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尷尬了，何彧睜眼也不是，不睜也不是，最後他還是試探著掀開了眼皮。

沒想到黎灝淵還沒離開，放大的俊臉就在近前，深邃的桃花眼裏滿是玩味。

“小白以為，我剛剛要吻你麽？”

何彧臉上閃過不自然的紅暈，心裏哀嚎，卻死鴨子嘴硬：“別自作多情，我就是有點累。”

黎灝淵也不計較，挪開身子坐正，握好方向盤，眼裏閃過戲謔：“小白累的真及時……”

何彧：“……”

他瞪他一眼：“好好開你的車吧！”

黎灝淵眸子暗了暗，“放心，保證夠快夠穩。”

“那你再快點！”

何彧突然想起他還沒問閔羨，小聰的事情到底怎麽回事，他必須得再找找他。

黎灝淵無奈地看了看自己迫不及待的兄弟：“好……”

他得快點，讓小白早日成為他的人，不然早晚得憋出病！

何彧到底沒問成閔羨，因為黎灝淵告訴他了，閔羨是蕭蔚然包養的情人，小聰心臟衰竭時日不多，閔父閔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知道這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他在對面的新領居家吃早餐的時候了。

是的，新鄰居是黎灝淵！

他居然買下了對面的房子，搬家到他對面，美其名曰住的離他近點，好監督他飲食。

何彧：呵呵！

我信你個鬼！不知道有什麽陰謀詭計呢！

“你的醫院能治小聰的病不？”何彧不打算糾結他搬過來的原因了，還是小聰要緊。

黎灝淵遞給他一個蟹黃包，自己也慢條斯理的吃了一個：“不能。”

他開的醫院主攻外科骨科，兼攻心理，是對小白病癥開的醫院。

內科什麽的，小病能看，疑難雜癥，不能。

“啊？”何彧吃了蟹黃包，驚訝道，“醫院那麽大，居然連心臟病都不能看？”

黎灝淵給他又舀了一碗粥，淡淡道：“他不是簡單的心臟病，不過……我可以聯系國外專家。”

何彧拿起勺子喝粥，驚喜道：“真的？是不是小聰有救？”

黎灝淵趁著空隙又給他餵了個蝦餃，“還不能確定，如果他們能治，閔聰可能得去國外，閔羨……恐怕也得過去。”

這才是他的顧慮，閔羨如果出國，蕭蔚然……肯定不許。

“去就去唄，治病重要。”何彧剛咽了蝦餃，又一個勺粥餵到嘴邊，他只得張嘴喝了，“哎呀！再這麽吃下去我都胖了，不吃了，咱們快點走。”

他們到醫院時，已是上午10點。

柳瀛已經等在醫院門口，他也穿著黑大褂，長相俊郎，身材消瘦，看到黎灝淵和何彧進門，瞬間笑容滿面，見牙不見眼的。

“你們可來了，我都等一早上了，我說黎哥，你是不是昨晚太不節制了……嗯？”

他臉色揶揄，透著一股子邪氣，對黎灝淵沒有旁人的那種畏懼尊敬，反而像朋友一樣打趣，很是熟稔。

柳瀛打量著何彧，長相雌雄莫辨，美艷卻不嫵媚，清冷卻不清高，簡單的羽絨服，工裝褲，小白鞋，卻被他傳出一股子時尚感，嗯，氣質不俗。

何彧也在默默打量他，二十七八的樣子，身高和他差不多，雖說是個醫生，身上卻透著股流裏流氣的瀟灑恣意，應該是個隨性的人。

黎灝淵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眼裏卻閃過腹黑：“正經點，不然我喊蕭蔚然過來。”

何彧看到柳瀛明顯臉色一變，很快又恢覆正常，他拍了拍黎灝淵肩膀，笑道：“說都不能說，太護著了啊！早準備好了，跟我來。”

何彧拖著黎灝淵慢了兩步，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他和蕭蔚然？”

黎灝淵睨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何彧攀著他，因為說悄悄話幾乎整個人都要掛他身上了，他勾勾唇，很是滿意。

他俯身貼近何彧耳畔：“前男友。”

“！”何彧驚，他眨巴眨巴眼眸，看了眼前面步伐輕快的柳瀛，完全沒意識到兩人的膩歪，“他倆談過對象？那……閔羨？”

黎灝淵揉揉他的小腦袋瓜，覺得他為別人考慮的這股認真勁很是可愛：“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們若真喜歡，怎會在意這點事。”

“嗯……有道理。”何彧也覺得，兩個人真心喜歡，就算會醋前男友這種生物，也不會真的影響彼此感情。

可他又覺得，柳瀛好像還沒放下蕭蔚然……

“他們是怎麽分手的？”

黎灝淵剛俯下身，柳瀛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來，“哎？我說你們倆註意點行不？這兒還有個單身狗呢？這樣就地殺狗不道德吧，趕緊的！治完你們回家膩歪去！”

