“靳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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