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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宿命死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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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坊裏下了聖旨之後,皇帝還不解氣似的,又將陳江和段弘叫到禦書房,當著段弘的面兒將陳江罵了個狗血淋頭,偏陳江除了作戲告罪,再無話可說。

天將亮,皇帝才放陳江回府。

宮門外,陳澤方已經在凜冽的北風中等了快兩個時辰,耳朵給凍得沒了知覺,這才見到陳江滿身疲憊地緩緩走來。

“祖父!”陳澤方立刻迎了上去。

聽到聲音,陳江止住了腳步,緩緩擡頭看向陳澤方,待陳澤方跑到近前,陳江突然擡腳猛踹出去,使了全力踹中陳江的肚子,陳江當即就倒了下去,抱著肚子連痛呼都喊不出來。

“祖、祖父……孫兒知錯……”

“廢物!愚蠢!狂妄!”也不管這裏是宮門前還是哪裏,陳江指著陳澤方怒罵道,“我平日裏都教的你們什麽?我讓你們韜光養晦,讓你們引而不發,讓你們三思而後行,讓你們小心謹慎,結果呢?這些你們一個都沒學會,竟跟外面的人學了些陽奉陰違的本事!只會在我面前裝乖討巧!你們的父母也不知輕重,只在我面前說你們有千般好,結果呢?!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整日為了讓你們享福殫精竭慮,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我的?你們就是這樣幫助我的?廢物!”

每罵一句,陳江就狠踹陳澤方一腳,陳澤方躺在地上,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疼得厲害,卻不敢反抗,只能咬著牙挺著。

陳江一直都是個很能隱忍的人,但今日不僅失了對禁軍的掌控,還被皇帝當著段弘的面兒痛罵一通,偏偏就是當著段弘的面兒,陳江簡直要氣瘋了。

陳江知道皇帝偏信段弘,陳江也深知段弘是他前路上最大的阻礙,因此這些年陳江一直想方設法地要扳倒段弘,他要一擊斃命,讓段弘再也翻不了身!可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別說是一擊斃命,陳江連段弘的把柄沒能找到一個。

段弘那人平日裏瞧著是一副頭腦不太靈光的莽夫模樣,又敢當著朝臣的面兒頂撞皇帝,甚至對皇帝不敬,可段弘為人處世的分寸把握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陳江安排了多少人盯著段弘,卻也只能找到段弘的錯處,可即便是在早朝上當著眾臣的面兒彈劾段弘,段弘將受到的也頂多就是罰奉這樣無關痛癢的處罰。

這麽些年,為了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為了與段弘相抗,陳江一直夾著尾巴做人,就算位高權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對段弘都要禮讓三分,處心積慮地籌謀多年,今日卻毀在四個小輩身上!皇帝一句教子無方就要將陳江好不容易算計到手的禁軍交給了段國公府,皇帝一句教子無方就要將陳氏子弟從朝中盡數趕出,陳江當真是要氣瘋了。

陪了一宿,陳江走後,皇帝只跟段弘說了幾句就讓段弘回府歇著,段弘慢悠悠地從禦書房走到宮門,卻還是撞見了陳江教導孫子的場面,不由暗嘆這是天意。

見陳澤方躺在地上幾乎不能動,段弘猶豫一下還是走上前去,斜睨著陳江,神情中似乎有一種名為幸災樂禍的情緒:“左相大人現在才對陳氏晚輩嚴加管教,是不是有些遲了?”

一聽到段弘的聲音,陳江好不容易發洩出一半的怒氣再次漲滿:“不勞國公爺費心!”

“不費心,”段弘輕哼一聲,聲音裏透著些得意,“不過就是嘲諷你一句,這話我在心中想了好久,此刻不過是脫口而出,完全不費心。”

陳江猛地轉頭瞪著段弘,咬牙切齒道:“段弘你別得意!”

“我怎麽能不得意?”與陳江四目相對,段弘的人穩穩地站著,神情卻是要多嘚瑟就有多嘚瑟,“左相大人一直覺得段國公府只我一人,難成氣候,但今時今日,左相大人不覺得人太多有時也會成為自己的累贅嗎?”

說著,段弘向陳江逼近一步:“左相大人,你們陳氏有多少子弟在朝中任職?十個?五十個?一百個?若連地方官吏一並算上,有千八百人嗎?”

陳江冷聲道:“若如段國公所言,那我陳氏豈不是占了天宋的半壁江山?”

段弘沈聲道:“那麽,這半壁江山,我要替陛下拿回來了!”

話音落,段弘擡腳就走,腳步輕快,被留在原地的陳江氣得又踹了陳澤方一腳。

神清氣爽地回到段國公府,段弘卻沒有一絲睡意,今日之事僅僅是一個開始,是一個宣戰,陳江不會坐以待斃。

於是輔一踏進國公府的大門,段弘就徑直拐向了自己的書房,因為心裏盤算著太多事情,所以沒看到等在府門口的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的眼神一冷,揚聲喊住了段弘:“國公爺。”

段弘一楞,這才扭頭看向國公夫人:“你怎麽在這兒?”

