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雨夜深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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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宿舟和榮越結婚三年,分開三年,從來不知道尚合的小榮總,居然有怕打雷這麽個毛病。

榮越面對明宿舟混合著震驚、疑惑、不可置信,以及還有那麽一點點幸災樂禍的眼神,硬著頭皮解釋,“你不怕嗎?這麽大的雷?還離大海這麽近,出事了怎麽辦?”

明宿舟抱臂反問,“你抱著丟丟這個時候出門就不怕出事了?”

榮越彎腰把丟丟放到地上,丟丟搖著小尾巴鉆進了一萬五的棉窩裏,一萬五爪子一擡就把它摁在懷裏,低頭吧嗒吧嗒舔丟丟的腦袋。

榮越仍然站在玄關處的地毯上,他身上流下來的水把毯子都打濕了,他只穿了一件白體恤和短褲,或許是感受到了明宿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榮越忽然擡起頭來,“我也擔心你自己在這裏,出了事也沒人能照顧你。”

明宿舟一句“我能出什麽事”就這樣生生卡在了嗓子裏,他知道榮越心裏想的是什麽,自己也做不到對這樣的他出言諷刺。屋外的狂風吹得門板咣咣作響,兩個人身上都是濕的,榮越更甚,只怕從裏到外都濕透了。

他有些頭疼地捏了捏山根,招招手讓榮越進來,“你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回頭病了還得我照顧你。”

榮越“哎”了一聲,乖乖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去看他,“你身上也濕了。”

明宿舟皮笑肉不笑,“有兩個浴室,不用你操心。”

明宿舟剛才被榮越護著,沒有淋到多少雨水,只是在房間裏換了身衣服就出來了,榮越在二樓的浴室沖澡,沖到一半忽然聽見門響了三聲,明宿舟在外面叫他,“霍霆的衣服你應該能穿,先湊合著吧。”

榮越忽地擡起了頭,也顧不得浴室地滑,三兩步沖到浴室門口就打開了門。

明宿舟原本只是想把衣服給他放在門口,誰能想到榮越這時候開了門,浴室的熱氣在打開門的瞬間就湧了出來,明宿舟往旁邊扭了一下頭,餘光掃到了榮越赤裸的身體上。他紮起來的頭發有些淩亂,落了幾縷在頸邊,明宿舟紅了耳尖,咬著牙質問榮越,“你怎麽不穿件衣服!”

榮越抹了把臉上的水,可能被浴室的蒸汽悶得腦袋不太靈光,臉上居然有股子傻氣,他楞楞看著明宿舟,答道,“裏面沒有衣服。”

明宿舟恨不得把腦袋往後轉九十度,他朝榮越擺擺手,捂著額頭嘆息一聲,氣若游絲地叮囑他,“那你快回去,關上門,小心著涼。”

榮越洗完澡,脖子裏搭了條毛巾下樓,他不習慣穿別人的衣服,尤其上面還帶有霍霆的信息素味,這要在平時就是妥妥的挑釁,不過現在霍霆不在,整棟房子裏只有他和明宿舟兩個人,這個事實讓榮越很是滿意,覺得自己冒這麽大風險過來一趟的結果很劃算。

電路今晚應該是沒有辦法修覆了,家裏上下一片漆黑,外面風雨仍是大作,屋裏多多少少也有些寒氣。明宿舟開了壁爐,角落裏亮起暖橙光線,他坐在壁爐旁的地板上,已經長了不少的頭發松松地紮了一個丸子頭,看上去知性又帶著嫩生生的俏麗。

榮越在他對面坐下,明宿舟擡眼瞥他,把地上一杯熱牛奶推到他面前,“喝了。”

他語氣平淡,甚至還有點冷,榮越心裏卻美滋滋的,覺得自己追妻之路又往前邁進了一步。

角落的棉窩裏多了一只叫丟丟的小土狗,一萬五終於不再哼哼唧唧地找明宿舟要抱抱了,兩條狗窩在一起,暖烘烘的肚皮貼著肚皮,似乎窗外再大的風雨也不足為懼。

明宿舟身體畏寒,夏天也穿著長袖長褲,他抱膝坐在地板上,歪著頭去看榮越。家裏太暗了,只有壁爐發出一點微弱的光,榮越的面容在他面前忽明忽暗,火光投到他的眼裏,似乎也驚不起波瀾。

這樣的黑暗會讓人莫名地有一些安全感,明宿舟換了個姿勢,放松了有些麻木的右腿,他在出神,不加掩飾地去看面前的榮越。自從榮越來到觀海鎮,明宿舟沒有一眼是敢認真看他的,說實話是他怯懦,是他想要逃避,他不敢面對過去的那些事情,更怕自己會又重新陷進感情的沼澤。

在黑暗中明宿舟閉上眼,似乎是很輕地笑了一下,他和榮越面對面坐著,什麽話也不說,氣氛足夠好,這樣的事情他原來是不敢肖想的。

他把腦袋抵在旁邊的沙發上,沒有睜開眼,輕聲問著榮越,可聽著又不像在等他的回答,“你來到底幹什麽啊?”

