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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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高人告知。”

扶疏瞥見樂幽與回川正忍著笑,不好意思道:“二位道長看錯了,我不過生得富貴些罷了,並非什麽高人。”

兩道士見扶疏不肯告知,也不好追問,再次行禮道:“那打擾了。”又看看樂幽與回川,有些疑惑又有些不甘心的回去了。

扶疏看向樂幽與回川,“要笑就笑,莫憋壞了!”

樂幽便笑道:“你放心吧,他們連回川的身份都看不出來,又如何看得出你?那句氣度不凡說的是真的!扶疏你看起來就不似人間凡夫俗子。”

扶疏也知那兩個道人是萬萬看不出他的身份的,只是他剛說是樂幽和回川惹了人過來,來人就直截了當的問他來歷,讓他有些失了面子罷了。此時又聽樂幽誇讚他,更是羞赧,“宮主莫要打趣我了。”

回川也笑著認真道:“宮主說的沒錯,大哥確是謫仙一般的人物!”

扶疏不好意思揮揮手,“好了好了,再說我要臉紅了!”

樂幽回川笑得更歡了,惹來其他人紛紛側目,似是沒見過來抓鬼還這般輕松愜意的!

衙門也來了幾個捕快,正驅逐無關人等。那些看熱鬧的趕走了又回來,說:“那厲鬼來過幾次了,我們都知道它冤有頭債有主,不害無辜!我們與他無冤無仇,就看看,礙不了你們的事兒!”

衙門人聽了不快了,“照你們這樣說,這厲鬼還成什麽好東西不成?它可是害了四五人了!你們又不知它是誰,怎知它就與你們無怨,說不定它收拾完謝二就來收拾其他人!”

這話卻還是沒嚇到那些人,一人說:“昨夜我也來了,它看到我了也沒奈我何,可見與我是無仇的,我犯不著害怕!”

“我也是!”

“我也是!”

衙門人懶得與他們多講道理了,拿出官差氣派來,一通驅趕,這才將人趕得遠遠的。

官差趕完那些人,又來趕扶疏三人了。

扶疏說:“官差大人,留著我們保管有用!”

官差將信將疑,“你們是道士?”

“不是。”

“那是會術法?”

“會!”

“先前衙門攬人時為何不去記名,如今又來湊熱鬧?”

“這不是沒趕上趟嗎!”扶疏還是和顏悅色道。

官差審視地看著三人,指著遠處那一群人說:“他們都是在衙門展示了本事才得記名的,你們既未趕上記名,不如給我們看看本事,我們回去也好添上。”

“非得如此嗎?”

官差道:“沒錯!不然你們若被厲鬼害了性命,衙門可不管!”

“原是為此!那更不必了,厲鬼害不到我們,官差大人放心!”

“口說無憑,你們若在此出了什麽事,我們可擔待不起!要麽給我們看本事記名字,要麽趕緊走開,莫要耽誤衙門辦正事!”

扶疏三人什麽身份,哪裏會給區區幾個捕快看本事,三人就是不動。官差見他們執拗,就要上前推搡驅趕。不想這時忽然一陣涼風吹來,寒意入骨。扶疏對官差們道:“來了!”

☆、這世間苦難,為何一樣也不肯放過我?!

眾衙役自然也察覺到了,再無暇與扶疏幾人糾纏,留下一句“快逃命”便急急往異士那邊去了。那邊已布好術法,嚴陣以待了。

扶疏對樂幽說:“我去叫謝二出來,你們就在外面等我。”

樂幽二人說好。

扶疏進屋領了謝二往外走時,大門忽被大力震得山響,要不是那些異士在門上貼滿了符咒,怕是早就坍塌了。

扶疏大聲道:“莫拍了,我帶謝二出來!”

門口果然消停了一瞬,然後又響起了打鬥聲,想來是異士們趁厲鬼消停的時機發起攻擊了。

扶疏打開門道:“先莫打,讓我們問個話先!”

異士們哪裏會聽,扶疏便大聲說道:“你們不想弄清來龍去脈,一次性解決這厲鬼嗎?”

一衙役道:“殺了它就解決了!你休要多言,快帶謝二躲起來!”

厲鬼本正與異士們酣鬥,聽到謝二兩字,即刻撇下眾人,往扶疏這邊襲來。

衙役們大驚失色,“快跑!”

