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幾天, 林德來找他，還沒進門的時候嗲聲嗲氣地高談闊論，一只腳踏進來就看到周隨大馬金刀地坐在客廳沙發裏看電腦，頓時跟見了鬼一樣瞪大了眼睛。

周隨擡起眼瞅他, 他抖了抖，苦哈哈笑得諂媚, 小雞仔見老母雞似的小碎步跑過來, 躬身說：“周大哥好, 周大哥也在啊, 我找無虛。”餘光瞥到桌面上似乎是視頻。

周隨合上筆記本, 放到桌上：“他還沒起。我聽說你最近忙事業了。”

林德咽咽口水，小心說：“哎呀，人家……我就是搞點小玩意，怎麽能和周哥幹大事的相比？”他內心苦不堪言, 見親戚朋友少不了要被叮囑幾句，就跟小學生被問成績似的。誰不知道他是個紈絝啊？他的理想也只是花錢，反正家裏又不缺他這點錢，犯得著跟自己過不去嗎？

周隨盯著他，平淡道：“怎麽會是小玩意, 無虛才說你幫他接了個劇, 劇本我也看了，是不錯。”

林德冷汗刷刷齊下。不知道周隨知不知道趙無虛看上了一個小明星，還是男的……萬一知道，那他助紂為虐的事情根本瞞不住啊。誒, 趙無虛跟小明星成不成是一回事，成了不過是玩玩嘛，總不至於回家來鬧著非他不娶，但這事被周隨知道的話……就他認識的人裏，正當壯年且有的是錢還不胡搞的，就只有周隨一個了，關鍵是周隨還不許他弟弟胡搞，導致趙無虛光有理論沒有實踐。

周隨是柳下惠，還能逼著別人做柳下惠嗎？

哦，他能。

林德撓頭：“哈哈……哈哈，我看劇本不錯，無虛又喜歡，就幫他接了。那劇本只是初稿，過後還得改的……”

周隨點點頭。

李唐擦著汗走進來，咧著嘴角，笑聲疏朗：“哥，你昨晚教我的那招真好用，我剛把老師放倒在地了……”

周隨嘴角抿了一下，站起來朝他走過去，取過管家托盤裏的毛巾幫他擦臉上、脖頸的汗。“快去洗個澡，一會下來吃點點心。”手指撥了撥他額心的濕發。

“好。”因為兄長的親密的動作，李唐羞澀笑笑，點點頭，突然看到站在一邊的林德，“林德，你也在啊？”

林德嘴裏吞蒼蠅一樣半天說不出話，傻楞地瞅著兩人兄友弟恭，眼前這一幕非常和諧，但又帶著濃濃的詭異，詭異到他覺得顛覆了自己以往的認知，整個三觀都碎成了渣。

李唐正要走過去，手腕一緊，周隨拉住了他，低著頭望著他，寵溺道：“行了，全身是汗，臭烘烘的。先去洗澡，有什麽話等會兒說。”

“哦。”李唐向林德揮了揮手，林德呆站著沒有回應，他只能先上去。

洗完澡出了浴室，周隨等在房間裏，取了毛巾幫他擦頭發，又用吹風機烘了烘。

李唐靦腆道：“哥哥對我太好了，什麽事都替我做，我會變成殘廢啊。”

周隨深深望著他：“那你能放心地變成殘廢，哥哥會成為你的雙手雙腳。”

李唐哆嗦了一下，健全的四肢都在陰風裏抽了抽。

突然覺得自己是個人彘，手腳都是多餘的。

下了樓，林德終於恢覆了正常，和他說帶他去劇組轉一圈，和導演聊聊天通通氣，到時候他演得他媽辣雞了，人家也不至於氣出病來。

李唐不樂意，表示他是真心想好好演這出戲的，林德怪笑著說不敢不敢，又說演技不是失個憶就能練出來的啊，再說能翹班有什麽不好的，又能領工資又能得個清閑。李唐思索一下，覺得很有道理，但他不能讓他哥哥把他看輕了，還是決定好好工作。

兩人到了片場，工作人員正忙著搭布景，近期要用到的場景都已經完工，過兩天就能辦開機儀式。

“你一會兒好好笑笑，雖然有點奇怪，但你瘦下來一笑還挺讓人舒心的。”林德拉著他小聲說，“那老頭子別看著兇巴巴的，其實最受不住年輕晚輩哄他，尤其是長得好的。”

“為什麽啊？”

“嘖，他兒子去年出車禍過世了，現在正缺愛呢。”林德說，“人家那天就是和制片一起把他灌醉了，然後人家穿了件他兒子過世那天穿的衣服，拉著袖子管他叫了一晚上的爸爸……算算我一年管人家家裏那老頭子叫爸的次數都沒那一晚上叫得多，兄弟我為了你不容易吧？”他老爹一年就沒回幾次家，他老媽成天沙龍慈善spa，更沒時間搭理他。

“誰跟你說你是長得好的啊？”李唐無法想象糙漢子嗲嗲叫爸爸的樣子。

林德翻白眼：“死相！”

