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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裏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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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梅衣是在輕柔的琴聲中醒來的,腰酸背痛,精神卻不錯。

院中菩提榕下,一襲白衣的秦沐澤低正眉撫琴,清雅淡然的模樣與昨夜的涎皮賴臉的判若兩人。梅衣暗罵一聲禽獸,便靜靜趴在窗欞下聽著,看著……

兩人一起用早膳,秦沐澤眉目含笑,殷勤為梅衣布菜,梅衣卻故意板著臉不說話。不多時采綠進來詢問今兒要不要去到大夫人那時請安,梅衣淡淡應了一聲。

聞言,秦沐澤放下筷子,鄭重對梅衣道:“依依你肯去看我娘,真好。”

但凡男人,只要不是狼心狗肺的混賬東西,對自己的親娘都是心懷敬重的。秦沐澤也希望看到梅衣與蘇玉茹能和睦相處,親如母女,但他曉得梅衣自小喪母,與後娘又鬧得很僵,所以從不敢期求她兩人能夠相處得多融洽,見客套幾句能過得去便滿足了。

用完膳,秦沐澤也要出門。

梅衣親自為他整理衣襟,嘟噥道:“早些回來,別又讓人家白等一天。”

秦沐澤將手覆在梅衣手上,唇角微彎:“定不失言。”昨晚上有許多事他並沒解釋清楚,梅衣沒有追問,這令他很欣慰,亦很愧疚。但求一切早些塵埃落定。

送走秦沐澤後,梅衣略作梳洗,雲髻松挽,一身素青雲錦的長衫。她望著鏡中的自己,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了?眉目間似乎少了幾分故作高深的疏離冷漠,添了幾許淡靜從容。

現在有許多事仍她想不明白,理不出頭緒,卻不用像以前那般茫然無措。因為她知道秦沐澤會替她擋著,幫她解決,她只需安靜地呆在家裏。呵,這種感覺,很不錯哦……

因秦南石之事,秦家老爺子免掉松鶴院早晚的請安,梅衣直接去孤桐院即可。

經過荷香院時,梅衣止步,讓采薇去請秦玉蘭姐妹出來。片刻後,這兩個小姑娘便匆匆趕來,又是行禮,又是問好,對梅衣恭敬得緊。

梅衣含笑應了幾句,突然話鋒一轉道:“你們姐妹在秦家這些年,可曾向大夫人請安?”

兩姐妹齊齊搖頭,秦玉蘭怯怯道:“不是作女兒的不懂孝道,實在是……怕惹大夫人生氣。”這話說的確是實情,蘇玉茹不喜這兩個庶女秦家上下都是知道的。蘇玉茹不尋她們的麻煩就不錯了,哪敢主動跑到人家面前招搖生事?

梅衣蹙眉,訓斥道:“縱使有千般理由,也不該壞了規矩。”

秦玉秀明顯被訓得一楞,秦玉蘭卻立刻會意,恭謹道:“嫂嫂訓斥的極是,請嫂嫂稍等片刻,我姐妹去作準備。”說完便拉著還在發楞的秦玉秀回房梳洗更衣。

采薇肚子裏藏不住話,不解道:“少夫人,你何必觸這個黴頭呢?且不說大夫人她……咳,若被秦大小姐知道定要煽風點火引出事端,不是徒增煩惱嗎?”

梅衣笑笑,沒說話。采薇的擔心不無道理,蘇玉茹討厭丈夫跟外面女人生的野種,這是人之常情,她若是非要從中牽線搭橋是自找沒趣。不過她相信以蘇玉茹的為人,最多是擺臉色,說幾句難聽話罷了。可對那兩個小丫頭來說,卻直接關系到一輩子的幸福。

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算養只貓狗在眼前日子久了也會有感情。若從沒有在一起相處過,就算是親生骨肉也會生疏。蘇玉茹本就不喜玉蘭姐妹,再一直躲著不見,再過兩三年到談婚論嫁的年紀,能指望這位當家主母許個多好的人家?

梅衣以前的處理信條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無關緊要之人她絕不會多看一眼,更不提去幫誰。可今早兒上秦沐澤那令她哭笑不得的鄭重“感激”,令梅衣突然意識到興許只是自己的舉手之勞,稍微關心身邊的人一點點,自己心情也會很不錯呢!

兩個小姑娘換一身整齊的衣裳後,畢恭畢敬地跟著梅衣一起往孤桐院走。

秦鳴鳳早守在門口,雙臂環胸,一臉壞笑:“哎呀,這是哪來的阿貓阿狗啊?也敢跑出來四處撒野。”

梅衣冷冷一笑,看來得快點把這個禍害解決掉了。

迎上的蒹葭見著秦玉蘭姐妹,笑容也有點僵:“大夫人在裏面候著呢!”