扶疏自然不會聽,謝二看到厲鬼那刻,先前說的什麽都忘了,鼓的勇氣也瞬間沒了,撒腿就要跑,然而腿已嚇軟不聽使喚,眼看厲鬼越來越近,謝二驚慌失措,一個白眼翻上來,竟是嚇暈了。

扶疏低低責怪了一聲“沒用”,便將謝二提起往屋裏甩,而後關上大門,又順手捏了個訣,厲鬼今日要想進那門,是萬萬不得行了。

厲鬼叱問扶疏,“謝二作惡多端,你們為何一個個都要護著他!”

扶疏道:“謝二做了什麽事,我們多少知道一些,按道理說不該阻礙你報仇,但今日我既答應了他保他性命,今日便不能是他死期。我本來是想讓他出來認認你是誰的,沒想到他恁的膽小,看到你話還來不及說就暈了,也是無用!不過,就算謝二今日認不出你,你的身份我們也猜到了七八分了,如今,你是願好好說話呢,還是要先打一場?你也看見了,你是打不贏我的。”

厲鬼戾氣上頭,哪管它打得過打不過,怒吼一聲向扶疏沖去。

扶疏哎一聲,“看樣子是要先武鬥了。”也不接招,領著厲鬼繞圈圈,邊跑邊說:“我知道你是誰,也曉得你為何要找謝二與那幾個被你嚇死之人。你真不好奇我猜得對不對?又是怎麽猜到的?”

厲鬼道:“你若猜到便更不該插手管我覆仇之事!”

“我沒想管啊!我說了,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而已。”扶疏說著,指指回川,“看,你還記得他嗎?”

厲鬼抽空看了一眼回川,那張扭曲失形的臉上也看不出神情有沒有什麽變化,轉過頭來繼續追扶疏,“你帶他來做甚?莫非還想勸我從良?晚了!”

扶疏見它認出回川,便有九成確認它的身份了,道:“從良確實晚了,我們也不是來管你的事的,只不過我這弟弟腦筋直楞,覺得即墨這幾樁命案許是因他而起,他非要弄個明白不可,我們這才來找你問話的。”

“與他無關!你的話我答了,莫再擋我覆仇!”

扶疏停住,“還有幾句,問完就走。我們能停下來說不?我年紀大了,跑累了!”

厲鬼果真停了下來,看著扶疏,“快問!”

扶疏看著它喚道:“蒙娘子!”

厲鬼既已知道扶疏幾人猜中了它生前身份,被叫破名字便不驚訝,就是有些恍若隔世之感。衙役異士們卻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它不是蒙倛?而且蒙倛的娘子?”

扶疏點頭“嗯”了一聲,不再管他們,喚樂幽與回川二人過來,樂幽給扶疏遞了條帕子,扶疏接過擦汗,“讓你們見笑了,多年不活動,身子骨懶了,哈哈。”

樂幽笑笑,接過扶疏拭過汗的帕子收好。

扶疏問回川:“回川,你可要自己問?”

回川點點頭,問蒙娘子:“蒙家娘子,真是你?”

蒙娘子在回川面前化了原型,果真是個嬌嬌弱弱的小婦人,雖一身破敗,又披頭散發的,但那副頂頂好的相貌卻是一點未被掩去,反倒更顯得楚楚動人,讓人心生憐惜。她點點頭,“奴家再次謝過恩公當日救命之恩!”

回川搖頭,“我若真救了你,你家如何會是如今這般模樣!”

蒙娘子說:“後來的事都與恩公無關,恩公莫要自責。”

回川又問道:“蒙倛真是我打死的?”

蒙娘子搖頭,“不是!”

“你如何得知?仵作也不曾驗過傷。”

“是有人為我殺了他!”

“哦!”回川不關心那人是誰,只要蒙倛不是因他而亡就行。又問道:“你又是如何身故的?當日蒙倛雖將你打得狠,卻也不該致命才是。”

蒙娘子想起自己的事,萬般委屈不甘與憤怒皆湧上心頭,長嘆一聲道:“我乃是被家婆所害!”

“你家婆?她為何要害你?”

“家婆說蒙倛之死全都怪我,她要我給蒙倛陪葬,便端了鼠藥逼我喝下,我自是不肯,家婆便以我兒性命相逼,說我若不喝,她便要將我兒盡皆殺了給蒙倛償命。”

“你們為何不逃?”

