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人見人愛的傑克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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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二哥之前邀請李唐去晏家玩, 這次中間有三星期的休息時間, 李唐跟著晏重光去晏家,家裏留了晏重光從晏家調來的傭人和保鏢。

李唐下午去晏家,早上晏重光借口有事就先行回去。

晏家裏, 晏二哥正在積極準備招待客人,鮮花擺好,甜點備上, 最重要的琴房,晏二哥打算在那裏再次大展身手, 和李唐來一場四手聯彈,錄個視頻給老婆看看他英俊的身姿。

然後,晏重光突然回來了。

晏二哥奇怪地往他身後看:“不是說下午?現在就回來了?咦?裏希呢?”

“他下午來。”

“做什麽不帶著他一起來?”晏二哥失望。

晏重光往裏走:“二哥, 我有事想拜托你。”

晏二哥一楞,他弟弟什麽時候拜托過他?小時候他惡作劇,把東西放到三弟拿不到的高度上,三弟話不多說,費力搬著凳子爬去取都不肯拜托一聲。

想到這, 晏二哥興奮了:“你盡管說, 二哥能幫到的一定幫你。”

晏重光看他一眼, 眼角微微上揚:“那就好。”

“所以,你要我幫你做什麽?”

“下午裏希來了, 你替我招待他,然後帶他到琴房去……”晏重光說,“裝作無意中進了琴房……”

“哈哈, 還是三弟你了解我,我本來就打算帶他去琴房彈彈琴聊聊天……”晏二哥伸手就要拍拍他的肩,被他躲了過去。

“不行。”晏重光斜睨著他。

“???”晏二哥滿臉疑問。

“琴我要用。而且我打算和他彈彈琴聊聊天。”晏重光笑了一下,“二哥你把人送到了就可以走了。”

“……”晏二哥怒瞪,這個過河拆橋的小子。

“還有,還要麻煩你‘不經意’地提起《香水》是我寫的。”

晏二哥頓時明白他想做什麽,不齒道:“我說你上次怎麽不讓我說真相,原來是準備了這一出。”

晏重光撣撣肩上不存在的灰塵,長身玉立:“我要給他一個驚喜,讓他看看我有多優秀。”

晏二哥:“……”

李唐下午到晏家,晏二哥滿面春風領著他四處逛逛,從花園逛到高爾夫球場,再逛回到主樓,接著漫不經心地邊走邊交談:“裏希啊,第三輪比賽的幫手你找到了嗎?”

李唐搖搖頭:“我有最好的人選,可是找不到他。”

“哦?”晏二哥心想幸虧沒找到,不然不知道嫉妒成性的三弟又要出什麽幺蛾子,“那真是太可惜了。”

“嗯。”李唐遺憾,又說,“我想喝水。”

晏二哥不得不停下“不經意”的腳步,帶他去餐廳用點下午茶。

“對了,我記得你很喜歡《香水》?想不想再彈一遍?”

李唐擡眼看了看他,興致缺缺。“不想。”雖然他人很好,可是和他彈琴總覺得差了點什麽,遠不是那麽暢快淋漓的。

晏二哥受挫,說:“你不喜歡?”他裝作慶幸的樣子,“還好曲子不是我寫的,而是重光作的曲。”

李唐猛然擡頭。

晏二哥見他反應這麽大,笑道:“怎麽?覺得他看起來不像會音樂的人?重光的音樂天賦比我還好,我小時候總以為他長大了會是一代音樂家,可惜後來家裏出事,他又生了怪病,後來琴也彈得少了。”

李唐問:“他生什麽怪病?”

“經常睡一覺就成了植物人,過段時間又好好地醒過來。記得他第一次暈倒,醒來蹲在琴房的鋼琴上一動不動,家裏人嚇得不行,問他在做什麽,他居然說‘噓,別吵,我是一架鋼琴’……”晏二哥哈哈大笑,接著道,“我們都以為他瘋了,後來送去看醫生,醫生說他可能只是沒睡醒。”

李唐震驚地坐在那裏,水也不喝了,兀自舔著嘴唇,盯著晏二哥聽故事。“然後呢?”

