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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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聲音?

是塤聲麽?竟是如此的低沈悠揚。

四周一片霧蒙蒙,不辨東西。倏然,那塤聲驟然上揚,一束耀眼的白光沖破,,那層層迷霧,刺得沈寒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待等光環散盡,沈寒這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這裏是哪裏?好一片芙蓉花海!

天高雲淡,清風習習,芙蓉花們正自開得嬌艷。

花叢中,一位翩翩公子正吹著塤,花兒們仿佛聽得懂似的,隨風搖曳著花姿猶如伴著塤聲飛舞。

“阿影!”沈寒大喜,他縱身躍至花海中的月影。

將塤從唇邊移開,月影淺笑嫣然道:“阿寒,你來了。”

“阿影,你怎麽在這兒啊?”沈寒一邊說著一邊拉著月影便要走,“來,跟我回濟世堂吧。”

“阿寒,你看這些芙蓉花,開得可好?”月影指著那片花海道。

“好,當然好,你若喜歡,等回到濟世堂,我將後院讓給你,隨你種去。”沈寒寵溺地將月影攬至懷中,“不過,現在你要做的,是跟我一道先回濟世堂。”

月影不為所動,突然,身邊的花海竟然消失了,沈寒心中一驚,“阿影……”

“阿寒,來,陪我下盤棋。”

沈寒目瞪口呆地發現,自己明明是要帶月影走的,現在居然坐在了他的對面,眼前還出現了一副棋盤。

“阿影,你幾時學會下棋的?”沈寒奇道。

月影笑而不答,雙指夾起一子,輕輕地放到棋盤上。

“阿影,你若喜歡下棋,等回濟世堂……”

“你若不下,那便在一旁看著,我自己下。”

一語既了,月影竟熟若無人般自顧自地對弈了起來。

“阿影!”沈寒見狀不由得心中起急,“我們先回濟世堂好麽?”

“阿寒,你覺得我這顆黑子應該落在哪兒?”

“哎呀,阿影,等我們回濟世堂,我陪你下上三天三夜,可好?”沈寒驀然覺得心裏發慌。

“阿影……”看著月影依然故我的樣子,沈寒急的站起身來,想要直接將月影拉走,突然,眼前的景象又變了。面前出現了一條冰雪覆蓋的小路,向前無限延伸著。

“究竟是怎麽回事?”沈寒愈發迷茫,“這裏是哪裏?”

“阿寒,我冷。”月影雙臂環抱,將纖細的身體緊緊地靠在沈寒身上,喃喃道,“抱緊我。”

“阿影,”沈寒攬過月影,雖然心中千般疑惑,此時此刻亦是化作繞指柔,“還冷麽?”

“阿寒,我們就住在這裏,不要走,可好?”月影展眉望向沈寒,眸中滿是期待。

“阿影,”沈寒動情地吻了吻月影的唇,“等我幫……”

話音未落,月影竟化作點點的螢火,倏然飛去。

“阿影,”沈寒不禁急得伸手去抓,“你要去哪兒,阿影!”

一個激靈,沈寒翻身坐起,猛然睜開眼睛,急促的呼吸,涔涔的冷汗——還好,只是一個夢,一個夢……

長籲一口氣:“怎麽能做這種夢,阿影……”

轉過身來,想逗著月影起床,可昨夜與自己相擁而眠之人,竟沒了影蹤。

阿影……

突然,昨日月影的話似一道霹靂在耳畔炸響:阿寒,你要記得我愛你。

記得?為什麽要我記得?我們可以每日在一起,為何要我記得?

糟了!

沈寒一個翻身,從床上滾落,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四處尋覓著什麽。

果然,一封有著淡淡油墨香的信箋赫然地放在離他不遠的八仙桌上。

沈寒只覺得心頭一陣絞痛,他顫抖地將信封撕開,從中取出一封墨跡尚未幹透的手書:阿寒,勿念。

阿影!

剎那間,沈寒只覺得心如刀割。不,不是刀割。刀割,會疼;若是連心都沒有了的人,怎麽可能會感覺到痛?

月影,走了。帶走了他的心,沈寒的心。

你若不想回濟世堂,我自不會勉強,可是阿影,你究竟去了哪裏,去了哪裏啊……

沈寒的夢境並非全然虛幻,譬如那塤聲。

醜奴聞聲而來,便將月影背至禦天閣的暗室。

那裏,是訓練影子殺手的所在。

一批又一批冷血無情的影子殺手從這裏走出;一批又一批資質不錯的少年被送到這裏。

“閣主呢?”月影冷冷地問著坐在輪椅那須發皆白,看似又老又醜之人。

“咳咳,”那人啞著嗓子咳嗽兩聲,“我倒是誰,原來是花公子,你竟還沒死呢?”

