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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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哥哥,下雨了,你怎麽不回家?”

“美人哥哥,娘親說,親親痛痛就會飛走啦。”

“美人哥哥,給你糖餅……”

蹙著眉,半張著的嘴裏含著沈寒餵進來的蔬菜粥,月影用心品味著這粥裏每一絲的味道。

“嘩……”猝不及防的一口血噴出,捂住胸口,眼前一黑,月影整個人便斜斜地倒了下去。

蝕骨銷魂針,最忌動情,沈寒不知,可是月影知道。

當一股暖暖的熱流湧向四肢百骸,清醒過來的月影不由得面露歉意。

“你身上的這些針究竟是怎麽回事?”沈寒的語氣充滿關切。

“沒什麽,不過是蝕骨銷魂針而已。”月影淡淡地答道,“十多年了,都習慣了。”

“習慣?”沈寒的聲調忍不住高了幾分,“你體內的針少說也有幾百枚,你……”

“死不了的。”月影虛弱地笑了一笑,安慰道,“我真的沒什麽。”

“你放心,”沈寒凝眉道,“等到了阿隱那兒,我會幫你把體內的銀針都取出來。現在,我手裏沒有必備的東西,強行取出,你會更遭罪。”

“有勞公子掛心。”月影淺然一笑。

“你……”沈寒頓了一頓,“你也不用喊我什麽公子,叫我阿寒吧。”

“……”

“怎麽?”沈寒笑道,“夢裏這麽喊我,醒了反倒拘謹起來了?”

夢裏?月影鳳眸低垂,何止是在夢裏,“阿寒”,這兩個字早已在心裏不知喚過多少回?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瞞著我,”沈寒笑道,“不過,我願意信你。”

“阿寒?”月影的雙手不由得揪緊了被單。

雖然我不知道三年前你是何原因幫助阿隱離開晉陽;雖然我不清楚你投誠於我的背後究竟還有什麽其他的目的,我只知道,在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事情裏,你從未傷害過我與阿隱,這便足夠。

沈寒的一番話,令月影不禁將臉背轉過來。

“在丁家,”沈寒又道,“你說我的雙手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殺人的,所以你代我出手解決了丁家那三個畜生,這件事,我不會忘。”

“你想多了。”月影聞言輕聲道,“那三個人,原本也是我想殺的。殺幾個人,對我而言不算什麽。”

“你說謊。”沈寒的神色倏地變得肅然起來。

“哈哈哈,”月影大笑著轉過頭來,想要掙紮著坐起,卻被沈寒扶住,只得老老實實地躺在暖暖的被裏,“我可是禦天閣的第一影子殺手啊,殺人是我的本分。”

“你!”沈寒突然對月影這不知死活的回話氣得心頭一顫。

“沈公子,”月影平覆了一下心情又道,“我的身份是不配直呼您的名諱的,即便我在夢中喚過一兩聲,也說明不了什麽。”

“隨你好了。”

“沈公子,我知道你日行一善是個好人,”月影的聲音還是難掩虛弱,“可是,不要對我這種人隨意憐憫,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用不著你來告訴我。”沈寒心中微慍:怎麽還會有這種自輕自賤之人?若是阿隱,絕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沈公子,”月影曬笑一聲,“你別忘了,我投誠之日早已與你交代清楚,我只是想過平常人的生活,可是,只要禦天閣存在一日,我便不可能有生活在陽光下的日子。我幫你跟江公子,不過是在幫我自己而已。”

“隨你怎麽說,”沈寒站起身來, “你既然說過,我的這雙手是用來救人的,那麽,我便不能看著你在我面前有事。”

端著那只已冷了的粥碗,沈寒又道:“粥涼了,我再去給你熱熱,別等著還沒治好,先把你餓死了。”

阿寒……

******小小幸福的分界線******

在沈寒的照料下,月影還算爭氣地好轉了過來。

體內逆行的銀針,雖然沒有被取出,但至少還算安分。

修養了三日,計算著行程,二人便再度起身趕赴慶州。

因為顧念著月影的身體,趕了大半天路的二人,又在傍晚時分隨意找了一家驛站歇腳。

這間驛站位於賀縣與賓縣的交界,這兩座縣城對於天霖國而言,地廣人稀,一年到頭,能來驛站暫歇的人自是不多。

沈寒與月影也不挑剔,要了兩間房,點了幾樣簡單的下酒菜,沈寒本就生性豁達,既來之則安之;月影陪在沈寒身邊亦是別無所求,所以兩個人難得坐在一起,以一個相對輕松的心情舉杯對飲。

算算路程,再有兩日,便能趕到慶州,想到這裏,沈寒心下愈發暢快,不知不覺中已露微醺之態。

“哼!”突然,冷冽的劍光閃過,一把寒意徹骨的寶劍赫然橫在二人的眼前,清冷的女聲無情地喝道,“你們兩個臭小子,殺了我三位兄長,還有心思在這兒喝酒?”