進花廳後,秦玉蘭姐妹亦步亦趨地跟在梅衣後頭,連大氣都不敢喘。而蘇玉茹呢,瞧見梅衣果真把那兩個野丫頭帶到她跟前,臉色頓時就變了。只是心還吃不準她這個兒媳婦就有心給她添堵呢,還是想作好人幫那兩個野丫頭?不管哪樣她心裏都不高興,冷著張臉不說話。

烏氏瞧著分明,卻也只顧喝茶不吭聲。秦鳴鳳更是幸災樂禍等著看笑話。

梅衣臉色如常,笑著上前敬茶問安。

蘇玉茹冷臉接過茶,喝一口,重重放下。

梅衣微微一笑,還肯喝她的茶,就說明只是略有氣而已,遂一本正經的扯起早編排好的說辭。說是昨天秦沐澤夢見觀音菩薩,求問子嗣。菩薩說“積善因,得善果”雲雲……總之一句話,秦家要想子嗣綿延,得多做善事,多積德。

一提到“子嗣”,蘇玉茹的神情果然松動。梅衣說的那些話的言下之意她能不明白?不就想讓她善待那兩個野丫頭給自個積德嘛!她本就是個信佛的善人,秦沐澤那孩子也從不扯謊話。再說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年紀一大把,兒子都娶親了,何必再像年輕時般意氣用事?

蘇玉茹漠然地瞥一眼廳中垂首站立的兩姐妹,冷聲道:“你們兩個丫頭眼裏還有我這個主母嗎?這多年竟連面都不露,成何體統!”

秦玉蘭一聽大喜過望,忙拉著姐姐快步上前恭謹問安。

蘇玉茹淡淡揮手:“咱秦家也是有身份臉面的,貴人家該有的規矩咱也一樣不能差,不然傳出去還以為我這個作主母的沒有盡心教導。”

梅衣曉得此事是成了,不等秦鳴鳳開口搶先道:“聽說昨天兩位夫人為鳴鳳的婚事商談許久,不知定下來了沒有?”

蘇玉茹一聽臉色立馬又變了,語帶譏諷道:“咱秦大小姐眼光高著呢,哪能瞧著上咱們看中的。”昨兒她跟烏氏提她娘家的表侄兒,年貌相當,家境雖比不上秦家,但在江南也算有名的富戶。烏氏聽了也滿意,誰料秦鳴鳳居然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令蘇玉茹十分下不來臺。

烏氏滿臉陪笑:“鳴鳳這丫頭被慣壞了,說話從來沒個輕重。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輪到她一個小丫頭……”

“娘!”秦鳴鳳氣得臉色鐵青,“我不想嫁人!”

烏氏差點又一個巴掌甩過來:“可又胡說,哪有大姑娘家不嫁人的?”

梅衣懶得聽她們吵,推脫身子不舒服出來。

秋日的陽光正好,照在人身子很舒服。梅衣沿著荷塘漫步,心情異常平靜。現在的生活與她曾憧憬的轟轟烈烈完全不同,雞毛蒜皮,吵吵鬧鬧,說不多好,卻也不討厭。誠如老話所言,平淡是真吧?不過一想到那個人,梅衣的唇角就不由微微上翹,就這麽平淡下去也挺好的。

這時秦玉蘭姐妹也跟過來,自是對梅衣感激不盡。

梅衣只淡淡一笑,不多言。

回幽篁館後,梅衣意外地發現秦沐澤已經回來了,正在書房臨窗寫字。

梅衣摒退秋氏和采綠,躡手躡腳地躲到窗下,打算猛地跳出來嚇嚇秦沐澤。誰想等她大叫著站起身時,房裏的人竟消失了?

正納悶呢,突然從背後伸一只臂膀緊緊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強行往房中拽去。梅衣先被嚇了一跳,立刻反應過來是秦沐澤在搞鬼。想了想,腦袋一歪裝作被嚇昏了。

秦沐澤見狀並沒撒手,而是一直將梅衣拖到房中,攔腰抱起,往書案上一放。梅衣嘴角抽了抽,咬牙強撐著繼續裝死。秦沐澤臉上浮起壞壞的笑,俯下身子,伸手去扯梅衣的衣帶……

“禽獸!”梅衣猛地坐起身,不料腦門正好磕到秦沐澤的下巴上,痛得淚水直轉。“你……你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想幹嘛!”

秦沐澤摸摸下巴,一臉委屈:“以為你是中暑了,所以幫你散熱嘛!”

中暑?梅衣氣得哭笑不得,這混蛋越來越沒正經了!

兩人廝鬧了好一會兒,梅衣才滿臉通紅地從秦沐澤懷中掙開來,假裝去看書案上的字……咦,怎麽跟之前的鬼畫符不一樣了?貌似還挺有幾分傳說中“翩若驚鴻”的飄逸灑脫嘛!

秦沐澤從身後攬住梅衣的腰,低笑道:“看傻了?”

“不過而而。”梅衣故作不屑,扯開話題,“今早上跟大夫人商量秦鳴鳳的親事,那丫頭倒是奇了,竟嚷著不想嫁人。要是真賴在家裏,豈不是以後都不得寧日了。”

“她不是不想嫁,是嫁不了中意的人罷了。”秦沐澤垂頭把玩著梅衣的手,漫不經心道。

梅衣不解:“秦家不是江南首富嗎?怎麽還有秦鳴鳳嫁不了的人?”

秦沐澤靜默了一會兒,輕笑道:“果真是個傻瓜!”

“好,我是傻瓜,就你聰明!”梅衣不服氣,外頭的事兒她應付不了,家宅裏頭這點雞毛蒜皮小事還能搞不定嗎?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秦鳴鳳那臭丫頭!

不過,說得起來容易,該如何下手呢?梅衣又有點犯難了。她記得秦沐澤曾說過,要收拾秦鳳鳴,自是不能對著蠻幹,必須逮住她的痛處狠狠地掐,掐得她以後再不敢放肆。

那她的痛處又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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