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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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長羽一起練了會兒劍, 從聶光派離開的時候,青曳難得的心情不錯。

他和長羽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比如都是受傷人,都為了愛可以付出一切。

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長羽能言善道,可以一句話氣死人,也可以一句話就讓人暖心不已,他是熱烈的,正如他的容貌, 只是那份熱烈的濃漿被壓在了心底,不知道哪時哪刻會噴發。就算不噴發,靠近也會覺得溫暖。

而自己呢, 不善言辭,清清冷冷。

他沒想到兩人竟然可以相處得很好。

青曳收起臉上不自覺露出的微笑, 朝著太宇殿飛去。

自從認識了長羽後,他已經很久沒去太宇殿了。

太宇殿中一如既往的籠罩著自己的劍氣。不是在天帝的青虹劍裏練出來的劍氣, 而是在承影劍中,借助放逐之地的死亡氣息練出來的劍氣。

死氣沈沈,亡魂的氣息,牽扯內心深處最不願意看見的東西,罪惡、虧欠、陰暗, 卻抓不住其中的蹊蹺,只能在其中沾染上死氣,被自己折磨, 日漸憔悴,慢慢奔潰。

青曳站在太宇殿外看著憔悴的天帝。

他陪伴這個人創立三千界,自己在神山之上等待了他近千年,不過是想要一個答案。只要他沒有放棄自己,等待千年又能怎麽樣,可是最後的答案是他為了自己獨有的地位,而舍棄了自己。

當時自己是麻木的,從麻木中緩過來就是密密麻麻的痛、悔、不甘。

喬執回走到青曳的身後,他臉色不是很好看地說:“您現在是何漠的劍靈了嗎?”

青曳驚訝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件事他都能知道,果然現在三千界的大權已經掌握在他手中了嗎?

“有什麽關系嗎?”青曳道。

“呵,最聰明的就是何漠了。他明明最恨天帝,卻不用自己動手,利用別人就可以除掉自己最厭惡的人,清清白白地在籬然面前。”喬執回有些不甘,總覺得自己是為何漠做事一樣。

“可是我們都得償所願了不是嗎?就算如你所說你,也是他的高明之處。”青曳幽幽地說。

喬執回想反駁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只得收了聲。心裏總是有些不甘,何漠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得到他苦苦求不得的東西。

他狡猾地知道籬然不喜歡在權力中掙紮的人,表面上從不摻乎這件事,清清白白,卻讓自己更加深陷其中,慢慢讓籬然知道自己和他早已不是一路人。

他們一起走進太宇殿,青曳這次沒有隱身,他輕飄飄地跟著喬執回。

天帝本來不經意地看向喬執回的眼神,立即激動了起來,他掙紮地站起來,“青曳,你……”

喬執回困惑地看向天帝,“天帝,您說什麽?”話落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貌似並沒發現什麽異常。

天帝立即坐下身,喬執回身邊的青曳正對著他笑,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如果真的是他的幻覺,這讓三千界的人知道他已經到了看到幻覺的境地,會怎麽看待他這個天帝。

天帝頭疼地捏捏太陽穴,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要維持那個高高在上,無人能敵的天帝形象。

喬執回低著頭,臉上閃過驚訝。他沒想到天帝竟然真的沒有繼續追問,當時青曳這樣說的時候,他還不相信。

青曳對著天帝笑得更加柔和了。

他大概是這世界上最了解天帝的人了,天帝是一個極其高傲的人,不願意別人看到他的一絲狼狽,當然不會允許別人知道自己現在精神有多虛弱,哪怕一絲知道的可能都不行。

所以,當他看到喬執回完全看不到自己時,再加上他這麽多年受到的精神折磨,會想到自己可能是他的幻想,怎麽可能讓人大肆調查。

青曳走到天帝身邊,天帝輕微的顫抖了一下。

這時候大殿裏出現了更多的人,不乏修為高超的幾個家族的族長,都和往常一樣,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

天帝閉上了眼睛,那幾個家族的族長都沒看出問題,那麽,極有可能自己又看到幻境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天帝冷笑一聲,自己種下的因,現在終於要嘗嘗果了嗎?

