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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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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趕至禦書房,段弘都到了禦書房門前,才被告知皇帝並不在這裏,停在禦書房門前想了想,段弘就徑直往後宮的皇帝寢殿走去。

廣陵郡王受傷,且傷勢不輕,陛下一直疼惜廣陵郡王,這個時候一定會將廣陵郡王帶回宮中醫治,而宮中最舒適的地方便是帝王寢宮,以陛下對廣陵郡王的疼寵,絕對會將人直接送到那個地方去。

看著段弘毫不猶豫地走向那個歷來不準外臣踏足的地方,秦昊忍不住問道:“國公爺可知前面是什麽地方?”

瞥了秦昊一眼,段弘沈聲道:“這皇宮下官來過無數次,為安排宮中布防,這皇宮的構造下官更是早已銘記在心,楚王爺怎會有此一問?”

見段弘的腳步扔未有絲毫猶疑,秦昊又道:“那國公爺可知後宮中嬪妃無數,素來不準外臣入內?”

段弘這才明白秦昊這一問的意圖,不由地輕笑一聲:“陛下不會在意。”

“國公爺如此篤定?”秦昊的眼神微沈,“如今後宮嬪妃安分,太平無事,可一旦有事,一旦有人想要構陷國公爺,國公爺還能如此篤定父皇他不會在意嗎?”

“楚王爺以為下官在陛下的身邊待了多少年了?”望著越來越近的後宮宮門,段弘泰然自若,“況且若真有那一日陛下不再信任下官,那死還好受一些。”

段弘從來都很清楚,他跟皇帝之間的君臣關系全靠兩人之間的信任維系著,若這份信任不在,這君臣做不成,兄弟、朋友怕是都做不成了,比起反目成仇、形同陌路和相忘於江湖這幾種結局,段弘覺得死反倒是最輕松的,不然過往的經歷和情誼總是會成為心中痛,掩不住也去不掉。

聽到這樣意料之外的回答,秦昊的眼神一震。

在邊疆軍營的時候,舅父他們時常說起段國公,其中不乏盛讚,畢竟段國公的戰績擺在那裏,今日的天宋將臣無一能超越過去,然而也有不少貶低,說他出身農戶,胸無點墨,只懂打仗,不懂朝政,初回京時,他就聽說了段國公與父皇相處的種種,也曾覺得舅父他們說的果然不假。

但一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他幾乎是在最近的地方看到了段國公的所作所為,今日再見段國公問都不必問就能猜出父皇所在,見段國公這樣毫不猶豫且坦蕩地走向歷來不準外臣踏足的後宮,他突然覺得段國公並不是不懂朝政,他的種種荒謬行徑僅僅是因為他太了解父皇,他那看似在挑戰皇權的種種行為其實不過是在挑戰父皇對他的信任,或者說是在挑戰他對父皇的信任。

秦昊突然對段弘的想法感到幾分好奇:“國公爺可知群臣對國公爺的評價?”

段弘冷笑道:“便是不想知道,你那父皇也會為了取悅他自己而說給下官聽。”

“那國公爺可知群臣對父皇包庇國公爺的行徑也是頗有微詞?”秦昊追問道。

“知道,”段弘沈聲道,“他活該。”

段弘的回答太耿直,太直白,叫秦昊覺得他似乎聽了不該聽的事情。

“國公爺就沒想過要改變自己在同僚眼中的形象嗎?是為了父皇,也是為了您自己。”

段弘倏地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秦昊,神情嚴肅地問道:“那麽下官請問王爺,他們口中的聖賢書、風雅書中可寫有該如何賑災救民、如何睦鄰安邊、如何強國富民?”

怔了怔,秦昊搖頭:“沒有。”

怎麽可能有?

段弘又問道:“那王爺可知每年邊疆鄰國會侵邊擾民殺人奪貨幾次?王爺可知每年天宋境內的山川要崩塌幾次、河流要泛濫幾次又有多少百姓因此而流離失所?”

“本王……不知。”

段弘搖頭,頗有幾分無奈似的說道:“王爺所知的朝政不過就是朝政罷了,是大部分的朝臣所知道的朝政,而下官要輔佐陛下料理的除了朝政,還有國政,朝政事小,國政事大,下官如何能因小失大?”

朝政……和國政?秦昊擰眉。

從來沒有人與他說過這樣的事情,在邊疆時舅父們只教他如何建功立業,離開邊疆時舅父們只教他如何提防太子和左相,還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何為朝政、何為國政,身為天宋的皇子、身為一個期盼著能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的皇子,他要做的究竟是什麽?

秦昊突然又想起皇帝先前與他說過的那番話,若不是賢妃讓娘家人將他送到邊疆從軍,那他會是在皇帝身邊長大的,若是那樣,現在的他又會是什麽模樣?心裏該想著的又會是什麽?

