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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虎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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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衣丟開書,壞笑著走向窗下。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秦沐澤心如擂鼓,執筆的手抖得根本落不筆,卻不得不強迫自己繼續寫下去。這般故作姿態,半是男人的自尊讓他拉不面子,半是因著一件更隱秘的心事。他執意不肯梅衣養狗,哪是真不肯,是他太貪念梅衣纏著他鬧,才狠心不答應。

豈料竟弄巧成拙,惹惱了人家!

梅衣走後,秦沐澤悔恨交加,想解釋,又生怕再糾纏反而更引人家反感,只得用寫字來宣洩不安。寫了整整一下午,卻是越寫越亂!

秦沐澤的故作鎮定,梅衣皆看在眼裏,卻悠哉把玩著狼毫大筆,笑而不言。

憑著孟昭然之女的身份與上天給的一張臉,從小到大,傾慕於她的少年數不勝數。像秦沐澤這般青澀害羞的,梅衣曾遇見過一個,頑劣的她當時竟惡作劇把人家弄哭了。誰讓彼時她的眼裏只容得下時暮寒一人,其他男人皆狗屁都不如。

想來,也算是老天給她的報應吧,踐踏別人的真心,終究也被人踐踏。

梅衣望著案幾上的字,輕笑:“你寫的什麽,鬼畫符一般?”

“是……是……懷素僧《自敘帖》……”秦沐澤憋了半天,憋得臉紅脖子粗的才難難擠出,“寫的不好,讓姑娘見笑了。”

“我不懂,隨便看看而已。”梅衣撿起來案幾上沾滿墨汁的紙,捧在手中瞧。曾有一段時間她下苦臨摹過各個名家帖子,並不是她喜歡,純粹是因為時暮寒。

時暮寒的字寫得極好,端正大氣的顏體楷書,一撇一捺皆如正氣浩然的好男兒頂天立地。梅衣迷得不得了,偷來一篇,日日臨摹。當時她還邊寫邊讚嘆,真真字如其人,現在想來,真真諷刺。

什麽字如其人,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把戲罷了!

“嗯,寫得很……有趣。”梅衣敷衍道。確實像鬼畫符,就算她這個半吊子也畫得比這好看。可人家畢竟身子弱嘛,哪能駕馭草書?情理之中,呵呵呵……

秦沐澤見梅衣望著他的字出神,愈加羞愧難當。他臨摹過無數次《自敘帖》,為何偏偏是平生寫得最差的一篇讓她瞧見?他想趁機為之前的事道歉,滿腹的話憋在腹中竟如何也說不出。又氣又急,竟羞憤交加一口氣沒提上來,身子晃晃悠悠眼見著要昏厥,嚇得梅衣趕緊伸手去拉!

秦沐澤雖生得清瘦如竹,卻到底是男人,骨架子大,分量並不輕。梅衣一時大意人沒拉住,自個也被拽倒了。案幾下面鋪著軟墊子,人摔到上面並不疼,只是倒下時梅衣順帶一腳踹翻案幾,一聲巨響,墨汁四濺,竟弄出不小的動靜。

秦沐澤被梅衣壓在身子底下,真恨不得摔死算了。

梅衣也頗為尷尬,正想爬起來,房門突然被人推開,采薇與秋氏等人急匆匆全湧進屋裏,見到眼前的情形,都驚呆了!

一屋狼藉之中,秦家少夫人正以“餓虎撲食”的姿勢壓倒大少爺身上……

采薇的青了又紅,氣呼呼奪門而出。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也趕緊逃的逃,溜的溜!

梅衣爬起身想一走了之,又一想,外面不知多少人看著呢,她就這麽急匆匆跑出去倒以為她心中有鬼呢!她不怕閑話,也不怕人瞧熱鬧,何必惶惶逃走?

秦沐澤也想起身,試了幾下竟沒能起來,表情似乎很痛苦。梅衣猶豫了一下,要去扶,秦沐澤終於一咬牙坐起身。不知是因疼痛還是窘迫,臉色十分難看,僵坐著半天沒吭聲。

“那個,你還好吧?”梅衣尷尬道。

秦沐澤靜默片刻,方道:“還好。”

此事畢竟因自己而起,梅衣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可她又不會安慰人,於是幹巴巴打趣道:“一直聽說你身體不好,還以為只是謠傳。沒想到真如紙糊般一推就倒,呵呵……”

好吧,這不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嘛!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當然不可能是紙糊的了……”

又補一刀。

梅衣都快被自己蠢哭了:“呃,我說話隨意慣了,你別介意啊……”

秦沐澤黯然一笑:“你說的是實情,不必替我遮掩。”

話雖如此,可當面揭人傷疤總歸不厚道。這位大少爺人雖傻了點,可終歸待她不錯。梅衣蹲到秦沐澤跟前,愧疚道:“很疼嗎?我看你嘴唇都白了。”

“還好。”秦沐澤深吸一口氣,語氣生硬道,“房中臟亂,你先出去,我自會叫人打掃。”

咦?這什麽意思?好心多問幾句嫌她煩,要趕她走嗎?梅衣臉色一沈轉身要走,腳剛邁起來,又深感不對勁。猛地跳到秦沐澤的身後一看,嚇了一大跳!

原來摔倒時案幾上的一只細勁梅瓶滾落,秦沐澤恰好壓在砸碎的瓷片上,後背被刺破,雪白錦衣上鮮血淋漓!梅衣是見過血腥的,猶被震得說不出話。這……這……人腦子摔傻了嗎?身上都紮成血窟窿了,居然連吭都不吭一聲!

“我去叫郎中。”

“別急,只是皮外傷,沒事的。”秦沐澤趕緊阻止,虛弱一笑道,“既然你看到了,就麻煩你替將書架旁那件罩衫取來,好嗎?”

梅衣冷冷道:“方才你為何不說?”

“是不想麻煩罷了。”

“麻煩,什麽麻煩?不就是想打腫臉充英雄嘛!”梅衣聲色俱厲,“你坐著別動,我幫你清理一下。”嘴上雖兇,下手卻是極溫柔的。

幸而梅瓶摔出的碎瓷棱角並不分明,紮得不算深。梅衣蹲下身子,取出袖中的柳葉薄刀,將秦沐澤背後的衣衫割開,仔細挑出嵌入皮肉中的碎瓷渣子。

肉中取刺,痛楚可想而知,秦沐澤卻是紋絲未動。梅衣嗤笑道:“看你身子骨單薄,還想充鐵骨錚錚的漢子。這些苦肉計的小把戲,以後莫再用了。”

秦沐澤淡淡一笑,並不辯解。

書房與臥房有一道暗門相通,梅衣將傷口簡單包紮,扶秦沐澤去臥房清洗上藥。秦沐澤掃一眼地面,歉意道:“我自己走便可,煩勞你收拾一下,被人瞧見不好。”

梅衣忍不住翻白眼:“瞧見就瞧見,我可不怕。”

“你是不怕,我可怕。”秦沐澤滿面愁容道,“若是被我娘知曉,罵幾句是小事,非得又要逼我喝那些藥,想想就苦不堪言。”

傳說中的“藥罐子”居然會怕喝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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