“我們孤兒寡母又能逃到哪裏去?吃什麽?住哪裏?以何為生?我雖在蒙家受盡折磨,但我三個孩子在這好歹有片瓦棲身,有稀粥果腹,家婆雖厭惡我與大女,但她待我二小子和三兒卻還尚可,且蒙家有些田地,蒙倛為非作歹也給家婆存了不少銀錢,我兒留下來日子總是要比當乞兒強一些的。我那時問家婆,我若去了,她可能善待我三個孩子,家婆說只要我不在了,看在三個孩子是他蒙家血脈份上,會好好將養著繼承香火,我若不肯自裁,我們娘四個便一個都別想活!我不忍三個孩子跟我受苦,況我也早已厭煩這塵世,若我一死既能換得我兒來日安生太平,又能換我自身解脫自由,那又何樂而不為呢!於是我便答應她喝下了那藥。”

“這般說,你的孩子們該是活得好好的才對,為何竟與你一日間相繼去了?”

蒙娘子眼裏的恨意更深,臉上隱約有要化成厲鬼形態之兆,她看看回川,壓下心中怒火回答道:“我在陰間路上走了沒多會兒,我兒女便追來了,我見著他們如遭五雷轟頂,急急問他們為何也來了,大女說是家婆給他們灌了藥,這黑心的老虔婆,騙得我好苦!她從一開始便打定了主意要我們娘四個一起給他兒子陪葬!”

原來如此!回川弄清楚了他與蒙倛夫婦的恩怨,便不再多問,轉頭看看扶疏。扶疏便接著問道:“蒙娘子,你家婆,蒙倛兩個痞子兄弟,餘姓菜販子,匡山鄭老爺,這五人,可真是你嚇死的?”

“沒錯!”

“可否告知我們為何?”

蒙娘子看看回川扶疏,又環顧一圈將自己圍起來的衙役道人和尚等人,嘆一聲道:“告知你們也無妨,也好叫你們知道他們個個都是死有餘辜!”

“家婆常年辱罵毆打我們,又殺我娘四個,我殺她,這沒什麽好說的。”

“蒙倛那兩個兄弟,黑子與蒙倛商議要將我女兒賣去花樓,且他平日裏對我女兒眼光不善,行的也多是販賣良女的勾當,這般禽獸,我自要親手了結他出口惡氣,也省得他再為非作惡,殘害其他女子!至於馬痞子,且不說他與黑子是一丘之貉,壞事做盡,死有餘辜,單說我家禍事皆因他那日誣陷我與米販子眉目傳情而起!他一命抵我娘兒四命,已是太過便宜了他!”

“至於鄭姓菜販子,那日我被蒙倛打到吐血,他正好路過看見,我求他叫人過來救我一命,他卻無視我徑直走過,害我那回足足在床上躺了大半月起不了身,如此冷心冷肺之人,我如何不恨!但我殺他卻更多的是因為他當菜販子前乃是殺人掠貨的山匪,巢穴被官府端了後逃命躲來即墨的。他娘子也是他搶來的,又因他常年□□身子極差,這才難產而死的。”

“至於匡山鄭老爺,他殺了我妹妹!死上成千上萬次也難洩我心頭之恨!”

扶疏聽完心中有太多不解,他撿了最要緊的問:“鄭老爺殺了你妹妹?鄭小夫人路兒真是你妹妹娟子?”

“沒錯!”

“他為何殺她?”

“姓鄭的不想納小害得家宅不寧,又一心想要一個兒子繼承家業,便起了毒心,去母留子!”

原來是這樣!這般在鄭小夫人身上的疑點就全能解釋通了!也能明白為何鄭老爺的小廝小李子那日提起外室會是懼怕的神情了,這些事,小李子定是全都知道或是參與了的!

“令妹十年無音訊,想必你生前是不知她之禍事的,那你死後又是如何得知的?”扶疏又問。

“有人告知我的。”

“什麽人?”

“我也不知他是什麽人。他籠在黑霧裏,看不清相貌,將我從陰間提出來後,告知了我諸事。”

“他為何這般做?”

“我沒問。”

“怨有大小,你嚇人為何不是那般順序?比如你殺了你家婆,該是先找鄭老爺報仇才是,為何卻先害了那兩個痞子和餘姓菜販子?”