見秦昊擰眉沈思,段弘的眉梢抖了抖。

陛下該好好感謝他!

不一會兒段弘就領著秦昊踏進了皇帝的寢宮,從宮女和太監們的態度來看,段弘的確是這裏的常客了。

“臣參見陛下。”給等在外間的皇帝行了個禮,段弘不等皇帝準允就已經站了起來,這讓仍跪在地上的秦昊略略有些措手不及,想了想還是跟著站了起來。

看了眼段弘和秦昊的站位,皇帝挑眉:“遠之,你這是收老四為徒了?”

瞧這兩個人站得,都分不清誰是皇子誰是臣子了!老四怎麽了?琢磨什麽呢竟連這個都沒發現?

段弘不假思索道:“臣不收。”

不是不敢,而是不收,這話又叫秦昊郁悶了。

皇帝也瞪起了眼睛:“怎麽?朕的兒子還不配給你當徒弟了?!”

段弘沈聲道:“臣胸無點墨、頭腦簡單,沒什麽可教楚王爺的。”

一聽這話,皇帝楞住。

遠之怎麽又提起這茬了?

眉心微蹙,皇帝狐疑地看向秦昊。

難不成是老四說了什麽?

皇帝的眼神才往秦昊那邊一瞟,段弘就道:“楚王爺什麽都沒說,是臣突然想起來了。”

“你沒事兒想這個做什麽!”皇帝狠瞪段弘一眼,“你進宮來做什麽?南歌怎麽樣了?”

“南歌無礙,她讓臣進宮的。”

“哦?”皇帝好奇,“南歌讓你進宮來做什麽?瞧瞧淵兒的情況?”

額角的青筋一突突,段弘冷哼一聲道:“南歌並未提及郡王半個字!”

皇帝的眼睛又瞪了起來。

沒提就沒提,遠之咬著牙說這話做什麽?

撇開頭,段弘繼續說道:“南歌要臣去天牢替她報仇。”

“你就不能教她點兒好的?”不過這仇是該報,“所以你去給她報了仇沒有?”

“還沒有,臣有事向陛下稟報。”

眼神一閃,皇帝擡手揮退了殿中的宮女和太監,卻沒讓秦昊離開:“說吧。”

段弘也沒顧慮秦昊,直接開口說道:“晉王說,當年他與先太子之所以會去往那處懸崖是受人誘騙,晉王以為是陛下與臣出爾反爾欲置他二人於死地,這才不惜跳崖自斷生路。”

“誘騙?是誰?!”是誰如此大的膽子,竟敢瞞著他做這陽奉陰違的事情?!

“晉王不肯說,”段弘道,“臣以為,晉王就算說了,那也只是個替罪羊罷了。”

眼神一沈,皇帝立刻就明白了段弘的意思:“你是說……左相?”

“除了他,臣想不到其他人。”段弘繼續說道,“今日埋伏在唐家園子外面的弓箭手皆是世奴,他們所用的箭矢皆是采嶺南礦木制作而成。”

“嶺南……”提起嶺南,皇帝便想起左相借楚氏之手在嶺南獨占的那些礦山和兵器坊,“各地的官吏撤換得如何了?”

自打楚氏在嶺南做下的事情敗露後,明面上皇帝重罰了楚氏之後只象征性地斥責了左相,但皇帝和段弘卻一直在暗中撤換天宋各地的地方官,只是有左相從中作梗,這件事進行得並不太順利。

提起這事兒,段弘的神色也更加凝重了:“進程比預期慢了許多,而且驚動了那個老狐貍,那老狐貍又豈會坐以待斃?”

皇帝頭疼地揉揉額角:“這樣跟他耗下去,何時才是個頭?”

這朝堂上最讓人頭疼的事情除了結黨營私就是官官相護,為了芝麻大點兒的利益他們就能聯起手來欺上瞞下,若把這份兒心思用在治國治民上,他們個個都能名留史冊名垂千古,卻偏偏都不幹正事,氣死人了。

突然想起幾日前跟段南歌閑聊時說過的話,段弘琢磨了一下才對皇帝說道:“陛下您說,若推行新制,可行嗎?”

“新制?”皇帝狐疑地看著段弘,“就你那腦袋,還能想出什麽新制來?”

秦昊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每次只有段弘和皇帝在禦書房裏議事時兩人總會吵起來。

這剛剛還十分凝重地說著正事兒,怎麽突然就擠兌起國公爺來了?

果然,額角的青筋一突突,段弘冷聲道:“臣愚鈍!臣告退!”

“回來!”皇帝不由分說地就喝住段弘,下一刻就溫聲問段弘道,“老五媳婦又跟你提了什麽新鮮事兒,也說給朕聽聽。”

“誰媳婦?!”段弘扭頭瞪著皇帝,“沒嫁呢!”

皇帝調笑道:“就快能嫁了,你急什麽。”

段弘氣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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