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花前月下多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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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京城裏三品以上的官員在某個時刻幾乎是同時梳洗裝扮,急匆匆地離府,趕往京城東市裏的一間小酒館,一個個思前想後、如臨大敵,不為別的,只因廣陵郡王秦淵要請他們喝酒。

廣陵郡王是誰?那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就算不學無術,就算整日闖禍,也仍舊是皇帝陛下的心頭寶,在這樣的夜裏,這位郡王不畏嚴寒,要在一間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十分不起眼的小酒館裏請朝廷命官喝酒,收到請帖時,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是這位郡王終於對朝政起了興趣,想要與他們在一偏僻之處談談人生理想,不管他們對這位郡王感不感興趣,他們都對討好皇帝十分感興趣,於是這樣邀請,他們必須得來。

可等到了酒館,平日裏聰明絕頂、心思活絡的朝廷大員們就全都傻了眼。

這一水兒的熟面孔是怎麽回事?在這裏碰到一兩個熟人並不稀奇,可一下子就碰到了二十多個是怎麽回事?早朝改在晚上了?

而秦淵一早就自掏腰包包下了自己的酒館,這會兒正堵在酒館門口,看到人來了就往裏面拽。

“哎呦!這不是戶部尚書大人嗎?”這人姓什麽來著?忘了,“裏面請裏面請,多謝尚書大人賞光,國公爺正在裏面等著呢!”

話音落,秦淵就一把將戶部尚書推進了人群。

眼前的景象突然從深夜的街道變成了擁擠的人群,耳邊的清寂也驟然被喧鬧取代,戶部尚書的人卻還是懵著的。

這怎麽像是誰家的喜宴一樣?國公爺在裏面等著?國公爺為什麽在裏面等著?國公爺在等著什麽?為什麽國公爺會在這裏?

不等戶部尚書將思緒整理清楚,手上就被人塞了一個盛滿酒的酒杯。

“喝!”

戶部尚書眨眨眼,下意識地就舉杯一飲而盡,喝完才覺得哪裏不對,轉頭一看這才發現將酒遞給他的人正是平日裏的死對頭兵部尚書。

“怎麽回事?”管他是不是死對頭,戶部尚書現在只想逮個人把事情問個清楚。

兵部尚書當即就白了戶部尚書一眼:“我哪知道!國公爺在樓上最吵的那間廂房裏,幾位將軍都在裏面呢,快去吧!”

說著,兵部尚書還推了戶部尚書一把,笑容滿面地看著戶部尚書上樓。

快去受罪吧!他剛剛就被無良的同僚給騙進去了,哎呦餵,那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得讓其他同僚也進去感受一下。

奸詐一笑,兵部尚書又去尋找下一個可憐的同僚去了。

而戶部尚書十分茫然地上了樓,不明就裏地推開了那間廂房的門,結果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突然伸出來的手給拽了進去。

“我說老曹你跑哪兒去了?誒?不是老曹,老曹呢?!”這人口中的老曹正是兵部尚書,“算了,誰都一樣,來來來,喝酒!”

戶部尚書是個文官,本就不勝酒力,被幾個喝慣了烈酒的將軍拉住猛灌,沒多一會兒就醉倒在地,不省人事。可憐的戶部尚書到最後都沒鬧明白這酒館裏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秦昊到時,酒館裏熱鬧非凡,那仿佛要掀翻房頂的喧鬧可把秦昊給嚇了一跳。

不用秦淵相迎,秦昊就走了過去,問秦淵道:“你這是做什麽呢?”

“哎呦你嚇爺一跳!”秦淵正聚精會神地尋找來到酒館門前的可憐熟人,卻沒想到秦昊會從身後過來,“爺不是讓荊風與你們說了嗎?爺要請你們喝酒。”

“只是喝酒?”秦昊挑眉。

總覺得另有隱情。

“可不就只是喝酒嘛,”哂笑一聲,秦淵挑起下巴指了指酒館裏面,“若非只是喝酒,他們這些人哪能這麽熱鬧?”

秦昊還是覺得哪裏不對:“你請人喝酒,怎麽你卻站在外面?”

秦淵道:“酒是爺請沒錯,但喝酒的人卻不是爺。爺的準岳丈今兒想要喝酒,還想要嘗一嘗不醉不歸的滋味兒,爺只好把能想到的人都請來陪他,這會兒也不知道醉了幾分。你還認識什麽能喝酒的人嗎?”

“你的……準岳丈?”秦昊怔了怔,“國公爺?”

“不是國公爺還能是誰?”秦淵一副“你傻了嗎?”的表情。

抿了抿嘴,秦昊沈聲道:“那也是本王的準岳丈。”

“爺知道,”秦淵笑笑,“就是知道才請你來,給你一個可以在你未來岳丈面前表現你自己的機會,去吧,爺相信你能做到!”

說著秦淵還拍了拍秦昊的肩膀。

瞥一眼自己被拍的肩膀,秦昊一頭霧水。

怎麽還是覺得有詐?

“國公爺在哪兒?”

“二樓,最吵的那間廂房,國公爺和幾位將軍正喝著呢,”猶豫一下,秦淵還是善意地提醒道,“你當心些。”

當心?當心什麽?秦昊想問,可秦淵已經飛奔去招呼新來的大臣去了,想了想,秦昊就邁開腳步踏進了酒館,依秦淵所言尋到了段弘所在的廂房,推門走了進去,一夜未出。

事後,踏進這間酒館成為了秦昊這一年內做過的最後悔的事情。

酒館外,秦淵仍舊在勤勤懇懇地給段弘找酒伴,段南歌踏出酒館時,就見秦淵抱臂靠在門框上,瞧著是有些冷的模樣。

揚了揚嘴角,段南歌款步走過去,身子一軟就直接栽在了秦淵身上。

“當心!”展臂抱住段南歌,秦淵眉心微蹙,“一身酒氣!”

