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今天又被狗血潑死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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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沒有料到自家兔子似的二弟真的被人拐跑了。直到密室的門轟隆隆打開, 湧進一群陌生人的前一刻,他還在忙著和阿音長籲短嘆,一嘆自由戀愛害死封建婚姻,二嘆弟弟有了情人不要大哥,三嘆怎的今日桂花糕還沒人送來, 饞死小爺了……

得虧鐘二少爺不見了, 阿音才回到他身邊。過去照顧他的是浩叔, 最聽不得他嘮嘮叨叨個沒完, 總得冷著臉一板一眼教訓他,折騰得他連說話的念頭都沒了。但阿音不一樣,他是個啞巴,連呵他閉嘴都辦不到, 於是只能受著他沒完沒了的絮叨。

李唐五歲時撿到這個啞奴便看中了他的憨厚, 瞅著就知道是個能忍的, 後來發現小啞巴不只能忍,還愛背鍋,幫他擋了鐘老爹的笤帚, 更是驚喜之外的驚喜。大概是鐘老爹生怕阿音再助紂為虐,才將他調去鐘辭境身邊,可把李唐給無聊死了, 後悔沒把小九帶上。

小九拋了個白眼並表示不和深井冰一起工作。

且說這一回的交易對象讓李唐樂了好一陣。

鐘辭殊是個富二代,某天下班救了一個闖紅燈的熊孩子,把自己弄死了。事後,鐘辭殊悔得心肝都碎了, 要知道救人的結果是一命換一命,他才不會伸出手。家裏有的是錢任他揮霍,他還沒享受夠,怎麽願意死?

可能老天爺以為他是大義凜然的有志青年,舍不得埋沒人才,便送他另投一胎,到這個世界的富貴人家繼續享受錦衣玉食,將來成為棟梁之才。可惜上天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竟然忘記抹去他前世的記憶。要是鐘辭殊沒有上一世的記憶,在鐘家老爹的教育之下成為青年才俊絕對是名師出高徒的典範,但不幸的,鐘辭殊骨子裏就是個混吃等死的紈絝,任憑鐘家爹爹用劍指著他脖子也沒能讓他投機耍滑的秉性有所改善。

鐘洺修也許是對大兒子徹底失望了,便想著鐘家家財萬貫,養一個飯桶還是綽綽有餘的,天底下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事。鐘辭殊心滿意足地努力為成為一個不嫖不賭只是愛花錢的正三觀紈絝而奮鬥。

燕陽城的鐘城主實際上怪可憐的,大兒子浪蕩得沒個正行,和夫人努力努力生了個小兒子,未料夫人產後大出血就這樣撒手人寰。初始幾年他對小兒子心有埋怨,後來等他走出陰影,小兒子性子已經怯懦得像只兔子,不管怎麽逼迫教導都沒能掰正。鐘辭殊都替他心疼,看著便宜爹年紀不大,好心好意地勸他再娶一個,被揍得親爹都認不出來。

左右事情到這地步,鐘城主別無他法,只能從宗族裏另找品性好的孩子撫養,將來繼承鐘家家業,才不至於令先人蒙羞。

時間一下到了鐘辭殊二十歲,他加冠的年紀。他是家中“辭”字輩,據他所聞,為他取名為“殊”的是一位他從未謀面的老者,乃是萬殊為一之意,即是天地同一、萬籟俱寂,確實是一頂一的好名。只是鐘辭殊白白浪費了這麽個好名字,鐘城主應該也是看出了他實在沒啥出息,怕他因沒有擔住天命的本事而福薄,便為他取了“子凡”的字。鐘辭殊樂得自在,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聲稱這才是順應天道,有銀子不花對不起銀子,有靠山不靠對不起靠山,人生得意須盡歡,背靠大樹好乘涼。

鐘城主卻不讓他如意。當了爹媽的都有個毛病,自己年輕時辦不到的就希望子女能辦到,鐘城主也有個宏偉目標想要交給兒子,大兒子辦不到,便想讓小兒子辦到,如今兩個兒子都沒法子辦到,於是把希望放在了大兒子的兒子身上。

二十歲就結婚,對象還都是些十來歲的小姑娘,鐘辭殊怎麽也辦不到。論真實年齡,他都比鐘洺修大了,這不是辣手摧花嗎?那段時日,父子倆一個躲一個找,忽略了年方十六的鐘辭境,等想起來時,魔教堂主花鬼居然上門替教主提親。

乖乖,這可把鐘辭殊嚇壞了。他雖然兩世紈絝,但是個有節操有準則的紈絝,不強搶民女,不賴賬耍滑,身邊結交的也都是身家清白的人,不乏會吟詩作對的風雅人士,再一看他弟,竟然和魔教教主勾搭上了?