“妾身自然是在等國公爺,”國公夫人款步走到段弘面前,“萱兒從宮裏回來後就被人關在了自己的住處,泠水居周圍皆是禁軍把守,連我這個做母親的都不得靠近,萱兒可是未來的楚王妃,怎麽好讓陌生的男人近身?”

“未來的楚王妃?”一聽到這話段弘就想笑,“你既一心盼著自己的女兒飛上枝頭變鳳凰,好歹也教教她該如何做一只鳳凰!陛下有令,段國公府二小姐有失德行,大婚之前不準離開住處半步,沒有陛下準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有失德行?”國公夫人瞪圓了眼睛,驚愕地看著段弘,“這不可能!萱兒的一言一行都是妾身親自教導,而且如今婚事將近,她怎麽可能會做出自毀前途的事情?!”

“她是不會,可是她那囂張跋扈的表姐會!”段弘冷哼一聲,“早就與你說過別跟左相府走得太近,你卻覺得唯有左相府才能給你們母子權勢和富貴,哼!祈禱賢妃和楚王不會在意萱兒有失德行的事情吧!”

其實先前在教坊裏見到段子萱和段子傲的時候,段弘也是生氣的,就算他不曾管束過他們兩個,就算他已經將他們當成了左相府的人,可他們畢竟還是段弘的親生子女,見子女犯下這樣的錯,段弘怎能不惱?瞧他們那理直氣壯絲毫不知悔改的模樣,段弘怎會不氣?尤其還有段南歌從旁比較,段弘怎能不失望?

拂袖離去,段弘走到書房時心氣還沒消去,飛起一腳就踹開了書房的門,弄出乓的一聲巨響,把書房裏的三個人給嚇了一跳。

“國公爺,我以為今日該生氣的是左相大人,怎麽連您都這麽大的火氣?”點燃燭燈,段南歌便給段弘倒了杯茶遞過去。

段弘一楞,詫異地看著段南歌、段子恒和秦淵三人:“你們怎麽在這兒?”

秦淵撇撇嘴,有些郁悶地說道:“事情鬧得這麽大,不來跟國公爺聊聊睡不著啊。”

段弘心下了然。

他不也是因為睡不著才來書房的嗎?

轉身坐下,段南歌柔聲細語道:“出宮時,夏尚書讓我轉告國公爺,說國公爺的恩德他銘記於心,待過一陣便親自登門道謝。”

眉心微蹙,段弘問段南歌道:“你怎麽回他的?”

“能怎麽回?”段南歌懶懶地嘆息一聲,“我也只能對夏尚書說不必掛懷,讓他先好生照顧夏秋靈。”

“今晚這事兒到底是怎麽回事?”段弘又問道。

先前在教坊裏,萱兒對事件的描述並不詳細,只不過有些事情不是重點,他跟陛下就沒有多問,只想著先處置了左相府的人再說,此時再回想起來,他就發現該落的罪名落了,該罰的人罰了,可他卻還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呢!

段南歌道:“陛下到麟德殿之前,子萱跟她的那些小姐妹待著無趣,便想在黑燈瞎火的後宮裏玩個試膽的游戲,因著都是常出入後宮的小姐,對後宮各處都熟,試膽的地點也都是白日裏人來人往的敞亮地方,她們覺得不會有事,便讓夏秋靈去清輝閣附近采鶴望蘭,沒成想卻出了這樣的事情。子萱是這樣與我說的,是真是假我也無從判斷,反正事已至此,她說的話是真是假也並不是那麽重要。”

重要的是夏秋靈出事了,重要的是即便夏尚書不如左相和段國公有權有勢,那也是朝廷三品大員,夏尚書又是吏部尚書,可謂是舉足輕重。

段弘揉揉額頭。

是啊,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經出事了。

眼神一閃,段弘看向段南歌,問道:“你信她說的話嗎?”

“信吧,”段南歌眨眨眼,“怎麽說她也是國公爺您的女兒,還不至於壞到那種程度,不過就是跟人學了些壞毛病罷了,今兒晚上……昨天晚上她也因為擔心夏秋靈的安慰而一直跟著我們,會及時趕到教坊救人也是因為子萱提起教坊的位置。”

段弘挑眉:“你確定她是擔心夏秋靈,而不是擔心自己楚王妃的位子?”

段南歌笑笑:“她堅信有左相府做她的後盾,近日楚王爺對她的態度似乎也好了不少,她哪裏還會擔心楚王妃的位子?”

只可惜她到底還是沒能在嘗到苦頭之前了解“楚王妃”這三個字的重量和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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