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拆禮物是件很開心的事, 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籬然拆的很開心。每個禮盒裏都有驚喜,每個禮物都是美好的祝福和心意。

可是,等到月上中天,籬然蹲在神樹上,盯著這一樹的禮物,月光下有些愁眉苦臉的,“阿漠,我們還剩多少?”

“快了。”何漠拿出毛巾, 給籬然擦擦額頭的汗,“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籬然搖搖頭, “我們還是一起來吧。”

等到最後一棵樹上的禮物拆完後,籬然和何漠癱在神樹下面, 氣喘籲籲。

天邊一抹魚肚白,天就要亮了……

籬然這才想起來他們的大婚好像少了些什麽, 他翻了個身,盯著何漠認真道:“阿漠,我們還沒洞房。”

何漠心下一動,籬然的眼神認真又純潔,讓他懷疑籬然是不是真的理解洞房是什麽意思。

“阿然, 想洞房?”

“想。”

籬然認真地說:“話本裏都說洞房才是大婚最重要的部分,外婆和舅舅他們考慮太不周了。”

“不要管他們了,我們自己洞房吧。”籬然期待地看著何漠。

何漠眼神深沈, 聲音喑啞,摸著他的頭問:“知道洞房是做什麽嗎?”

“嗯。”籬然點點頭,大眼睛盯著何漠,一點也沒在害怕的。

何漠抱起了籬然,兩人立即消失在原地。

一眨眼,籬然面前的神樹就變成了一片太陽花海。

“阿漠,為什麽要來小天地洞房?”他被何漠壓在身下,還是忍不住地伸手去夠最近的一朵太陽花。

“因為在別的地方會被打擾。”何漠將籬然那只不老實的手抓住,按在地上。

“阿然,你真的願意雙修嗎?”何漠額頭抵在籬然的頭上,呼吸緊促。

強忍的何漠,讓籬然覺得有點心疼,又有點甜蜜,他粲然一笑,“阿漠,你連結道都那麽幹脆,為何雙修卻這樣磨磨蹭蹭,難道有什麽隱疾嗎?”

何漠突然笑了,不似平時清冽的笑,也不是給籬然的溫柔的笑,這個笑分明很美很惑,卻讓籬然脊背一涼。

“阿漠……”

何漠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決定用實際行動回答他的問題。

一陣風吹過,太陽花隨風搖曳,散發著清香,笑得格外開心。而另一個小太陽,卻哭哭啼啼地再也笑不出來了。

太陽出來後,青斯來到神木下,發現禮物竟然全部拆完了,兩人不知所蹤。他閉上了眼睛感知了下,竟然整個皇城都沒有。

青斯有些恨恨地甩袖離開,何漠這個人果然是奸詐的,或許自己傻外甥早就被騙到床上去了。

青斯不知道的是,這次他真誤會的何漠。首先,不是何漠騙的,是籬然自己主動的,然後,也不是床上,而是太陽花地裏。

大早上就有些氣的青斯,決定找個地方撒氣。

梧棲國的國界處,那把日月刀還安靜地躺在地上,外面的觀湮卻已不知去向。

雖然沒能找觀湮撒氣,不過結界上鮮血的氣味卻讓他心情好了起來,他一揮手,透明的結界上出現了觀湮不斷撞擊國界的畫面。

一次又一次,越撞不開越不甘心,越不甘心越一次次地撞,不止是頭破血流,清晰的水面上可以看到,兩個犄角上已經有了裂痕。

青斯滿意地笑了起來。

沒了日月刀,沒了三千界的支持,連自己也受了傷,觀湮你要怎麽自保呢?

帶著一身傷和滿腔怒氣的觀湮,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喬執回的房裏,將他從床上拉起來。

“老爺,你做什麽?”穆孤菱急忙拉著他的手,“暉兒現在還很虛弱。”

“日月刀到底是怎麽到籬然舅舅手中的?”觀湮顧不得觀陽暉一身的傷,大聲質問。

觀陽暉虛弱地喘著氣,眼神有些閃躲,沒有回答觀湮的問題。

觀湮在他的表現中,已經得到了答案。

心裏慢慢變冷,心寒讓他笑出了聲,他松開手,任觀陽暉跌落在地。

觀湮坐在一邊的座椅上,看著眼前的兒子和夫人,疲憊地摸了一把臉。

“我沒想到你為了自己變強,竟然可以偷偷去賣了我的日月刀。我是你親生父親啊,是給你富足生活,保護你的父親。”

“可是你偏心!”觀陽暉大聲說道:“你給了我什麽?你給了籬然什麽?你給籬然太多了,只給我一點,你不願給的,我自己去拿,有什麽錯!”

