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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看不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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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雲樓的某間廂房裏,段弘和皇甫靜怡相對而坐,同桌共飲卻無話可說,那氣氛叫一向沈穩的段弘難得地有些坐立不安。

或許他不該應下今日南楚聖女的邀請。

而看出段弘的坐立不安,皇甫靜怡頓時也愧疚起來。

段國公正在為南歌擔心,她卻乘人之危,用南歌的去向來威脅段國公。

皇甫靜怡也坐立不安起來,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將段南歌的去向告訴段弘。

然而不等皇甫靜怡開口,郭聿就搶先一步與段弘聊了起來。

“說起來段大小姐一向深居淺出,往年連見過她本尊的人都屈指可數,為何突然在去年冬天聲名鵲起?”

郭聿這一聊就聊到了段弘最不願提起的事情。

瞥一眼郭聿,段弘沈聲道:“往年她不出門,去年冬天她出門了。”

嘴角一抽,便是郭聿從這個回答裏也挑不出錯處來,盡管這確實算不上是個像樣的回答。

郭聿又問道:“那段大小姐為何偏在去年冬天轉了性子?”

段南歌的存在,他們一直知道,而對於段南歌先前所經受的,他與聖女怕是比這位以往刻意回避段南歌的段國公還要清楚,對於段南歌在去年冬天的轉變,他們怕是也比段國公要清楚得多,但那些事情他們知道,其中緣由他卻是怎麽都想不明白。

那個雪日,段南歌的確是去鬼門關前走了一圈,那樣死裏逃生的經歷的確有可能讓人性情大變,但也能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一夕之間變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嗎?能讓一個連四書五經都沒學過的人一夜之間滿腹經綸嗎?他覺得不能,因此他十分困惑,也十分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眼神一沈,段弘冷眼看向郭聿:“聖師大人怎的就知道南歌她是在去年冬天轉的性子?聖師大人遠在南楚,是如何探聽到我國公府裏的事情的?”

郭聿第一次提到去年冬天時,他還沒多想,可郭聿三番兩次地提到這個特定的時間,便是他也察覺到了其中異樣。

他那國公府裏有多少細作、都是誰派來的他心中有數,有一些留著是為了讓人放心,比如陛下和太子派來的,有的留著則是為了順藤摸瓜地去查他們主子的事情,比如北涼和西齊派來的,但那十幾個人當中絕對沒有南楚皇室派來的,可若不是在他的國公府裏安了人,遠在南楚的郭聿又是怎麽知道南歌的事情的?

終於等到段弘問這個問題,郭聿一點兒都不慌張,笑容謙和道:“段國公您覺得聿是怎樣知道的呢?”

段弘陰沈著臉看著郭聿,沒有說話。

與段弘一齊看向郭聿,皇甫靜怡有些慌張,便偷偷扯了扯郭聿的衣袖。

郭聿轉眼看了看皇甫靜怡,微微一笑,而後又對段弘說道:“聿說這話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幾國之間互派細作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段國公府中既有其他幾國的細作,自然也有南楚的細作,有了細作,要打聽一些事情就很容易了。”

段弘仍舊不說話,只目光深沈地看向郭聿。

段國公府裏有南楚的細作?郭聿這話是真是假?若是假的,那郭聿對南歌的事情如此了解,這有些說不通,可若是真的……

想到這,段弘的眼神又是一凜。

郭聿淡定笑道:“先前聿也在禦書房裏說過,南楚的安身立命之法可並非只有皇室秘藥,而那另外一法才是南楚地狹人稀卻能於諸國之間長治久安的關鍵。”

盯著郭聿沈默半晌,段弘沈聲道:“細作。”

“網,”郭聿笑著補充道,“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聿敢斷言,南楚的細作已經遍布整片大陸,滲入各國重臣權貴府宅,便是那些不想被人知道的隱秘私宅裏都潛有南楚細作,因而我南楚才總是能洞察先機,在對方有所行動之前就已想好對策,搶占先機,盡數瓦解有心之人的陰謀算計。”

段弘聽著,想著,沈默著,而這沈默完全在郭聿的意料之內。

自信地笑著,郭聿又道:“南楚有心依附天宋,一是因為天宋國力強盛,足以庇佑南楚,二則是因為聖主她相信段國公的為人。

帝者無心無情,以利度天下,然天宋陛下的身邊卻有忠肝義膽赤誠之心不變的段國公輔佐,聖主相信只要有您在,天宋陛下的心中便總會抱存著一些仁善和溫暖,而這仁善和溫暖正是南楚所求,我南楚能用來交換這仁善和溫暖的籌碼便是皇甫氏的制藥之術和南楚沿用數百年之久的細作網。“

“這交換條件的確誘人,”思忖半晌,段弘才開口道,“但聖師巧言善辯,我如何能相信聖師所言?”