晏二哥“啊?”了一聲,說:“沒有什麽然後了,他大概持續了一星期才醒過來。不過三弟還真是小氣啊,他說他是鋼琴嘛,我就說過來給我彈彈,他卻拿東西砸我,怎麽也不肯讓我碰一碰。”

李唐點點腦袋說:“他是有主人的鋼琴,不能給你碰啊。”

晏二哥怪異地看著他:“誒?你怎麽知道他當時這樣回我?”

李唐不說話,端著高人模樣坐在那裏,腦袋裏興沖沖地和小九說:“重光哥哥是我的鋼琴精。”

小九牙酸,不理他。

“有沒有興趣去看看他小時候練琴的琴房?”晏二哥“突發奇想”,問。

李唐連連點頭,跟著他往琴房的方向走。

走到琴房外的走廊裏,隱約的琴聲遙遙傳來,綽綽約約的,宛如一煙薄紗。李唐楞了一下,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接著加快了步伐追著琴音走去,停在一扇門後。

那扇門半掩,留著一道透光的縫,從裏面洩露出亮光。李唐情不自禁推開門,剎那光線潮水般湧向他的眼睛,他輕輕一推,推開了通往天堂的門,看見他的上帝——大片大片的落地窗和輕薄窗紗相映,碧藍飄雲的天空宛若精致油畫貼在透明窗玻璃上,而臨窗的位置一架偌大的三角鋼琴,午後熾烈的陽光照落在琴後西裝筆挺的青年身上,漆黑的發被鍍上金色的影,白皙的手指修長若玉,熒熒泛光。

李唐聽到那熟悉而美妙,天堂梵音一般的《水妖》,他們初見時,他背對著他,在黑夜裏彈奏過滿含清寒和戀慕的水妖曲,而這一刻,飄雨的冷落在陽光下消融,朦朧搖曳的如水琴音泛著粼粼波光,絢麗斑斕,激烈掠奪,將水妖熱烈的愛和強烈的侵占欲一齊噴薄出來。

李唐慢慢地、輕輕地走到他身後,門被晏二哥緩緩合上,這片空間留給他們。

一曲結束,晏重光身姿筆挺地坐在鋼琴前,回首淺淺望向他,疏淡眉目三分涼風似的笑意,聲色從容道:“裏希,你喜歡這首曲子嗎?”

李唐眼睛晶亮:“你是鋼琴精?”

晏重光頷首,寵溺道:“但我只是你一人的鋼琴精。”

小九:猝不及防的狗糧。

晏重光從凳子上站起來,在李唐沒看到的角度,偷偷抹了一下汗,等李唐回頭又是一副豐神俊秀雲淡風輕。

大熱的天,晏三爺頂著太陽彈了一個小時的琴,左等右等沒等到來人,腦袋都快著火冒煙了。

晚上回家,李唐跑到琴房裏,端了一盆水,拿著刷子擠了一大管牙膏刷鋼琴。

晏重光:“裏希,你在做什麽?”

李唐回頭笑瞇瞇地說:“我在給你刷牙。”

晏重光:“……你可能誤會了什麽。”

“琴鍵不是你的牙齒嗎?”李唐用軟布輕輕地擦幹凈上面的泡沫。

晏重光默了默,問:“我的牙齒是一黑一白的嗎?”

李唐撓頭:“你說的有道理……”

“還有你給鋼琴刷牙幹什麽?”晏重光從他手裏拿過抹布,躬身接過他的活,剛直起腰,突然嘴上一軟又一疼——少年猛撲過來,唇瓣和他的貼了貼,隨即兩人的牙齒磕碰了一下。

李唐縮回去,一臉頓悟說:“我要親你啊,原來真的沒有牙膏味啊。”

晏重光先被拋身天堂,又被丟進地獄。他抓住李唐的手腕,慢慢道:“小壞蛋,親我還要給我刷牙?嫌棄我?”