他們在一樓，樓道裏還有幾個醫生護士，紛紛看著他倆，笑容暧昧，因著黎灝淵很少來醫院，大家也都不知道他們的神秘院長，就是他。

何彧瞬間臉紅，也顧不上再問了，拉著黎灝淵三步並兩步的跑到治療室裏，關上了門。

對柳瀛禮貌道：“開始吧。麻煩你了。”

柳瀛不甚在意的大笑三聲，指指黎灝淵：“麻煩什麽，當年我給這小子治療的時候，他可一句麻煩都沒……”

“柳瀛！”怒不可遏的聲音阻止了他的話。

柳瀛尷尬的停嘴，他忘了黎灝淵叮囑過不能說之前的事，嘴一禿嚕給忘了。

他指指那張半高不高的病床，對何彧道：“你躺上去吧，放輕松，你的情況灝淵跟我說了下，我考慮良久，還是覺得催眠最有效，怎麽樣？你……可以嗎？”

何彧轉頭看了眼黎灝淵，見他面色不虞，皺著眉似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他也看過心理醫生？

既然他不說，那他也不會問。

“可以。”他躺到病床上，一臉堅勇，為了變正常，為了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他可以。

“別那麽視死如歸，催眠不可怕的，”柳瀛從懷裏掏出一塊懷表，甩到他眼前，開始晃動，“來，開始想象一下，藍天白雲，陽光明媚，你躺在綠油油的草坪上，愜意……又悠閑……然後閉上眼睛……想象……”

何彧閉上了眼睛，表情溫和寧靜。

他想起小學，天氣晴朗的時候黎灝淵在籃球場打籃球。

他坐在另一邊的草坪上身邊放著兩杯礦泉水等他，偶爾太陽曬的犯困了，他就會躺在柔軟的小草上，稍微瞇一會……

黎灝淵打完籃球就會來找他，他不喝別人送的水，耳提面命的讓他每天帶水，等他打籃球。

剛開始他不願意，覺得黎灝淵欺負他，後來黎灝淵幫他護他給他輔導作業，他覺得黎灝淵真好，就天天給他帶水，只要他打籃球就坐在草坪上等他。

那時他才知道黎灝淵早在學校有多受歡迎，那些鶯鶯燕燕的女孩子紮堆給他送水送吃的。

黎灝淵卻只喝他的水，把他開心的呀，就像是比賽勝出了一樣，他是例外，是第一，後來就心甘情願給他送水了。

現在想想，他對黎灝淵的占有欲，那時候便初見端倪了吧。

何彧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如四月春風，暖暖的卻不濃烈，看的黎灝淵心頭一動。

柳瀛見催眠成功，又開始輕聲誘導：“現在……你突然遇到了難過的事情，可是你……遇到了什麽呢？仔細想一想……遇到了什麽……”

何彧正躺在草坪上，看到黎灝淵逆著光而來，陽光在他身上渡了一層金邊，笑容燦爛。

突然，周圍景色一變，黎灝淵消失了。

是暗無天日的黑洞，伸手不見五指，只聽得見“刺刺滋滋”的細微響聲，以及某些可怕刺耳的慘叫聲。

他聽到腳步聲朝他而來，深刻到靈魂深處的聲音翻滾而來：“喲！來了個新貨，弄出來，試試他……好久上這麽優質的新貨了吧？”

他想躲，可是發現他被關在一個鐵籠子裏，逃無可逃，腳步聲越來越近，邪佞可惡的聲音越來越大，他的心如同戰鼓，“咚咚”跳動。

“不！不要！”他的身體開始瑟縮，眉頭緊蹙著呼喊，額間冷汗滾滾。

黎灝淵神色緊張，他到底經受了什麽苦？剛想抱他，卻被柳瀛攔住，“別動，他現在情緒不穩定。”

黎灝淵冷靜了點，點點頭。

柳瀛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很柔，帶著隱隱的蠱惑：“來……說一說……你看到了什麽……”

“黑，好黑！”何彧整個身體都在抖。

他由平躺變成了側臥，縮成一團，眼眸禁閉，臉色慘白，汗珠一顆接著一顆，看上去仿佛經受著不可想象的痛苦。

“除了黑……還有什麽……”

那個輕柔誘惑的聲音再次響起，讓人無法拒絕，何彧努力去看，還有什麽？

黑暗裏，一人打開了打火機，微弱的光亮下，他只看見了人影閃動，看不清容貌，只看見他穿著，“白大褂，醫生？不！不是醫生！”

他猛地睜眼，雙臂緊緊抱著自己，蜷在病床上，眼神呆楞無神，整個人已經汗濕，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眸裏似有一層朦朧水霧，宛如林間迷路的小鹿，無助、脆弱。

黎灝淵趕忙過去，將他抱起，摟到懷裏輕聲撫慰：“小白，沒事了，不想了，咱們回家，黎哥哥帶你回家，好不好？”

何彧仍是楞楞的，仿佛一個沒有生命的瓷娃娃，任由黎灝淵抱著，不掙不紮，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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