李唐看著他，道：“而且這樣好像不是很厚道。”

林德無所謂：“能達成目的，要什麽厚道啊？”他笑嘻嘻道，“再說了，人家懷疑那老頭子根本沒醉……”

林德拉著他走到一處攝影機前，那裏正圍著一群人，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老頭不時說著什麽，看到他們倆，眉頭都不擡一下就繼續說，過了一會兒才走過來。

“俞導~”林德細聲細氣地打哈哈，“上次見到您老，也是這麽精神矍鑠，哈哈。”

俞導冷哼了一聲，看了一眼李唐，目光停了停，說：“你不是說那人今天過來？人影都沒見著，要真不想演，我這裏有的是人選。”

“哪兒能啊？這不是給你帶來了嗎？”林德拍了拍李唐的手臂。

李唐眉眼微彎帶笑，很是清潤的模樣：“俞導，您好，我是趙無虛。”

俞導楞住，盯著他看。半晌道：“你和照片上不一樣。”

李唐：“因為我減肥了，還失憶了。”

俞導點點頭：“嗯，行。你們先到我休息室等我，我一會過去。小陳，你過來領他們去休息室。”

一年輕人跑過來，未開口便先笑：“您二位跟我來吧。”

“好好好。”林德拉上他跟上。

李唐跟著走了一段，回頭一看，老頭還站在那裏看著他們的方向。他覺得有點兒奇怪，正要問林德，林德便猜到似的神秘說：“你想知道為什麽？”

“嗯。”

“其實你現在的氣質……和他兒子真挺像的。《無涯門》一號男主原形就是他兒子，劇本是他兒子的未婚夫寫的，情人節約好見面，結果那人出了車禍。”林德解釋，“俞導兒子是個大學教授，斯文俊氣，清清潤潤的，墨水養出來的氣質，你怎麽失個憶就有了？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假的。”

李唐瞅他：“我很喜歡讀書啊。也是墨水養的。”

林德捏著下巴，笑得恬不知恥：“人家也喜歡，人家的床頭一定要放一本成人性教育讀本。”

李唐：“……”別是個傻子吧。

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到了房間，拘束地說：“不好意思，兩位先生，這裏還沒布置好，只有礦泉水，你們喝嗎？”

“喝喝喝。”林德癱在沙發上。

工作人員笑了下，給他們送來兩瓶水便先離開。

兩人坐在那裏聊了一會兒，林德很想吐槽周隨，剛開口就被兄控腦殘粉小獸護老母親的兇殘小眼神給萌到，哈哈大笑兩聲接著委屈裝可憐。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話題也正是事件中心的李唐。

“……那個趙無虛就是個登徒子，整部戲都要被他給毀了，虧我辛苦幫你把俞導的戲給簽下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抱怨。

“就是。張哥定好的男一，竟然被他擠到男二。演技沒有，挑角色搶人戲的本事不小。”另一男人說。

“哈哈哈，何止搶戲厲害，人家投胎也厲害。能有幾個人爹媽都死了，被周家給收養的？”之前的女子刻薄道，絲毫不知道一個門板之隔，林德已經握著粉拳想要出去拼命。

林德一般不打女人，但看到賤人手就發癢，控制不住。李唐拉住他的手，面上沒有絲毫怒氣。

“行了，這裏人多嘴雜，有什麽事回去再說。”一道略顯寬和的嗓音道。

令兩人似乎不滿意地咕噥了幾句什麽，女子道：“知道你張文鈞是正人君子，不過我聽說趙無虛是沖你來的，你還是小心點好。那家夥也就仗著自己是周隨的弟弟才能胡作非為，要我看捅到他哥那，看他還有什麽資本囂張……”

一行人漸漸走遠，林德揚起的拳頭在即將撞墻時驟然減速停下，哼了一聲輕輕地擊了下墻壁，扭著腦袋說：“哼，什麽東西？”

李唐滿臉沈思。

“你想什麽？這個張文鈞也太不識趣了，真給臉不要臉。”

李唐擡起頭：“我覺得他們有一點說的很對。”

“什麽？”

“看在我哥的面上，我就能胡作非為。”

林德尋找措辭想安慰。“你……”

兄控腦殘粉：“我哥哥真厲害。”

林德：“……”傻子。

俞導帶著編劇過來，那編劇望見他時楞了一會，過了一陣方才伸出手和他握手，而後扭過了頭，望著窗外。

等四人一起走到片場，俞導領著李唐見一群主演，眾人紛紛站了起來。

“這是趙無虛。”俞導點了幾名資歷老的演員先介紹，而後指著一位樣貌俊美的青年，“這是張文鈞，男二號。你們對手戲比較多，有空可以交流交流。”

張文鈞怔了怔，微微笑著向他伸出手。“你好，久仰大名。”

李唐握了握他的手，身後林德瞪他瞪得眼睛都要出來了，張文鈞還笑瞇瞇地向他點了點頭。

林德心裏呸了聲，丫的還挺能裝。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周隨求愛方式

周隨：唐唐，我會成為你的右手，你願意成為我的右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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