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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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絲猶豫,月影轉身便走。

瑩白如玉的臉上,一絲黯然的苦笑掛在唇角:阿寒,知道你心裏竟然有我,這一世便足夠。可是,我既然已“死”,又何必再覆“生”?

我的身份是刻在骨子裏的恥辱,根本不配站在你的身側,更何況,你的身邊早已有了江公子。我與他更是雲泥之別,天地之差。

“阿影!”一雙有力的臂膀環住了月影的纖細,“知道麽,人有兩雙眼,一雙長在臉上,一雙長在心裏。”

“沈公子?”月影的臉色瞬間白了,一道心防瞬間土崩瓦解。

“不管你怎樣掩飾,你都瞞不過我的心。”沈寒沈聲道。

在我心裏,你始終都是那個在三年前施巧計,助阿影離開晉陽的少年;

在我心裏,你始終都是那個紅袖善舞,卻有著俠肝義膽,助安之脫困的少年;

在我心裏,你始終都是那個寧肯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也不肯讓我出手的那個少年;

在我心裏,你始終都是那個扶危救孤,不顧安危也要護稚子周全的那個少年;

在我心裏,你是唯一一個對我說:你的手是用來醫人的,殺人的勾當還是由我來做吧。

阿影,知道麽,你為我以血換血之後的每一個夜晚,我都會重覆地做著那個夢。

在夢裏,只有你跟我……

阿影,我不會再讓你從我的身邊離開,那個夢,讓我讀懂了自己的心:我苦尋的一心人,不是阿隱,而是你——月影。

從沒後悔救下阿隱,陪他達成心願,但我卻一直弄錯了自己的心。

我以為對阿隱的那份情便是愛,可是,當我要殺玄月,為你報仇,被阿隱拼命攔下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是自己錯了。

八十廷杖,我不曾怪阿隱,作為天霖皇子,他苦心孤詣,徐徐圖謀到今天這一步,實非易事,他自是不肯為了我的心而做出任何有損大計之事。

但那顆心,那顆自以為是愛著阿隱的那顆心,卻清醒了過來。

阿影,多少次聽見你在夢囈——阿寒。

可是醒來,你卻只願喊我沈公子。

你雖藏著太多的秘密,可卻藏不住你的那顆皓月之心。

阿影,你可知道,當我夢到你滿身是傷,衣衫被血盡染的時候,我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很痛。

這種感覺,或許才是真正的愛吧……

靜靜地擁著那個人,似要將他融化在自己的懷裏。

“阿影,別怕,”沈寒喃喃道,“跟我回去,什麽都不要想,因為那些都不重要。”

“不……我不能回去……”月影的心底五味雜陳,沈寒的懷抱令他一時不知所措。

“哎唷、哎唷,”沈寒忽然大聲地呻.吟起來,“腰,我的腰。”

說著說著,沈寒竟松開了月影,將雙手按在腰間,雙眉緊鎖,似乎疼痛難忍。

“沈公子,你怎麽了?”月影急了,趕忙上前扶住沈寒,關切地問道。

“腰……”沈寒的呼吸沈重起來,似乎難受得緊。

“受傷了?”月影急道,“我看看傷在哪裏?”

“沒什麽,”沈寒痛苦道,“不過是挨了狗皇帝的八十廷杖,死不了。”

“八十廷杖?”月影驚道,“打在腰上?”

“唉,好不容易才養好了幾分,剛才不小心又……”沈寒滿臉痛楚道。

“快讓我看看,”月影聞言,顧不得其他,便欲掀開沈寒的長袍,急著要看腰間的傷。

“阿影,我沒事,只是現在,我走不動了。”背對著月影,沈寒露出了一絲黠笑。

“傷的這麽重?”看到了腰間的傷痕,過了這麽久,仍然可見青青紫紫的痕跡,月影不禁修眉緊蹙,貝齒緊咬,“沈公子,別急,我可以背著你走。”

“你?”沈寒不可置信道,“你要背我回濟世堂?”

“嗯,”月影點點頭,“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吧。”

說著,月影俯下身來,將纖薄的後背對著沈寒,示意他快上來。

“你那麽瘦,”沈寒猶豫著,“怎麽背的動?”

“我可以,你快上來。”月影催促著。

“你可別後悔,”沈寒聞言,一邊呻.吟著,一邊將身體靠在月影的背上,雙手摟住月影的脖子,“記著,這可是你說的,要把我背回濟世堂。”

“嗯,決不食言。”月影點頭道。

當真將沈寒背起的時候,月影心中忍不住忖道:好沈啊。

月影的身體固然比五感盡喪之時好轉了許多,可畢竟還稍顯虛弱,力有不逮。

沈寒生的比他高大,當一個人的分量真真實實地壓在後背之上時,月影還是感到有些吃力。

起先,月影凝神提氣,運用輕功以便加快腳程,可是沒走多久,不到半個時辰,速度已然慢了下來。

已是深秋,寒意漸重,可是月影的身上卻被汗水濕透了。

腳步略顯踉蹌,身子也搖晃了起來。

“阿影,”沈寒覺察到月影的不適,臉上的笑意漸漸凝結,“我的腰沒那麽疼了,你可以把我放下來,我能自己走了。”

沈寒啊沈寒,你這是在做什麽,這玩笑開大了吧?想帶阿影回濟世堂,也不必想出這樣一個餿主意啊。

“你是擔心我累到麽?”月影努力地笑道,“我不累,只是怕你嫌我太瘦,硌的不舒服。”

“欸?”沈寒沒想到月影竟會如此回他,不禁愈發羞愧起來。

“前面應該是郢縣,”月影喘息道,“等到了那裏,雇輛馬車,我再把你放下來。”

阿影,你怎麽那麽傻?你的心裏難道永遠只有旁人,從來不顧惜自己麽?