“師妹,且慢動手,問清楚了再說。”

隨著另一個女子焦灼的聲音響起,起先略顯醉意的沈寒,不由得身子微顫,心下暗道:糟了,她怎麽也來了?

“沈寒?怎麽是你?”

原本扭過臉去,不想與來人對視的沈寒此時只得硬著頭皮裝作醉眼惺忪的樣子擡起頭來望向站在面前的兩位姑娘。

一位身著素衣,容顏秀麗,滿面悲傷中夾雜著幾分恨意;

一位身著藍裳,眉目如畫,面帶疑惑。

“原……原來是……柳姑娘……”沈寒故意大著舌頭說話。

“哼,”那位被稱作柳姑娘的藍裳女子道,“原來你還認的我?”

“怎麽可能……不認得?”沈寒雙手撐住桌面,努力地站起身來,“小五,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我倒想問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被喚作小五的藍裳姑娘拉過一把椅子,毫不客氣地坐到了沈寒的身旁。

“師姐,你認得此人?”素衣女子急聲問道,橫在沈寒面前的寶劍卻未放下,反倒架在了沈寒的頸間。

“嗯,”藍裳姑娘點了點頭,“不僅認識,還是自幼相識。”

“哼!”素衣女子聞言冷哼道,“那我想殺他,你也攔不住!”

“你想殺他,我何必相攔?”藍裳姑娘側眸看了一眼素衣姑娘,“只是,憑你的本事,根本殺不了他。”

“那我倒要試一試!”

素衣女子聽罷,心頭愈發火起,手腕較勁,劍起之時,一道寒光掠過,沒錯,只是掠過,劍只是橫在半空,卻遲遲未落。

“嘖嘖嘖,”不知何時出現在素衣女子身後的月影,松開了點在素衣女子身後要穴的手,咋咋嘴道,“好好的一個美人兒,火氣怎麽這麽大?”

“無恥!”素衣女子眸中噴火,“快給我解穴!”

“幫你解穴?”月影故作驚詫道,“解開穴道,你再動手殺我家公子?”

“他殺我三位兄長,害的我父母傷心病倒,此仇不報,妄為人女!”

“師妹,只不過是一封飛鴿傳書,”藍裳姑娘站起身來,解了素衣女子的穴道,將其拉到身邊,“殺你三位兄長之人,未必是他們啊。”

“畫像還有假?”素衣女子泫然欲泣,伸手從懷中取出兩張揉皺了的宣紙,展開來拍在桌上,指著畫像中人道,“不是他們,還能是誰?”

“就算是他們,”藍裳女子蹙眉道,“也要問清是非曲直,你那三位兄長,我亦素有耳聞,他們身在家中,如果不曾招惹是非,又豈能引來這殺身大禍?”

“師姐!”素衣女子拭了一把忍不住從眼角滾落下來的淚,怒道,“當日的情形你也未曾親見,怎麽今日一味地替此二人說話?難道,就因為他是你的舊相識?”

“師妹,不要胡說!”藍裳姑娘被素衣女子的無禮搶白不由得心頭也動了三分怒氣,“我陪你同行,便是為了幫你報仇,但是,他二人緣何會殺你那三位兄長,是不是也該給他們一個解釋的機會呢?”

“哈哈哈,還是這位美人兒明白事理。”月影聞言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穩穩地坐下。

“好,那我便給你一次機會!”素衣女子寶劍回鞘,橫眉立目道。

月影見狀不疾不徐地將那日發生的一切講給面前的兩位姑娘聽。

“所以,那日殺你三位兄長之人,並非我家公子,而是——我。”

素衣女子本是丁家的小女兒,名叫丁敏。她亦早知自己的三位哥哥素日來德行有虧,可是當她接到飛鴿傳書,知道丁家三鬼被人打死在家中,父母雙雙病倒,自然十分心痛。可是,她並非那種蠻不講理之人,聽完月影講清楚來龍去脈,也面露羞愧之意。

自作孽,不可活,此言非虛。

“丁姑娘,”月影斂起笑容,正色道,“還打算為你三位兄長報仇麽?”

“嚓棱”手裏的劍倏地橫在了月影的頸間。

“我三位兄長是有錯,可是你連奪三命亦非善類,我……”

“師妹,你怎麽善惡不分呢?”藍裳姑娘緊緊握住丁姑娘的手,“這件事,我看還是算了吧!”

“我若就這麽放過他,叫我怎麽向爹娘交代?”丁敏蹙眉道。

“丁姑娘,”月影戲謔道,“人是我殺的,憑你的本事,恐怕你想殺我,再練二十年都沒機會。”

“你!”丁敏氣得跺跺腳,“欺人太甚!”

“這樣吧,”月影彈開了丁敏的劍,伸平雙臂,“我可以給你一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介意柳姑娘的存在,她跟沈寒不會有交集,以後會有交代,保證大家滿意。

祝小天使們看文愉快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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