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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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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太君聽了撩撩眼皮。

國公夫人在一旁淡淡開口,“你謝家子弟?”

謝進修轉臉看去,看到國公夫人這下因傷痕更顯冰冷與威嚴的臉,一下子就把臉挪開了。

“是慧齊姐弟。”

“謝侯爺,你哪來的臉面說這般的話?”國公夫人淡淡道,“謝侯府到你這代,是徹底不要臉了是罷?”

謝進修一聽,臉色大變。

國公府這般不客氣?

謝進修這下朝國公府的齊容氏直視而去,語氣也冷然了起來,“國公夫人,本侯也不是來跟國公府吵架來的,你何不聽聽本侯接我謝家子弟回去的條件?”

這時,齊老太君突然拿起杯子往桌上重重放去,“啪”聲一起,她的話也不耐煩地說出來了,“別一口一個謝家子弟,跟你那個老毒婦娘一樣不要臉。”

謝進修這一下就猛地站了起來,眼睛狠厲地齊老太君看去。

一直坐在一角沒吭聲的齊二夫人此時不屑地笑了一聲,“可不是一樣,在家好好的威風不耍,非要耍到別人家來。”

說罷,她嗤笑了一聲,滿臉嘲諷地朝謝進修看去,“你們謝侯爺是當我們國公府沒人了,趕著上來踩一腳罷?”

“二夫人……”謝進修閉了閉眼,強忍下了心頭的怒火。

之前國公府本來還跟著著他們商議聯手之事,可轉眼春闈一過,朝廷上到處都是國公府的人,而他們幾大家族要的位置,這府裏的長公子一個都沒給,他想一家獨大?他若是有這能力,謝進修也無妨國公府大出風頭,但如若沒這能力,也就休怪他們幾家搶過來了。

這世道,並不是他國公府一家想興起。

國公府不仁,就別怪別人不義!

而且,也並不是國公府一府之力就可護住他侄兒侄女的。

跟了國公府,他的侄兒侄女才是身受泥沼,這次弄不好也得跟著他國公府一道送命。

先前這慧齊帶著弟弟們進入國公府入住,已經夠丟人現眼,她把她弟弟們的名聲都受累了!

如若不是看在死去的弟弟和兩個侄兒的份上,謝進修也不會走這一遭,更不會答應母親的提議,在她回去後還給她一條活路,把她送進對她有意的苗家,從此過點一個姑娘家該好好過的相夫教子的日子,而不是以一個未婚的身份住在國公府操持國公府未嫁閨女的婚事,瘋瘋顛顛得滿城詬病她。

“呵。”齊二夫人對他那聲重重的喊聲非常不屑地笑了一聲,“謝侯爺,你這種窩囊廢,別說我這個婦人看起不來了,三歲小孩都看不起你這種。”

就是他們國公府倒了,他們國公府也不是謝進修這種玩意耀武揚威的地方。

“你……”

“我什麽?”齊二夫人嗤笑出聲,臉色冰冷,“該滾就滾,還以為你來是說什麽人話,本夫人眼也真是瞎,讓你進了我們國公府的門,臟了我們家的地!來人,給我跟著這謝家的侯爺,他走過的地方都給灑上石灰清理幹凈了!”

“你!”謝進修氣得發起了抖……

“別你你你,走!”齊二夫人手指一伸,朝著門就冷冷地道,“別讓我們老祖宗喊讓你滾!”