一步、兩步、三步。

身.下那人的腳步愈發淩亂,深重的喘息聲令沈寒愈發不安。

“阿影,放我下來,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這、這邊許是剛下過雨,”月影搖搖頭,“道不好走,等到前面、唉呀……”

話音未落,月影一個踉蹌,整個身子便倒向了一邊。

“腳……”

“阿影!”

兩個人斜斜地滾落到一起,月影說的沒錯,這地方確實剛下過雨,道路泥濘,一瞬間兩個人的衣裳便沾滿了泥水。

“讓我看看,”沈寒連忙直起身子,將倒在泥水裏的月影扶起,“扭到了?”

月影忍著疼,一邊揉揉許是傷到了的左腳,一邊搖了搖頭:“我沒事,沒扭到,只是剛剛被絆了一跤而已。”

“我看看。”沈寒哪裏肯信,伸手便握住那只受傷的腳。

“噫……”月影疼的嘴一撇,迎面竟對上了沈寒那焦急的目光,覆又故作輕松道,“我真沒事。”

“有事沒事,不是你說的算。”沈寒道,接著二話不說,便脫了月影的鞋襪,當那紅腫不已的腳踝映在沈寒眼裏時,不禁令他心疼不已。

“阿影,對不起。”沈寒仔細地查看著月影的傷勢。

“是我沒用,”月影連忙安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唔、嗯唔……”

叫你言不由衷,叫你口是心非,叫你……讓我心疼……

擁著月影纖薄的身子,沈寒不顧月影錯愕的神情,便將溫熱的唇貼了上來。

月影想要掙紮,可是腳上的傷一動,便忍不住疼出一身冷汗。

放過月影的嘴,沈寒將月影攔腰抱起,徑直向郢縣的方向走去。

“沈公子,”月影急道,“放我下來,我可以走,你的腰。”

“騙你的,”抱著月影的手又緊了緊,“我的腰傷早就不礙事了。”

“……”

“小傻瓜,”沈寒又道,“我只是想帶你回家。”

帶我回家?回家?家?

阿寒,你說的是真的麽?你,愛的不是江公子麽?我……這根本不可能。

眼前湧出一團水霧,月影趕忙側身靠在沈寒的懷裏,生怕被他看了去。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開始喧鬧起來,那是人流湧動的聲音,天將傍晚,小小的郢縣卻熱鬧非凡。

“店家,”那是沈寒的聲音,“開一間上房。”

“好咧,上房一間。”

“麻煩店家準備些熱水。”

“好咧,這就給您備好。”

“這裏有十兩銀子,麻煩店家幫我們買兩身衣裳。”

“這個……”店家猶豫了一下。

“只挑舒適的來。”沈寒囑咐道。

“好嘞,這就去。”

月影的臉一直是埋在沈寒懷裏的,直到進了屋,他才感到沈寒接下來的動作。

“小心些,別碰到受傷的腳。”沈寒一邊將月影扶到椅子上坐好,一邊關心地叮囑道。

“不過是崴了腳,”月影面色緋紅,“哪就那般金貴了?這碰不得,那碰不得的。”

“就是金貴,”沈寒的語氣充滿寵溺,“阿影,你放心,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傷,哪怕是崴腳也不成。”

月影聞言,不由噗嗤一樂:“那你還不如把我變小,變成小不點兒那樣,揣在你懷裏,這樣任誰也傷不到我。”

“小不點兒?”沈寒不解地問道。

“哦,是只墨猴。”月影這才覺得說漏了嘴:還好沒把大哥的事說出來。

月影安慰著自己道。

“墨猴是什麽?”沈寒愈發好奇。

“墨猴啊,是只會研墨的小猴子,只有這麽丁點兒大。”

月影也來了興致,不由的細細地給沈寒講起了關於小不點兒的趣事。

正說到興頭上,聽到門外有人敲門,當沈寒把門打開後,進來了四個小夥計。

其中的一位端著一個浴桶,另兩位的手裏各拎著兩桶熱水,最後一位的手裏則捧來兩件嶄新的衣服。

“客官,熱水備好了。”當小夥計放下浴桶後,規規矩矩地說道。

“好,把東西都放這兒吧,你們可以出去了。”

“是。”

四個夥計應聲而退,門被牢牢地關上了。

將熱水倒入浴桶中,沈寒擼起袖子試了試水溫,點了點頭:“嗯,剛剛好。”

語畢旋身來到月影近前:“來,我幫你沐浴。”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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