“暉兒,你別說了。”穆孤菱連忙將他扶起來,心疼地擦掉他嘴角的鮮血,聲音顫抖,“老爺,暉兒都變成這樣了,縱然有錯,也承受不了任何懲罰了,難道您要他死不成?”

“籬然出生到現在從來沒跟我要過任何東西,也從沒要求過什麽,一向是給他什麽他接著什麽。”觀湮說:“反倒是你,從小要這個要那個,我因不能將你養在身邊而愧疚,你要什麽給什麽,所以才把你養成這樣。”

“可是你明明更喜歡他。”觀陽暉吼道:“更喜歡他就是偏心!”

“我是更喜歡他,可是因為你,從前那個對我滿是孺慕和依賴的兒子,現在連結道都不願意告訴我一聲!”

將心裏壓了很久的話喊出來,也是狠狠地揭了自己的傷疤,觀湮再難欺騙自己,他是後悔的。

天帝在太和殿問他,會不會後悔。

後悔啊,早知道會有今天,他當年就不該要這個孩子。

他失去了一個最可愛、最懂事的兒子,留下一只怎麽也養不熟的、披著羊皮的白眼狼。

觀陽暉還是一臉憤恨,穆孤菱將他扶到床上,柔聲安慰,全部心神都放在他身上。

觀湮看著眼前的一切,心理全是苦澀和恍惚,不知道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他一身傷回來,一個帶著恨意指責他偏心,一個根本都沒怎麽瞧他。

沒有一個人問問他怎麽了,傷得重不重。

如果是籬然……

觀湮想到,很久以前,中千界魔族和妖族大戰,他去平定戰亂,不小心被魔氣傷到,剛一進家門就被籬然發現了。

七歲的籬然第一次見到他受傷,差點哭出來,一整晚都抱著他,軟軟地說他一定會快快長大,長大了保護阿爹,不讓別人再傷害阿爹。

觀湮一個人從屋裏走出來,身後兩人甚至都沒發現他已經不在了。

他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突然很想見見籬然。

此時籬然躺在何漠懷裏,睡得香甜。

他們兩人的周圍倒下了很多太陽花,亂糟糟一團。何漠愛憐地親親籬然汗濕的額頭,給他清理幹凈身體,才抱著他從小天地裏出來。

籬然在何漠的懷裏蹭了蹭,嘴巴撅起了委屈的弧度。

何漠小心地抱著籬然,笑了起來,忍不住又低頭親親他的嘴巴,滿足地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激動又心安。

將籬然放到床上,他剛要去準備吃的,就被籬然抓住了手。

何漠回頭,發現籬然正在對他笑。

心裏軟成一灘春水,何漠彎腰又給了籬然一個吻,“怎麽了?”他輕聲問。

“阿漠,我不疼了。”籬然軟軟地說。

他剛才喊疼過,現在確實不疼了。籬然臉紅紅地想,其實不怎麽疼,阿漠很溫柔,他不想阿漠心裏愧疚或心疼。

何漠將他抱起來,輕柔地揉著他的腰,發現確實不緊繃了,心裏安心了不少。

籬然在何漠的懷裏,蹭蹭他的脖頸,又蹭蹭肩膀,最後在懷裏蹭了蹭。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特別喜歡阿漠身上的氣息,雖然以前也喜歡,可是現在更加癡迷,像是非常渴望。

怎麽都吸不夠。

何漠看著像個小貓一樣在自己懷裏蹭,又像個小狗一樣不停在自己懷裏嗅的籬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他按住了籬然,“你這麽蹭下去,我可控制不住。”

籬然臉紅地擡起頭,還有些戀戀不舍,最後在何漠的臉上蹭了一下。

兩張臉對著笑了起來。

“咦?”籬然突然驚訝了一下。

“怎麽了?”何漠問。

“阿爹他想見我。”籬然呢喃道:“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阿爹了,不知道他想見我是有什麽事。”

他和阿爹之間不需要普通修仙之人的玉牌聯系,饕餮之間本就能收到來自對方的提示。

說實話,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阿爹。

發現籬然真的沒什麽問題後,何漠說:“我和你一起去。”

“嗯。”

籬然笑著點頭,起身就要準備出發,卻被何漠抱了起來,籬然一楞,然後自發地摟住了何漠的脖子,望著何漠嚴肅的側臉,甜甜地笑了起來。

他是饕餮之身,其實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阿漠還要抱著他。

可是他一點也不想提出要下來。

怎麽就這麽粘人了呢,籬然心裏暗暗吐槽自己,行動上卻摟緊了何漠,更加湊近他的臉,心裏甜得跟在蜜罐裏一樣。

在梧棲國的國界處看到觀湮後,籬然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註意到這一點的觀湮,一嘴的苦澀。

籬然拍拍何漠的手,示意他要下來,何漠小心地將他放下來,向後退一步,留出籬然和觀湮的交流空間,同時又隨時在他身後護住他。

籬然彎腰拾起腳邊的日月刀,有些奇怪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阿爹,你的刀怎麽會在這裏?”