“左護法還沒入土,”月影冷笑道,“月影哪敢先行呢?”

“哈哈哈,咳咳咳……”那又老又醜之人,正是禦天閣的左護法——顧謙。

半晌,顧謙方喘著粗氣笑道:“花公子的這張嘴啊,永遠是不饒人的。”

“這是哪裏話來?”月影在醜奴的攙扶下,扶著暗室裏的長椅坐好,“我待人向來和善,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對於那些披著人皮不做人事,為虎作倀之徒,實在是沒有絲毫的耐心。”

“說的好,說的好啊。”顧謙聞言不怒反笑,“只是你花公子所作所為又能清高到哪裏呢?你手上所沾之血,恐怕十個顧謙都比不上。”

“你也知道我的手不幹凈,”月影挑眉道,“這世上只要是我月影想殺之人,自是逃不掉的,左護法,要不要在我欲殺之人的名單上,添上您的大名?”

月影恨極此人,自從心存殺韓墨之意,便欲將顧謙一並除之,可此時,月影心知還不是時候。

顧謙訕笑兩聲,按動機關,所坐之椅便緩緩向前來到對面那一排剛剛服食過噬魂丹的少年面前。

那些少年,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顧謙似笑非笑道:“這些孩子的命還算好的,至少不會為自己煩惱,不過,為何總會有自作聰明之人呢?”

話音甫落,顧謙眸光倏地兇狠起來,左手一拍把手,觸動機關,霎時間一排鐵釘向上躍出,順著一道弧線直射其中一位少年的面門。

“啊!”一聲慘叫過後,那少年猝然跌倒,雙目圓睜帶著滿眼的恐懼與仇恨。

“哼,”顧謙冷笑道,“有時候稀裏糊塗地活著,要比明明白白的死好受些。”

一語雙關,這弦外之音,月影自是明白,不願與顧謙多費唇舌,遂開口道:“閣主幾時回來?”

“閣主的事,豈是我能左右的?”顧謙冷笑著再次按動機關,車輪滾滾,徑自向門外而去,“他幾時回來,自不必向我報備。”

月影見狀,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只是,那一顆迫不及待想殺韓墨的心,苦苦被壓抑著,著實難忍。

一天、兩天、三天。

韓墨都沒有回來,只是那些影子殺手似乎出動得更為頻繁,月影心中隱隱不安,他知道,韓墨此刻一定在籌謀著什麽大事是為他所不知的。

這一夜,月影熄了燈正要入睡,忽然他聽到了吱吱的聲音。

這是什麽,毛絨絨的一團,難道是——小不點兒?

月影心中驚喜不已,趕忙翻身坐起,正待將小不點兒擎在手裏之時,忽然掌風掠過,暗夜裏,月影只聽到小不點兒痛苦地慘叫。

“你是誰?”這話甫一出口,月影的心頭便是一冷:在這禦天閣的暗室裏,能來去自如,從自己手裏奪走小不點兒的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怎麽,”果然,那熟悉的聲音響起,“聽說,小影你不是一直在這兒等著爺的麽?怎麽,爺就在你的面前,竟然問爺是誰?”

“爺,”月影笑道,“您說的哪裏話,小影這幾日想爺想的緊,這才回來看爺的。”

油燈亮了,雖然昏暗,可是並不影響月影將那錦衣華服之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依舊是待著半截純銀面具,與以往不同的是,那人手裏還倒掛著一只黑色的小猴——小不點兒。

“它叫小不點兒?”韓墨一邊用指尖撩撥著墨猴,一邊坐到了月影的身邊。

“沒錯。”月影笑著壓抑著心中的不安,伸出手來想要接過小不點兒。

“你認識它的主人?”韓墨又道,聲音裏隱隱有著危險的訊號。

“爺,”月影笑著將身子靠在韓墨的懷裏,“要不是小不點兒的主人,您恐怕再也見不到小影了呢。”

“哦?”韓墨一手撫摸著月影的肩,一手將墨猴拎到眼前,“沒想到那個人竟有這本領。”

“嗯,”月影的聲音愈發酥軟,“您見過他?”

“見過,當然見過,”韓墨笑道,“若沒見過,怎麽能得到這個寶貝?”

“這是他送給爺的?”月影的眸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小不點兒的身上,看著小家夥痛苦地掙紮,心下十分難受。

“送?”韓墨冷笑道,“他可沒那麽大方。”

“那……”月影心頭一凜:大哥,您千萬不要有事。

“那人被我挑斷四肢筋脈,鎖了琵琶骨,扔在暗牢裏,恐怕……”

“爺!”月影身子一顫。

“哈哈哈,恐怕已然沒命了吧。”

“……”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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