榮越盯著他泛粉的指尖,“接你回家。”

明宿舟懶洋洋地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的笑,那笑轉瞬即逝,“我不想回去。”

榮越轉著手裏空了的牛奶杯,笑得溫柔,“那就不回去,我在這裏陪你。”

“當初說不恨你,都是假的。”

明宿舟忽然睜眼,直直盯著榮越,半晌又頹然倒回沙發扶手上靠著,眼神茫茫然不知道落在哪裏,“你的心好大,什麽都能住進去,尚合,你簽的藝人,喬郁……可偏偏裝不下一個我。”

他又把自己綣起來,在地板上縮成小小一團,“一開始我以為是我不夠好,之後也想明白了,我好與不好,對你而言其實都無所謂。我不怨你喜歡喬郁,更不怨你婚後的所行所為,我和喬郁同窗四年,認識將近十年,他是個很好的人,他比我更討人喜歡,你那時喜歡他,我甚至都覺得是理所應當的事。”

“是我非要和你結婚,其實你也算是這場婚姻中的受害者,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其實和你根本沒有關系,你什麽都沒錯,不愛一個人怎麽能是錯呢,你沒錯、沒錯……”

明宿舟仰起頭笑了一聲,喉頭滾動了一下,嘴角就落了下來。他看著榮越,黑暗中仍然能看見他雙眼晶亮,像一汪流動的冷泉,看得榮越心底涼得發疼。

“可我勸不動我自己。”

明宿舟挺直腰背,怔怔看著榮越,他磨了磨後槽牙,擰著眉急喘,半天才帶著些哽意咬牙道,“我他媽恨死你了悔婭。”

榮越呆住了,他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種局面,明宿舟罵人了?他罵人了!他、他還……

臥槽他還要哭了!出事了出大事了!他怎麽又把人弄哭了?

榮越手忙腳亂,想上前抱他又不敢抱,只能往前挪了挪,“宿舟、宿舟你、你恨吧,你、你別哭啊,你這……我錯了,我真錯了。”

“我沒哭。”

明宿舟仰頭看著天花板,把眼底的潮意忍了回去,“榮越我特別生氣,喬郁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你還非貼上去,你賤不賤啊?”

他話說到一半又頓了頓,把自己氣笑了,“我也賤,你當初討厭我成那樣,我不照樣心甘情願送到你眼前去,咱倆真是賤一塊去了。”

榮越真是慌了,湊到明宿舟跟前就要抓他的手,“我改了,我真改了,宿舟你相信我,我不會再做那些讓你傷心的事了。你不想離開觀海鎮我就在這裏陪你,尚合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明宿舟想要把自己的手掙脫出來,可榮越抓得太緊,他掙紮兩下沒擺脫開,忽然就不動了。他坐在地上怔怔看著榮越,眼皮還沒眨就落下來一顆淚珠子,“如果一開始我同意離婚就好了。”

他垂下眼睫,眼淚順勢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我什麽都不怨,就是覺得對不起她,讓她白白來這世上走了一遭,還不如……”

明宿舟往暗處扭了一下臉,借著火光,榮越能在他臉上看見一道清晰的淚痕。明宿舟嗓子微微喑啞,他咳了兩聲,搖頭的時候腦袋後面紮的丸子頭也跟著晃,“我不想說這件事的,可真的……一直憋著,太難受了。我不能和別人去說這些,沒有必要讓他們聽我說這樣一件痛苦的事情,我誰也不能說,我把她藏在心裏藏了三年,三年……榮越,我好疼,我快要疼死了。”

他的手拽著自己心口的衣服顫抖,明宿舟抖得近乎痙攣,他並不像自己表面看上去那樣雲淡風輕,那些傷痕其實根本就沒有愈合,他只是在創口上做了一層偽裝,讓別人以為他已經痊愈,其實那傷口早已潰爛成疾。

“我有的時候真的很討厭自己。”

明宿舟笑了一下,鼻尖還掛著一滴淚,他是天生吃演員這口飯的人,即便現在沒有攝像機對著他,眼淚落下來的時候,這一幕仍然好看得像幅畫。

他看著榮越,眼神倏然淩厲,手指一下一下惡狠狠地戳著自己心口,咬著牙一字一句發狠,“真想把這顆裝著你的心生剜出來,我不想再愛你了!”

榮越的眼淚在他說完這句話後落了下來,他一把將明宿舟攬在懷裏,Omega在他臂彎裏顫抖,榮越撫摸著他清瘦的肩背,開口就哽咽了,“宿舟,給我一個愛你的機會。”

明宿舟的下頜擱在他肩頭,他眼前霧蒙蒙的一片,不知道有沒有把這話聽進去。

亂發搭在額前,他艱難牽起嘴角,低啞喃喃,“愛你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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