觀湮盯著籬然手中的刀,頭腦一熱,重新燃起一抹希望,忘記他來的目的是要和籬然好好說說話。

“你弟弟陽暉帶著日月刀來梧棲國,走得時候把它落下了。”

籬然有些失望,垂下了眉眼,“您竟然把日月刀交給他。”

“我……”

“而且您竟然還要騙我。”沒聽觀湮解釋,籬然繼續說。

他摸著手裏的日月刀,不管怎樣還是有些失望和難受。

觀陽暉怎麽會丟下這麽重要的東西,就算是觀陽暉丟下了,這把刀也不會一直在這裏,沒人來管。

日月刀一直好好地在地上,沒人撿沒人管,定然是有原因的。

“阿爹,我來到梧棲國才知道,原來我娘親是梧棲國的長公主,聽了很多和娘親有關的事,我很想問你。”

籬然純澈的雙眼盯著觀湮,認真地說:“如果您誠實地回答我,我就把日月刀那給您,怎麽樣?”

觀湮被籬然盯得不自在,視線從籬然的雙眼移到籬然手裏的刀上,“你問吧。”

“您要向天道起誓您不會騙我。”籬然抿嘴道。

觀湮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我起誓,絕不會有半句謊話。”

“娘親是被您囚禁的嗎?”

說完籬,然直直地看向觀湮,黝黑的瞳孔清楚地倒映出觀湮的不安。

“是……可是我是真的愛她,很愛她。這份愛一點也不摻假。”

籬然仿佛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答案,他沒有紅著眼睛質問,也沒有大罵,只是安靜地將日月刀遞出去。

他說:“我不能接受這樣的一個父親,從此,我們的父子關系就斷絕了,你的生老病死和我再無關系。”

觀湮楞住了,甚至沒去拿那把日月刀,“籬然,我是真的很愛你的娘親,當時的人都知道我有多麽愛她。”

籬然說出斷絕父子關系的話,觀湮才慌了起來。

這一刻,他才知道這個兒子在他生命裏扮演了多麽重要的角色,他根本不想失去這樣一個曾溫暖他很長的年歲,給他帶來很多喜悅的兒子。

“我愛你娘親,也愛你,你是我最愛的兒子啊。”

“閉嘴,你這個畜生!”

突然出現的青斯,將籬然手中的日月到奪回來,想要罵籬然一句,看到他低落的神情,忍了下來。

籬然他,現在應當是非常傷心的吧。

青斯恨恨地瞪了一眼外面好像有點後悔的觀湮,扔下日月刀,就飛了出去。

青斯的武器是一把火紅的神弩,他從結界中飛出去,在高空中拉起神弩,一把火紅的箭羽直射觀湮。

似乎帶著青斯的怒火,那把箭羽炙熱又猛烈,觀湮感覺到它的可怕,飛速地移開,可是那把箭跟著他拐了彎,繼續直追。

觀湮慌亂地換著方向移動,怎麽都甩不開,箭的溫度越來越高,似乎要在他身上炸裂開來。

他慌亂地飛向青斯所在的方向,並且伸出手要抓住青斯。

青斯向一邊躲開,可是,饕餮的速度太快了,他被觀湮撕裂了衣角。

青斯臉色難看地又要舉起神弩,觀湮眼裏閃過狠厲和殺意,沖向青斯的過程中變成巨大的饕餮,嘴角抽動,好像要撕碎這個一直給自己難堪的人。

它發出一聲長吼,沖著青斯長大了嘴巴,瞬息間,憤怒地長吼急促地變成了痛苦的吼叫。

背脊一陣撕天裂地的疼痛,饕餮從天空中墜落,砰地一聲,地面揚起一陣塵土。

他回頭看著站在自己脊背上的人,巨大的眼裏全是不可思議。

籬然是善良的,他從來沒見過籬然故意出手殺過誰,哪怕是一只兇獸。籬然是愛他的,小時候他說長大了會保護自己,不讓別人在傷害自己。

籬然,怎麽可能這樣對自己。

可是那把透明的涵光劍,分明從自己的脊背插進,穿過了自己依然在挑動的心。

他雖然紅著眼眶,持劍的手卻很穩。

“你已經逼死了娘親,我絕不會再讓你傷害舅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