魔教這東西還能好?擱武俠小說裏,那是人人得而誅之,擱文明的法治社會,也是見一個唾棄一個的存在。

鐘辭殊人慫沒膽,暗搓搓佩服二弟有膽識。鐘辭境從小就喜歡粘著他,鐘辭殊料想不到一段時間沒看顧著小弟,竟讓他惹出這樣的大禍。和魔教結親是萬萬不可的,就算心裏願意,面子上也得不要不要,不然鐘家豈不成了江湖人的靶子?

鐘辭殊私下探弟弟口風,想知道他怎麽想,一問得知原來二弟喜歡的是來提親的花鬼,而不是想攀親的魔教教主,那個教主是一廂情願。鐘辭殊屁顛屁顛跑來告訴鐘老爹,哪知他爹嘴上淡淡一句“知道了”就打發他,油燈下瞇著眼的表情險些將鐘辭殊嚇尿。

他做了一晚上噩夢,第二天便得知他爹應下了婚約,頓時覺得這世界魔幻了,索性撒手不管。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親爹啊,他才發現一直沒能看透對方心裏想的是什麽。

然而,事情不是他不想管就能不管,他最後還是被迫卷進去。說鐘辭境像只兔子,那是真的像,平時看著軟綿綿的好揉捏,逼急了能咬斷人的手指,性子也倔得擰不過來。鐘辭殊得知二弟跟人私奔,竟不覺吃驚,他吃驚的是魔教教主饑不擇食,要他代替弟弟嫁過去。

鐘辭殊咽下一口老血,懷疑魔教教主丫的是眼睛有毛病吧?就算是愛而不得想要替身,也得找個像的,他和鐘辭境雖然同父同母,可長相沒有絲毫相似的地方,怎麽著也不該找到他身上。

瘋子是惹不起的,戴了綠帽子的男人也是惹不起的,戴了綠帽子的瘋男人更是惹不起的。魔教的人圍住了燕陽城非要他出嫁,原本嫁個二兒子不心疼的鐘城主,這回怎麽也不肯讓鐘辭殊嫁過去。鐘辭殊紈絝歸紈絝,糟糕在他還有良心,硬是為了燕陽城的滿城百姓答應出嫁。

魔教教主不知急成了什麽德性,他一點頭就拉著他上城墻,當著滿城的人拜天拜地拜鐘家老爹,禮成不顧鐘城主鐵青的臉,帶著剛娶的娘子回老巢。

鐘辭殊一路風塵仆仆被帶往南疆,途中新婚相公活像他才是被逼婚的,連面都不出。鐘辭殊剛被潑了一盆狗血,到了南疆又被連連潑狗血。小妾上門叫囂,丫鬟冷臉相待,一會被誣陷,一會被投毒,又缺衣又少食,氣得他堂堂一個兩世紈絝子弟不得不想法子逃跑,結果剛跑出又被逮回去,丟進了魔教的監獄裏。

消失了幾個月的魔教教主終於出現,上來就問他藏寶圖在哪。鬼才知道什麽藏寶圖啊,他要是有藏寶圖,不等這些邪教人士出面,他自己早就跑去尋寶,為自己一輩子混吃等死拼一回了。可是魔教教主偏偏認定藏寶圖在他身上,支使著人甩鞭子烙餅子給他上刑,他細皮嫩肉,從沒受過苦,暈過去又醒過來,最後活生生疼死了。