“自是從膽小的開始,那人叮囑過我,殺人愈多,戾氣愈強。老虔婆雖囂張跋扈了一輩子,但那是逞了蒙倛的能,又一大把年紀了,最是容易得手。黑子與馬痞子也是不堪一擊,想必壞事做多了更怕半夜鬼敲門。鄭老爺經商多年有些氣勢,又手染血腥戾氣足,要一舉成功,自然是留在後面保險些。所以我先去嚇了菜販子試手。”

“那謝二呢?他膽子可不大,為何還排在了鄭老爺後面?”

蒙娘子訕笑一聲,“謝二身上人命只怕不比菜販子少,他狡猾狠厲,犯事多年竟無人知,且他又敢在蒙倛眼皮底下辱我,我還以為他有多難收拾呢!早知道他經不起嚇,我第二個便要找他!哪裏會等到你們來壞我好事!”

“你殺五人用了兩月時間,想必是因為不全信那人的話,自己還去做了番調查吧?”

“沒錯。”

“蒙娘子,我看你化了厲鬼也沒理智全無,殺人皆事出有因,也未累及無辜。不如就此罷手,也好早些投胎重新過活。這世上的壞人,又哪裏是你殺得盡的!”

蒙娘子仰天大笑,“是啊!壞人如何殺得盡!那便殺一個是一個吧!”

扶疏見蒙娘子又有要化形之態,他還有話未問完,急急轉移話題道:“據我們所知,鄭小夫人,令妹是離家出走的,說是為了躲避仇人。此事可屬實?”

提起娟子,蒙娘子臉上又有了片刻溫柔,答道:“屬實。”

“令妹走的那日你可知道?”

“知道,是我偷偷送她走的。”

“為何?因為蒙倛打她苛待她嗎?”

“打與苛待又算什麽,我們姐妹十幾年都那樣過來了。是我看出蒙倛愈對娟子不軌,我不想她重蹈我之覆轍,這才與她密謀出走一事的。現在想想,我可憐的妹子竟是我一手帶離狼窩又送入虎口的啊!”蒙娘子說完啜泣不已。

“重蹈覆轍?蒙娘子可否說的明白些?”

蒙娘子擦幹眼淚,“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挖盡我心中痛事!”

扶疏這才覺得他為了理清心中疑慮,已連番戳人傷口半夜,不好意思道:“我先前說了,我們追查此案,不過是為了給我這弟弟求個心安,其餘諸事問多了些,還望見諒!蒙娘子既不想說。我們不問了便是。”

蒙娘子望著回川說道:“恩公此時可是後悔救了我這樣一個禍害?”

回川堅定道:“不曾!那日見你被打,已是覺得十分可憐,今日聽你說起諸事,更是痛惜你命之苦,我只悔我沒有救人救到底,到底還是讓你抱憾離世了。”

蒙娘子聞言淚水滾滾而下,“恩公!……”她哽咽許久,終於壓下心中萬般起伏,接著說道:“是啊,我的命,為何這樣苦!這世間苦難,為何一樣也不肯放過我?!我自垂髻之年便被我父□□,告知與母,母親卻汙我勾引我父,將我與娟子雙雙賣於蒙倛。蒙倛與家婆待我奴仆不如,打罵責難無一刻有歇。街坊鄰居懼怕蒙倛,從無一人為我說過一句好話,哪怕我與娟子被打至命在旦夕,也無人伸過一次援手!男人們看我如餓狼盯食,婆婦們不敢責難自家男人心懷不軌,只將一廂怨氣發在我身上,當面背面罵我娼婦勾人不知廉恥,說我被賣被打皆是咎由自取!如此豬狗不如的日子,要不是為了娟子與我那三個孩子,我早就不想活了!可我忍辱負重養大的妹妹,卻被我親手送了命,我以死換來我三個孩子的一線生機,到頭來卻又是一場蒙騙!我恨啊!同樣生之為人,為何別人就能幸福康健的過完一生,偏我就要受盡折磨,沒活過一天人樣?!恩公啊!二十幾年來,恩公是唯一一個憐惜我之人,我如今將前塵往事盡皆告知與你們,也是為報恩公這番憐憫好心與當日救命之恩。如今一切都已無可挽回,我被人欺被人辱良善了那許多年,如今不願了!今日謝二我要殺,餘下待我不善之人,我都要殺!恩公既已了結心中疑慮,還請速速離去,莫要再管此事了!”