段南歌聞言仰頭,皺了皺鼻子:“你嫌棄我!”

“不敢,”看著段南歌緋紅的雙頰,秦淵輕聲問道,“醉了?”

段南歌老實地點頭:“有點兒,不過我贏了三個將軍。”

說後邊這句時,段南歌看起來有些小得意。

秦淵搖頭失笑:“是是是,你最厲害。”

哪有姑娘家去跟男人比酒量的?

有冷風吹過,秦淵瞥了眼段南歌單薄的衣衫就沖著暗處比了個手勢,不一會兒廖九就送了件鬥篷過來。

將鬥篷披在段南歌身上,秦淵又問道:“怎麽出來了?不想贏第四個將軍嗎?”

撇撇嘴,段南歌把頭一歪就靠在了秦淵胸前:“總沒見你進去,我只好出來見你。”

“怎麽?想爺了?”

秦淵本是隨口調侃一句,沒成想段南歌竟應了。

“嗯,想你了。”

一時無話,秦淵只抱著段南歌,愜意地靠在門框上,一仰頭便見繁星滿天,璀璨奪目。

心頭一動,秦淵抱著段南歌躍身而起,腰身一轉就落在了酒館的屋頂上。

“嗯?怎麽了?”從秦淵的懷裏鉆出頭來,段南歌仰臉看著秦淵,難得地眼神迷茫,因著有酒氣熏染,那眼神便又透著股迷離的風情。

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卻在段南歌的眼上落下一吻,再看向那對被迷離水光襯得越發妖冶的藍眼睛,秦淵抱怨似的說道:“別再跟爺以外的男人出來喝酒。”

南歌本就生得好看,先前這京城裏的男人不過就是被些流言蜚語蒙了眼,如今國公夫人忙著籌備段子萱的婚事,段子萱也在府中繡制嫁衣,母女倆忙得熱火朝天,暫且沒空理會南歌,那些與南歌有關的流言蜚語就漸漸平息了不少,沒了流言的幹擾,再蠢的人也能漸漸看清真正的南歌了。

這女人也就是膽子大了些,敢做尋常女子不敢做的事情,十八般武器樣樣精通的能耐也讓男人望而卻步,可這份傳自國公爺的坦蕩和直率卻也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而接觸得越久就越是能發現她的獨特。

聽到秦淵這話,段南歌輕聲一笑:“那是我爹。”

“你爹不是個男人?”秦淵回嘴。

“說什麽呢!”眼睛一瞪,段南歌就在秦淵的胸口捶了一拳。

靈光一閃,秦淵抱著段南歌就向後仰去,佯裝被段南歌這一拳擊倒,順勢躺倒在了屋頂。也幸好秦淵是個高手,將要落下時使了個巧緩了緩,不然這屋頂可要被兩個人的重量給砸破了。

沒想到秦淵敢在屋頂這麽鬧,段南歌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抱緊了秦淵。

在秦淵身上趴了好一會兒,段南歌才撐起身瞪著秦淵,僅有的那一點醉意也全數散盡:“你傻嗎?”

“爺才不傻!”剜了段南歌一眼,秦淵挑挑下巴,示意段南歌往天上看。

段南歌扭頭一看,登時就被那漫天星光所驚艷。

段南歌來這個世界已經有一年之久,經歷了春夏秋冬,這裏的星空段南歌並不是第一次見,春的遼闊,夏的熱烈,秋的高遠,冬的冷冽,這些段南歌都曾見過,但此時興許是被酒氣迷了眼,又興許是被情誼迷了心,段南歌只覺得這是她所見過的星空之中最美的一個。

翻身躺在秦淵身旁,段南歌望著星辰璀璨的夜空,嘴角高揚,眉梢眼角的笑意越發濃烈。

秦淵也翻了個身,側躺在屋頂,撐著腦袋看著段南歌微醺的笑臉。

“好看嗎?”秦淵問道。

“好看。”段南歌迷了眼睛,慵懶至極。

“嗯,的確好看。”秦淵點著頭附和。

眉眼一動,段南歌微微轉頭看向秦淵:“說我呢?”

“可不就是說你呢?”秦淵擡手點了點段南歌的鼻尖,“這天底下還有比你的笑臉更美的景致嗎?”

望著秦淵,段南歌笑而不語。

秦淵也是一臉笑意,柔聲道:“爺覺得,此時景致正好,心情正好,氣氛正好,正適合互訴情意,卿卿我我。”

段南歌眼中的笑意加深,似要滿溢出來:“嗯,我也是這樣覺得的,可是呢?”

“可是呢,”秦淵坐起來看向從方才開始就一直站在兩人頭頂的段子恒,“這位仁兄,在旁邊看得開心嗎?可爺瞧見你怎麽就這麽不開心呢?”

被人譽為謙謙公子的段子恒今兒怎麽這麽不會看氣氛呢?這是他能出場的時機嗎?這是他該在場的情景嗎?他就不能悄悄地離開嗎?!

白了秦淵一眼,段子恒繞到段南歌的另一邊坐下,溫聲道:“就是為了讓你不開心,我才一直站在那裏的。”

秦淵氣。

段國公府的男人怎麽都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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