死了之後,鐘辭殊氣得牙癢,魔教教主估計也沒想到他這麽不禁打,沒兩下斷了氣,不知會有多郁悶,他一想又不禁幸災樂禍,咧著嘴笑,笑著笑著,莫名抑郁。

鐘辭殊不是沒有腦子的人,他雖然喜好玩樂,可也有點小聰明。對於紈絝而言,大聰明不必,小聰明卻不能少。他能猜到這其中有許多事情是他不知道,而他爹知道,魔教教主也知道的。他死得不明不白,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心中委實不甘。

李唐和鐘辭殊相逢恨晚,兩人都是得過且過的,只要有條件皆是紈絝中的紈絝,換句話說叫做臭味相投。李唐有方法將靈魂放到其他世界中去,也算讓鐘辭殊再投一次胎,可鐘辭殊對生沒表現出興致,而是選擇和他做一筆交易。人死之後的靈魂若重歸大地,便喪失了意識,真真正正與世界融為一體,而鎖在瓶子裏的靈魂卻不同,既非有意識,也非無意識,他們將會永無止境地不斷循環生前記憶,就像你打開一部電影,不斷地播完重播,而電影裏的人不知道永墮輪回,一遍遍演得深情。

李唐第一次將兩種選擇擺在一個人面前,滿心以為鐘辭殊會選擇前種,卻沒想到他選擇了後者。同樣是輪回,一條路是重新度過一生,也許有苦難,也許是坦途,你不知道,卻可以創造全新的歷史,而另一條路,則是你將在沈淪在你的過去裏,不斷重覆過去的磨難,辦不到的事依舊辦不到,悲劇就在終點等候著你,你將如何選擇?

李唐過去不覺,而今竟對一個個瓶子感到絲絲滲骨的恐懼。他問鐘辭殊為什麽,鐘辭殊笑著說他看劇要先看結局,確定是BE還是HE,好有個心理準備,而未知太可怕了,甚至比BE還讓他害怕,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那一刀是宰還是不宰下來,他怕堅持不到結局就棄劇。

李唐想想認為很有道理,訂立契約,答應幫他宰了魔教教主給他報仇。

他到這個世界時,剛好是五歲,還生了一場大病,醒來時躺在床榻上渾身無力。

一年前夫人去世,而今最愛的長子就生了病,鐘父心中悲切焦急,過去敬鬼神而遠之,這次病急亂投醫,找了個長著兩撇奸邪小胡子的江湖神棍來給他看病。神棍捏捏他的胳膊,探了探脈象,捋著下巴說:“貴公子恐是命不久矣……”

李唐奄奄一息地睜著眼,鐘父疲態的臉色盡是悲痛和殷切:“求大師救我兒一命!”

神棍老神在在地站在那裏,一副凜然正氣的模樣,斜覷鐘父一眼,咳嗽兩聲。鐘父是關心則亂,沒看出神棍的意思,還是浩叔激靈地獻上了一錠金子。神棍收起金子,端正臉色道:“鐘城主所謀之事已非正道,上天收他回去便罷,若強留,鐘家遲早有滅頂之災,也無子孫之福。”

鐘父神色一凜,低頭看了眼床榻上的孩子,沈沈道:“殊兒不得有礙,大師慧眼通天,還望救他一命。”

神棍嘆息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遞過去:“此藥連服三日即可。”說著又掏出兩只錦囊,道,“萬幸上天有好生之德,鐘家仍留一線生機。我這有兩只錦囊,紅色的稍後便可拆開,綠色的請留待有朝一日危機之時再拆開,做與不做,全待鐘城主自行商榷。”

鐘父接過錦囊,恭敬地深深施了一禮,轉身讓人備重金酬謝,再回頭時哪裏還能見方才的那位老神棍?

李唐再度醒來,人就在地下的密室裏。

鐘辭境時常給他帶吃食,阿音是個啞巴不能陪他解悶,鐘父便將小啞巴差遣到鐘辭境那兒,另派了貼身侍衛阿良陪著他。浩叔亦仆亦師,給他授課,教他武藝,為人死板,李唐秉著混吃等死的態度,馬馬虎虎學著,少不得要被教訓。

鐘府的地下室原本不算太大,因鐘城主怕太拘著他,便不斷擴大了密室的範圍,正中心修了一處寬敞的地宮,奢華地點綴著終年不滅的夜明珠。

這一待便是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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