回川說:“好!”看向扶疏與樂幽就要走。

扶疏沖蒙娘子道:“你之事我們不能管也不想管,只是有一句話我還是忍不住提醒與你,那個告知你所有恩怨之人,他怕是沒安什麽好心。他誘你犯的這些殺戒,起碼害你幾百年不能入人道輪回,你可要想想清楚。”

蒙娘子道:“多謝公子提點,我自有分曉。”

“行,那告辭了!”扶疏三人說完要走,其餘眾人卻攔住不讓他們走。一個衙役道:“三位公子,你們既與這厲鬼有舊,還請助我等拿下它,以免更多無辜之人受害!”

三人理都未理眾人,閃身不見了。

☆、我一人活了這許多年,如何就讓你這般不放心了!

三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言,也不在客棧歇息,直接出了即墨鎮。

扶疏問回川:“回川,此間事了了,你今後如何打算?”

回川靜默片刻說道:“大哥,我不想在即墨住了。”

扶疏點頭表示理解,“那你想去哪裏建院子種忍冬?”

回川看著扶疏小聲道:“可否讓回川跟著大哥?”

“不成!”扶疏還未說話,樂幽先否決道。

回川聞言有些失望,低頭不語。扶疏拍拍回川的肩,“自然可以!”

“真的?!”回川驚喜不已。

“真的!”

“可是……”回川望向樂幽,扶疏笑道:“我帶我賢弟回家做客,宮主還要攔著不成?”

樂幽哪有什麽道理攔著,那句“不成”也只是脫口而出的,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扶疏見樂幽不說話,笑笑對回川說,“那就先跟我回去吧,以後有了主意再說。”

“好!多謝大哥!”回川歡喜道。

扶疏說:“你既叫了我大哥,我們便是一家人了,無需客氣!”

“好!”

“宮主你呢?”扶疏問樂幽:“你如何打算的?”

樂幽說:“你們打算如何回巴下?”

扶疏想想說:“走回去吧!一路帶回川領略一下人間各處不同的繁華。”

“走回去?那不是要走幾個月!”樂幽訝道。

“八成是要那般久的。我們反正兩個閑人也無事要忙。怎麽,宮主不放心?”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

扶疏笑道:“我是說,我離了宮主左右,宮主便無法分辨我是不是六界作亂那廝了不是嗎?”

原來是說這個,樂幽心道。“無需分辨了,我已知不是你!”

“當真?宮主如何得知的?”

“青蘿傳書來了幾回,說那廝有動靜,催我速回。”

“原來如此!”扶疏聞言心情頗佳。

“那我走了!”樂幽道。

“現在?”

“嗯!”

“要這般急嗎?這大半夜的!”

樂幽不知聽出了什麽,掩不住的微微笑道:“確有些急,催了幾回了,我速去速回。”

“回?宮主還會來找我們?”

“自然!”

“那好!我們行蹤怕是難定,留扶疏香效用不大,傳音之法也有過遠不及的時候,宮主知曉我們大致方向是往巴下就行了。想來不難遇到的。”

“好!那我走了……”

“嗯,宮主好走。”

樂幽看看二人,又想起一事,在懷裏摸了幾把,摸出幾個錢袋來,一把塞給扶疏,“拿著,莫要被人欺負了!”

扶疏想起玄菟給人做工那事,哈哈笑道:“放心吧宮主,我又不是小兒!”

樂幽是見識過扶疏人情不通榆木腦袋的時候的,不放心的問回川:“你會不會什麽掙銀之法?”

回川搖頭:“不會……”

樂幽嘖一聲又嘆一聲,叮囑道:“你大哥木工做得好,銀錢花完了他想必會去賣藝,你看著他點,別被人欺了,騙了,也別太累了。他常有個轉手腕的小動作,八成就是這些年做活累的,要是轉得頻繁了,你就制止他別做了。一身本事的人,在人間怎樣不能存活了,非要一根筋!”

回川點頭道:“我知道了!宮主放心!”

樂幽又看看扶疏,扶疏正一臉溫煦的笑望著樂幽。樂幽又叮囑回川道:“還有你大哥家裏那幾人,有那一兩個不本分的,你也看著些,莫讓你大哥吃虧了!”

“是!”

“惕栗花錢大手大腳,再不可將錢袋子交給他!”

“是!”

“貪火脾氣暴躁,愛惹事,若是輪到他出來,你們最好走偏僻無人處,也可少惹些麻煩!”

“是!我記住了!”