不等郭聿開口,皇甫靜怡那清冷的聲音就在段弘對面響起:“若不能相互信任,那結盟一事也無從談起。南楚的誠意已到,接下來,南楚的未來由天宋決定。”

段弘再一次沈默下來。

段弘沒想到郭聿會在這樣的場合與他說這件事情,若早知道,段弘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攔皇甫靜怡的馬車,這件事實在是麻煩。

段弘許久都沒做出決定,或者說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卻不願在此時此刻直接說給皇甫靜怡和郭聿聽,皇甫靜怡和郭聿無法,只得再退一步。

“勞煩段國公將聖師所言轉告給天宋陛下,本座在星月樓靜候佳音。”說著,皇甫靜怡就站起身來向段弘作了個揖。

段弘暗嘆一聲,神情略略回暖:“聖女折煞我了,請坐。”

段子恒恰在此時開口,轉移了話題:“聽說逸雲樓裏有一位從南楚來的廚子,聖女和聖師可要嘗嘗?”

“是嗎?”郭聿謙和一笑,“那聿可要嘗嘗。”

“那我去吩咐一聲。”段子恒起身,向皇甫靜怡作了個揖就轉身向外走去。

段弘應下要與皇甫靜怡來逸雲樓用餐時,段子恒就已經安排了國公府的人去尋找段南歌的下落,這會兒正事談完,那些人也該帶消息回來了。

點菜這事兒,還需要段國公府的公子親自去吩咐?狐疑地目送段子恒離開,皇甫靜怡和郭聿卻都沒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走出廂房,段子恒反手就關上了廂房門,壓低了聲音問門口的蕭青道:“找到南歌沒有?”

“回公子的話,大小姐……回來了。”話音落,蕭青轉頭看向一旁。

段子恒跟著蕭青轉頭,便見段南歌正站在走廊裏的不遠處,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沒在段南歌身上看到傷痕和狼狽,段子恒頓時就松了口氣,快步走了過去:“去哪兒了?怎麽也不與我說一聲?”

嘴一撇,段南歌頗有些無奈地問段子恒道:“我看起來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嗎?又不是去狼群虎穴,不過就在這京城之中四處走走,你們都這麽緊張做什麽?”

“現在的京城是平日裏的京城嗎?”段子恒板著臉看著段南歌,“各國使團都還在京中,街上亂著呢!就讓你待在星月樓裏,你偏不安分!”

段南歌甜甜一笑:“好了,我知道堂哥和國公爺都擔心我,我自有分寸。”

“就沒瞧出你的分寸在哪兒!”一聽段南歌這話段子恒就知道她沒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頗為無奈,“我看啊,就該讓伯父調暗影衛的人來跟著你,看他們看不看得住你!”

“可別,”段南歌俏皮地笑道,“這算假公濟私,若被陛下知道是要受罰的。”

“歪理一堆!”段子恒暗嘆一聲。

說不過,也打不過,他還能拿南歌怎麽辦?先前還覺得有南歌這樣一身本事的妹妹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此刻他卻只覺得頭疼。

秦淵戴著張純金的面具歪靠在一旁,聽到段子恒的這聲抱怨便輕笑一聲,道:“恒公子你還是省省吧,連爺都說不過她,你就別想了。”

聞言,段子恒立刻轉頭看向秦淵,瞪著秦淵道:“你怎麽不看著她點兒?”

秦淵心裏委屈,也瞪著段子恒道:“那你說我把她綁進府裏關起來可好?那樣她就不能四處亂跑,絕對穩妥。”

“你敢!”

秦淵聳肩。

不能綁起來,又不能關起來,明衛暗衛又還都跟不住,他能怎麽辦?他也很頭疼啊!

不理會兩個男人之間的火藥味,段南歌問段子恒道:“聖女和國公爺在那廂房裏?”

“在,”靈光一閃,段子恒將段南歌拉到一邊去,低聲竊語道,“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什麽事?”段南歌偏頭,狐疑地看著神神秘秘的段子恒。

秦淵哂笑一聲,仍舊歪靠在那裏沒有動。

見秦淵沒湊過來,段子恒暗道秦淵識趣,問段南歌道:“你在南楚聖女的身邊也待了一段時日了,對她在她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知道多少?”

眼神一閃,段南歌反問段子恒道:“堂哥想要知道些什麽?”

段子恒簡明扼要地回答道:“暗衛,細作。”

“……聖女跟國公爺說了什麽?”段南歌不解地看著段子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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