晏重光朝他壓過去,李唐預感不妙,忙說:“我也刷牙了!第一次親吻要有儀式感!爸爸在隔壁,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吵吵鬧鬧的?”

晏重光眼睛一瞇,松開他的手去給他收拾洗了一半的爛攤子。

晚上躺在床上,李唐抱著晏重光說:“我以前一直夢想著抱著鋼琴睡覺,現在終於夢想成真了。”

晏重光道:“你晚上用的牙膏是香橙味的?”

“對啊。”李唐反問,“你用哪一支牙膏?”

晏重光瞇眼一笑,用兩只手指捏住他的嘴唇,頓時兩片紅潤的唇像扁嘴獸似的癟起來。“給你嘗嘗。”說著咬住兩瓣唇,唇與唇輕輕地蹭了蹭。

李唐掙紮,晏重光按住他的兩條手臂。“爸爸在隔壁,你這麽大人了,怎麽還不懂事?”

李唐瞪著他。晏重光瞇著眼淡笑。

太記仇了!

晏重光放開他,問:“什麽味的?”

李唐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黃瓜味。”

晏重光挑了挑眉,擰著眉頭又湊過來:“錯了。要不你用舌頭嘗嘗?”

李唐一臉穩重地搖頭。他才不要吃黃瓜。

家裏最近每天都有客人上門拜訪,瞿爸爸笑容滿面歡迎客人,等人走了才疲憊地坐回沙發。

李唐不想要他那麽辛苦,等下回客人再來不要開門就是。瞿爸爸拿導盲杖敲他小腿:“臭小子,這麽不懂事?”

“可是你很辛苦啊。”李唐乖乖站著。

“你懂什麽?你爸爸我高興得不行。那麽多優秀的老師想要邀請你去上學,爸爸心裏高興,而且還要慎重地給你選一所學校。”瞿爸爸嘆息道,“老爸沒什麽本事,什麽都做不了,但至少不能再給你添麻煩。”

李唐給他端一杯熱水,眼眶熱熱的。

晚上臨睡前,他悶悶地和晏重光談天,末了說:“爸爸在我面前一直都很神氣,可是對著別人總是低聲下氣的。”

晏重光揉著他的頭發,低低道:“因為他愛你,所以連給別人臉色看都不敢。”

李唐揪著被子偷偷擦眼淚:“我知道……”

晏重光笑了笑:“哭鼻子了?”

李唐嗡聲哼哼:“沒有……”

“唉,小哭包。”晏重光輕柔地拍著他的背,“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愛哭?”

李唐吸鼻子,憋氣說:“我不信你從來沒哭過。你是不是哭過?”

晏重光深深望著他:“你猜猜看?”

“人不哭就妖孽了。”李唐說。

晏重光微笑:“有些時候,人傷心到極處是沒有眼淚的。”

李唐懷疑地看著他。

“而高興到極點卻有可能流淚。”

李唐半懂不懂。

“睡吧。”晏重光哄他。

李唐乖乖閉眼睡了,過了半晌,小聲說:“我真希望爸爸能看到我在臺上彈琴。”

晏重光吻了吻他的額頭:“會有那一天。”

“我要努力掙錢,獲得比賽第一名。”

“我知道你可以。”

“我也想變得很厲害,不要爸爸為我小心翼翼。”

“嗯。”

“你也一樣……”

晏重光沒有說話。究竟是要他一起努力不讓瞿爸爸小心翼翼,還是不要他為他小心翼翼,他不敢去問。

再高傲的愛,也無法保持完全的自尊。

妥協和退讓是怕他愛人受到傷害,而非權謀手段。

晏重光不知道,原來他還有成為好人的潛質。也許是因為害怕,擔心太過卑劣的自己,會令得知真相的李唐心生厭惡。

李唐是養在他心口的紅玫瑰,他唯獨無法承受他長出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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