“介子那人……”

“好了宮主!”扶疏止住樂幽,“我一人活了這許多年,如何就讓你這般不放心了!你快去辦正事吧!”

樂幽心裏還有成千上萬句話要說,一時也不知該先說哪句,怔怔看了一眼扶疏,終於轉身走了。

扶疏在後頭喊道:“早去早回!”

樂幽沒回頭,嘴角卻已咧上天去了。

扶疏回川看著樂幽去遠了,還站了一會兒。回川問扶疏:“大哥,你與宮主相交多久了?他似乎很是了解你。”

扶疏還望著樂幽去的方向,喃喃道:“是啊,怎麽就觀察得如此細致入微呢!”

“也很關心大哥的樣子。”

扶疏笑笑不語,良久收回視線說:“我們就在這野外將就一晚吧,明日再啟程西去。”

“好,都聽大哥的!”

……

次日,兩人正在一小鎮街道上行走,手上提滿了剛買的幹糧,望見一老者迎面走來,與扶疏擦身而過間隙,扶疏笑笑,拽住老者的手,“老伯,這是我友人贈與我的,你不能拿!”

回川起先不明,扶疏示意他往老者手上看,回川這才看到老者手上握著樂幽先前給扶疏的錢袋子,原來是遇上賊了!

老者有些驚慌,扶疏看他衣衫破爛,臉色灰敗,想來是窮困潦倒又大限將至了,一時不忍心為難他,拿過錢袋子揣進懷裏就與回川轉身走了。

回川說:“大哥,他如何知道我二人中,你身上有錢財?”

扶疏說:“想必是我們剛剛買幹糧時,錢財露白了。宮主擔心的有道理,我們人間經歷確實不足。”

回川望著扶疏說起樂幽時的溫煦神態,一時有些失神。

走不幾步,又遇上一個少年迎面沖過來,扶疏又拽住他,哭笑不得的說:“今日怎的都找上我了!”

少年被抓並不害怕,卻似是對自己失望,搖搖頭,將錢袋子還給了扶疏就要走。

扶疏拽住他不放,“怎麽,行竊被抓還想全身而退?!”

少年這才有些慌亂,“可剛剛……”

“剛剛什麽?”

少年支吾不語了,扶疏扭著他說,“走吧,見官去!”

少年這才真正慌了,使勁掙脫扶疏的手要跑,但他一介凡人,哪裏是扶疏的對手!

扶疏問了行人衙門所在,拽著少年一步不停的往衙門去。少年掙脫不開,急得哭起來,不住求饒。

扶疏說:“你小小年紀不學好,今日既遇上了我,我便要給你個教訓!莫求了,這官你是見定了!”

少年幹脆往地上坐,扶疏不忍拖著他強行,便道:“不肯走了?那我將官差叫來接你吧!”

少年一把抱住扶疏的腿,哭喊道:“公子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別送我去衙門,會要了我的命的!”

扶疏說:“少來誆騙於我,衙門最多關你幾日,打你幾棍子,如何就能要了你的命去!去受受苦也好讓你知道行竊不對,大多數人的錢財都來之不易,你輕易盜去,可又曾想過別人興許也等著那筆錢財救命呢!”

少年說:“我從不曾盜取貧戶錢財,都只挑公子這樣的富貴人下手,不會害人性命的!公子就饒了我這回吧!”

扶疏還是不肯,對回川道:“回川,你去將衙役請來!”

少年又要去抱回川的腿,但他一人兩手,如何抱的住二人四腿,眼看回川就要走遠,突然一老者撲過來抱住回川,“兩位公子饒命啊!”

扶疏一看,這不是他剛剛心軟放了一馬的那個行竊老伯嗎!

不等扶疏問,老伯自己招來:“求兩位公子饒了我兒這回!我保證他再不敢了!”

“這是你兒子?”扶疏指著少年問老伯。

老伯點頭。

扶疏苦笑道:“你們爺倆這是欺負我心善嗎?我放了你一回,你便指使你兒子再來偷我一回,是篤定我不會拿你們怎麽樣嗎?這可真是以怨報德了!”

老者搖頭,“不是的,不是的!公子,我並未欺你心善要再盜你一回,是我兒想向我證明他學藝已成,好讓我安心的走,這才來盜我盜不成的人的!”

“此話何解?”