他疲憊地揮揮手讓大家下去,“以後有什麽事,交給執回就好了。”

幾人表面恭敬地離開了太宇殿,在太宇殿的範圍外,一致地恭喜著喬執回。

“恭喜喬少主,掌管了三千界所有事物。”

“喬少主,年少有為啊。”

“以後還需喬少主多幫扶幫扶犬子。”

……

喬執回看向透著陰沈的太宇殿,那個曾經自己心目中高高在上,難以望其項背的天帝,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可是有青曳那樣一個同樣深不可測,又對天帝非常了解的人在,這樣的結局似乎才是正常的。

他只是稍微感慨了一下,心裏並沒有多少觸動,他那顆愈加冷硬的心,已經很少被觸動了。喬執回一步步遠離太宇殿,或許很長時間內他都不用再來這裏了。

太宇殿裏,青曳坐在天帝身邊,低頭看著案上的書。

天帝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青曳,然後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以前只是睡覺的時候會在夢裏看到,他就不去睡覺了,現在睜著眼睛也能看見了,他要怎麽辦?

“青曳,你原來是真的這樣恨我嗎?”天帝痛苦地呢喃道。

青曳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看著書,任天帝怎麽說,怎麽痛苦。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他就消失了。

本來他應該回放逐之地的,不知道為什麽,他又回到了聶光派。

長羽依然在練劍,他很有天賦,劍法高絕,可是在自己眼裏,仍有瑕疵。

他本就是劍靈,從青虹劍中磨練而出,又磨合了承影劍,要說世界上最懂劍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就在青曳認真地觀看長羽的劍法的時候,長羽收好劍,直直地看向他。

青曳對上長羽帶笑的眼神,飛身來到他身邊。

“看來我的劍法還是有可取之處的,能讓青曳專門回來看上一眼。”長羽笑道。

青曳笑了笑,點點頭,“劍法高絕,百年難遇。”

感受到他情緒輕微地波動,長羽問道:“你去哪兒了?”

被長羽擔憂的眼神註視著,千百年來沒有被人這樣關心和在乎的青曳,心裏一暖,不忍欺騙他,誠實地說:“我去太宇殿了。”

長羽自然之道太宇殿裏住的是誰,也是知道青曳和那位的關系,他身上的暖意一下全部消失了,收起劍向屋子裏走去。

“長羽,你怎麽了?”青曳看著他的一言不發的冷臉,心裏有些慌,連忙拉住他。

長羽被拉住,在原地站定,他是很生氣,但是面對這樣的青曳,脾氣又發不出來。

“你不知道天帝是個什麽樣的人嗎?上千年了,你怎麽還是死不悔改?一遍遍自虐?”長羽轉身,語氣中有些恨鐵不成鋼,還隱隱透露著心疼。

青曳楞了一下,繼而輕笑一聲:“不是的,長羽你不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當然不知道,你們這些大人物的事,我哪裏能知道。”

知道自己可能誤會了什麽,青曳沒有死不悔改後,長羽放心了一些,也沒有那麽氣了。

“我是去報仇。”

青曳把事情詳細地跟長羽講了一遍,他講得很慢很仔細,現在幾乎沒有人能讓自己這樣說說話,有長羽會認真聽他說話,他很珍惜這樣的機會,什麽都願意告訴他,跟他說。

“既然這樣,那你讓他一個人在那裏受折磨就行了,為什麽還要陪著,浪費時間。”長羽覺得那樣的人渣,不值得青曳再浪費一點時間和心神。

“我以後不會經常去了,來陪長羽練劍如何?”青曳觀察著長羽的神色,小心地說。

長羽笑了,艷麗熱烈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讓青曳覺得暖心和晃神。

放逐之地的巨樹下,小漠籬穿著一身軟軟的白衣服,籬然正給他松松地系上衣帶。然後摸了摸他軟軟的頭發,現在他已經可以收回犄角了,短短的頭發,軟趴趴地吸引著籬然的手。

“小漠籬,長得太好看了。”籬然摸了摸他的頭,又捏捏可愛的小耳朵,還是沒能滿足,又低頭親親額頭。

“咯咯。”小漠籬露出一個無齒的笑,還是改不了一笑就顫抖的習慣。

怎麽那麽可愛呢。

籬然將他抱在懷裏,好好親了一番,“小漠籬天下最可愛,最好看。”

“咯咯,阿噠。”小漠籬指了指籬然,然後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個帶著口水的吻。

阿爹最好看。

籬然完全沒心思計較臉上的口水了,他呆呆地看著抓著他的衣服朝上爬的小漠籬。

“小漠籬,你剛才叫阿爹了是嗎!”籬然將他揪下來,激動地看著他,“再叫一聲,阿爹。”

“阿噠。”小漠籬聽話地又叫了一聲,然後用小指頭戳了戳籬然。

別人一戳他,他就會開心地笑。現在他戳一戳阿爹,阿爹會不會很開心?