謝進修氣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他大力回過身朝齊老太君看去,雙後一揖拱手,勉強維持著修養道,“老太君,您為國公府好好想想罷,把這姐弟送出府來,一是也是保他們一命,您菩薩心腸,想想也知道這是為他們好,二來,只要您答應把他們送出來,我方一系會在朝廷上力保長公子……”

說罷,不等這國公府的人亂吠,他轉身就大步走向了門。

“謝侯爺。”國公夫人突然開了口。

謝進修皺著眉頭轉過身,道,“我這……”

說到底,他帶著這姐弟走,未嘗不是對他們國公府好,留個母親名聲不好的姑娘到國公府裏,還讓她當家主持內務,只會讓別人以為他們國公府沒人,更遭人看不起。

但謝進修的話到底是沒有完全說出來,這時候國公夫人看著他,臉色淡淡,聲音也未有起伏,“齊,謝兩家今後就是仇人了,往後,謝侯爺以及你家族的人就不要再進我們國公府的門了,稍後我也會吩咐國公府下面的家臣家仆,以後見著了你們,當世敵對就是。”

國公夫人說罷,朝站在門口的齊封一揚首,“把這人給我攆出去。”

不等謝進修說話,大管事的跟他後面兩個小廝就往前逼進了一步,“謝侯爺,這邊走……”

謝進修這下氣得臉色都青了,不用國公府的人說話,甩袖就走了。

他走後,齊老太君就朝側廳瞧,這時候側廳裏頭,小麥打起了簾子,謝慧齊走了出來,嘴上噙著淡笑,給在場的三個主母福了禮。

“坐。”

“是,伯娘。”

謝慧齊挨著老太君坐下,把茶杯拿起試了試水溫,見是溫的就往老太君嘴邊送去,“您喝一口。”

老太君臉色不好看,但還是就著杯口淺喝了一口,等她放下杯子,把她的手拉進了手中,長嘆了口氣。

“你怎麽想的?”齊二夫人先開了口。

“嗯?”謝慧齊想了想,也沒回避問題,道,“哥哥走時已經預見過這種情況了,他說立勢之初總有個反彈期,等過了這道坎,勢立穩了就好了,我們只管在家等他回來就好。”

外邊的事,自有他的門生解決。

欺上門來的,能避就避,能擋就擋,反正總有解決的辦法。

謝慧齊對如今國公府處境的擔憂還不如對他安危的擔憂來得深。

說來再不濟不過就是他死了,她跟國公府的夫人們過活而已,再難也難不過當初跟著她阿父帶著弟弟們去河西。

以前她還小都過來了,現在有什麽不能過的?

“以後,謝家那邊你們怕是不能再回了。”齊二夫人聽到這話,臉色好了許多,說出來的話也軟了很多。

“本來早已不能回了……”謝慧齊說到這,也是苦笑著搖了搖頭,“連我阿父,都是埋在谷家的地裏。”

謝家早已沒有他們的一席之地了,也許她阿父在這麽些年想過回去,可是世事捉弄人,他就是屍骨回鄉都沒在謝家停一天,謝家的人更是沒去看過他一眼。

現在想想祖母為父親掉的那些眼淚,她都覺得有些不真實了,她回京後還想著如若祖母有心,也該讓她去看看父親一眼,而他們也該對祖母好一些,把父親未對她盡的孝盡全了。

可事情全走偏了,走到這一步,親人徹底成仇人,把當年未翻完的臉都翻完了,這也是她不曾想到過的。

“你舅家還是靠得住的,”齊老太君見她苦知,忍不住憐惜地拍了拍她的手,“他們家立起來就好了,謝家那家就是你們回想,我也不讓你們回了,回不得,明明比你舅家還要親的親人,把你們當什麽了?從一開始,謝家那老太婆跟這侯爺做得就不地道,他們的心都是歪的,真不如你舅家。”

至少那家在他們出事後,就是為了個已嫁出的閨女,他們谷家也傾盡了全家之力要討回一個公道,就是敗了,也不曾見他們埋怨過,知道這是上面的旨意,並不會拿那些個事來為難孩子。

懂理的跟不懂理的,區別就是這般大,後者還是躲得遠遠的不沾的好,若不哪天他們要是再要人當墊腳石了,又會把人推出去死。

“嗯。”謝慧齊沒有多言,點頭就又展顏笑道,“這些我都知道呢,大郎二郎他們也比我還懂,我現在都聽他們。”

“這就好。”