老者說:“我身染重病,命不久矣。家中沒屋沒田,沒的任何東西可留下給我兒活命,唯有行竊這門手藝是祖傳的,便想教給他,好歹一技在手,餓他不死。可我兒從小良善,不肯學這旁門左道,要不是看我一日不如一日,他也不會硬著頭皮學,好叫我安心的走。奈何我這祖傳手藝也是多年不用,已是手生,我兒不情不願的來學,更是皮毛不沾,這才讓公子抓了我爺倆兩回,還請公子看在我命不久矣的份上,饒了我兒這回吧!”

扶疏聽完又好笑又不忍,這老者一番愛子之心看來不假,這少年若學得不情不願,倒也本性不壞,便不打算追究了,對少年說:“你爹說的可是實情?”

少年扶起他爹,點點頭,“是的。我學這旁門左道只是為了讓我爹放心,並非真心喜歡。”

“我若放了你,你可能保證今後不再犯?”

少年忙不疊的點頭:“我保證!再不行竊!”

扶疏又看向老者,老者慈愛的看著少年,眼裏布滿濁淚,“不學了不學了!這祖傳手藝到我這輩本已棄決不用了的,要不是如今這般萬不得已,我也不想我兒重蹈我祖輩覆轍,今後本本分分尋門活計,是死是活,看命吧!”

扶疏觀他們爺倆神色,似是所言不虛,便道:“既如此,你們便走吧!”

老伯少年聞言欣喜不已,磕了幾個頭,連忙起身跑遠了,生怕扶疏再反悔。

圍觀路人沒了好戲看,也紛紛散去,邊走邊說:“這位公子看起來機靈,不成想如此好騙,這世間哪有悔改收手的雞鳴狗盜之徒!”

回川聽他們如此說,問扶疏:“大哥,你真相信他們不會再行竊了嗎?”

扶疏嘆一聲,“不知道。不過那老伯確實命在旦夕,我放了他們,也只是為了讓他們爺倆相守著過完最後幾日,至於那少年今後如何抉擇,我們也管不著了。”

回川望著爺倆跑遠的方向喃喃道:“原來如此。”

扶疏摸摸懷裏的錢袋,招呼回川,“走吧!”

行至僻靜處,扶疏將樂幽給的幾個錢袋子的銀兩全數倒出來,發現都是金銀元寶,數目很大。扶疏笑道:“這宮主還真是財大氣粗啊!”說著將整銀都妥善收好,將碎銀放在外面,說:“雖無人能盜走你我錢財,但能少些麻煩便少些麻煩最好。”

回川點頭說是。

扶疏又道:“回川,先前為了查蒙倛之事,我向家人征用了他們出來的時辰。如今無事便該還了。接下來幾日,我可能都不會出現了,換成他們與你一同游歷,可否?”

回川道:“自然可以。都聽大哥的!”

扶疏看他答得如此爽快,問道:“回川啊,你不問問大哥與這幾個家人究竟有何隱秘?為何不能一同出現?”

回川道:“回川自是好奇無比的,但大哥既說是隱秘,便有你們不便告人之處,回川如何能強人所難。”

扶疏拍拍回川的肩,“你這性子,真是討人歡喜!”

回川不好意思笑笑,“大哥過獎了。”

扶疏又說:“我與家人之事,待時機成熟,定會一一告知與你!”

“好!”

扶疏摸出剛剛收起的碎銀錢袋遞給回川,“這個你收好,以備我不在時之需。”

回川將錢袋子鄭重揣進懷裏,“好!”

扶疏便起身準備找個地方換貪火出來了,回川急急叫住他:“大哥!”

扶疏回頭:“嗯?”

“你要走多久?”

扶疏道:“還給貪火惕栗介子旡夊四人一人十二個時辰,我四十八個時辰後便回!”

回川突然有些不舍,“好。”

扶疏笑笑去了。

☆、你長這副招搖子孫袋是為何!

回川牢牢記著樂幽臨走前的叮囑,帶著貪火的這一日,只在林間行走,絕不靠近村鎮。

貪火自然不曉得回川的小心思,只當這荒山野嶺是他們必經之路,也沒多抱怨,一路上跑跑走走沒個消停,累得回川夠嗆。

貪火看著遠遠跟上來氣喘籲籲的回川,諷道:“你也是修煉了一千年的妖精,怎的本事如此不濟!”

回川訕然道:“一千年光顧著存活與修人了,沒學多少本事,讓貪火大哥見笑了!”

貪火“嗯”一聲,承認他確實笑話了回川。又問道:“我教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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