籬然驚喜極了。

“阿爹,是阿爹。”

“阿噠,阿噠。”

籬然放棄糾正小漠籬的小堅持,依然非常開心地將他抱在懷裏。

“阿噠。”

小漠籬依然還是不斷地叫著,好像越叫越開心,在籬然懷裏也不老實,一拱一拱地鉆到籬然的脖子裏。

對著籬然的臉頰,就是一抹口水。

籬然任他塗口水,或許不管他做什麽,籬然都會覺得開心,都覺得可愛的不行。可是,何漠不覺得。

將小漠籬從籬然的懷裏提溜出來。

小漠籬懵懵地在空中蹬了兩下小短腿,“阿噠?”

何漠本來嚴肅的臉上,柔化開來,“他是在叫阿爹?”

籬然點點頭,驕傲地說:“小漠籬會叫阿爹了,簡直是天下最聰明的小寶寶了。”

“阿噠!”小漠籬在空中又蹬了一下腿,表示歡喜和讚同。

何漠笑了笑,坐在籬然面前,將小漠籬放在地上,看他爬來爬去。

“喬執回要大婚了。”看著小漠籬努力在地上向籬然爬過來的樣子,輕聲說道。

“大婚?”籬然有些驚訝。

雖然他大婚的時候真心祝願過,希望他早日尋得佳人,可是現在也太早了吧。

“和誰大婚?”籬然問道。

“滄海派掌門之女,堯顏仙子。”

滄海派籬然知道,當時萬和大會十個主座上就有一個是滄海派的掌門。天下間,僅次於闔山宗的門派。而且這個門派和闔山宗不一樣,他們門派裏多數是妖修,還有一部分魔修。

世上的妖修多待在自己家族修煉,但是如果選擇門派的話,一般都會去滄海派。滄海派是天下十大勢力之一,也是很特殊的一股勢力。

滄海派的堯顏仙子也是聞名天下的人,生的極美,地位高、修為高,和師姐審瀲衣一樣,在天下修士最想娶的女修榜上,一直位列前三的。

對於籬然來說,這些都不是他關註的點,畢竟在他心裏最想娶的人永遠都是何漠,他關註的點是,堯顏仙子是彘妖,也就是說她本體是一只豬。

哪怕生得再美,每次有人提到她,籬然總會想到這一點。

沒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只是和傳聞中的高冷的形象不符合。

畢竟豬和他一樣,非常能吃,而且還能生,明明應該是個可愛的樣子。

當然也有人說自己和本體也不符,沒有那麽威風凜凜和兇悍。對此,籬然是不承認的,他明明可以威風凜凜的,也可以很兇的。

“堯顏仙子和執回……”籬然喃喃地說。

何漠轉頭看向他,“嗯?怎麽了?”

“看起來還挺配的。”籬然撓了撓頭,傻笑著說。

不論怎樣,和他都沒什麽關系了,自己沒必要想那麽多,他抱起爬到自己身邊的小漠籬,現在他只要管好這個小寶貝就好了。

“最喜歡小漠籬了。”籬然捏捏小漠籬的臉蛋。

小漠籬有“咯咯”地笑起來,他仰著臉,睜著大眼睛看著何漠。

何漠看了他一眼,戳了他一下,就聽到了“咯咯”的笑聲。

小漠籬繼續看著他。

何漠:……

智商再高,也看不懂這是要做什麽。

小漠籬看了一會,嘴巴癟了癟,兩個小手擰在一起,帶著小情緒低下頭,看起來有些可憐巴巴的。

何漠:……

“阿漠,你也要說‘最喜歡小漠籬了’。”籬然心疼地抱著小漠籬,對何漠一臉控訴。

何漠看著那個在籬然懷裏豎起小耳朵的小家夥,挑了挑眉,什麽都沒說。

小漠籬趴在籬然的脖子上哼唧一聲,果然這個父親一點都不喜歡他。晚上不讓自己爬床,連早上都不讓自己爬到睡覺的阿爹身上,穿上衣服就把自己從樹屋上扔到金猊獸身上。

平時也不親親,連喜歡他的話都不說。

委屈極了。

“阿漠!”籬然現在也氣鼓鼓了。

這真是一個大難題。

何漠眉頭緊皺,擺出一副嚴父臉,“不能說,不能慣。”

籬然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這算什麽慣?哄哄小漠籬怎麽了,還是他根本不喜歡小漠籬?

籬然也委屈了,第一次這麽生氣。

看到這樣的籬然,何漠心軟了,妥協了,說出了心裏的想法,“不能騙孩子,我明明最喜歡的是你。”

這、這樣啊,紅著臉的籬然,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漠籬:阿噠,我是不是你最愛的人?

籬然:是噠。

何漠:我是不是你最愛的人?

籬然:是的。

大漠籬:回想起來,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大豬蹄子是我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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