這人一走,她們就從前堂回了青陽院,回去後,國公夫人摸著小姑娘一個來月就瘦了一大圈的,輕聲地嘆息了一聲。

“伯娘,您別嘆氣……”謝慧齊把她的手拉下來放在手裏暖著,朝她微笑道,“您看,之前伯父跟二叔他們走了國公府都捱過來了,不可能哥哥都當事了,我們國公府還越不過這道坎,反正不管誰說什麽我都是不走的,我還要等哥哥回來娶我。”

她還要等他回來娶她,讓她當國公府的主母。

到時候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那些說她名不正言不順的人家去走一走,再往人家心口刺幾針,順便還了這些日子她們跟她結的仇。

也不枉她們結仇一場。

國公府是經過大事過來的,且下面的管事幾乎全是長公子一手提拔敲打出來的,所以這一次國公府的動蕩並沒有讓撬動國公府真正的根基,不過倒也是有愛嚼牙根,經不住事的下人在府裏危言聳聽,但這一次國公府也沒以往那般還留活口了,齊二夫人基本上是知道一個這樣的,就殺一個。

國公府的女主子們,也是沒一個真正心慈手軟的。

向南院最近也安份,因著自謝家姑娘也管內務後,她們的月例跟吃食,還有些主院的打賞比以往要多一點,尤其打賞裏面每個月都有兩匹上等的布,說是讓她們先繡著嫁妝,等婚事一定要嫁的時候也不至於太匆忙了。

國公府外面的日子再雨打風吹,也抵不過她們眼前比以往要好過了一些的日子,這些都是實實在在摸得著的,她們也只顧得上眼前的日子。

一月初六,韓家是正式被抄家。

這一次抄家,太子用的是九門的人,抄出了韓相家五百萬兩雪花銀,還有不計其數的無數珍寶,其統計出來的錢多得可以讓皇帝養十幾年的數十萬大軍。

韓相門下眾百門生,皆被捉拿歸案,能上朝的上了品級的官員,數目也到達三十位之多,其中一半,是跟俞家沾親帶故的官員,皆是俞家的姑爺。

韓相的事,太子在審案到現在的定案,一共花了差不多五十天,算起來也是極為快刀斬亂麻了……

國公府到底在這次是挺住了,也幫著太子挺了下來。

皇帝看過太子呈上來的韓伯庸家抄下來的銀子數目也是臉色鐵青,看到跪在地上頭不擡起的太子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他之前不是沒想過幹脆讓太子死的,馴不服,那就打死!死了也比讓他坐著這江山讓外戚幹政來得強!

他不是不知道皇後這事是俞家反咬太子,讓他停手查韓伯庸之事,可他就是忍不住那股怒火——她生的兒子,實在太像她了。

感情用事,是當不了一個好君主的。

太子明知道他表哥在利用舊情牽制他,讓他在朝廷幫他穩住他的勢,可他明知道他表哥的心思,可他還是順了他的意。

他寧肯順齊家人的意,也不順這個會把他的江山給他的父皇的意,告訴他個中厲害,怎麽教他他都要跟他這個皇帝,這個父皇對著幹,皇帝並不認為這個太子以後會是個好皇帝。

哪怕他現在活了過來,把韓伯庸的家抄得這般幹凈。

但皇帝更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了。

底下的太子都不再擡頭再對著他笑得笑中帶刺了,他只會跪在那,低著頭,一字一句皆平淡無奇,像個真正的臣子一樣恭恭敬敬地向他稟著話。

就像他母後死的那段日子,只把她當皇後,把他當皇帝一樣的平淡無奇,恭恭敬敬。

“沈弦……”他叫了他一聲。

被皇帝冷不丁叫了沒被他叫過幾次的字的太子低著頭沈聲應了一聲,“是,父皇,兒臣在。”

“擡頭。”

“是。”

太子擡起頭來,臉色平靜地看向皇帝,無憂也無懼,無喜亦無悲。

皇帝在這一刻,從他兒子的臉上看到了那個死前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的逝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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