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日行一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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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要去色.誘,說好的想殺幾人是幾人,可是當無意間看到沈家公子頸間的那枚白玉葫蘆,一襲黑衣的月影壓抑住自認為早已死去的靈魂,悄無聲音地躍然離去。

江邊、望月亭,任冷風拂面,亦難掩那無可名狀的心緒。

是他嗎,真的是他嗎?月影望向天邊的冷月,喃喃地問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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孌童、影子殺手、沐春樓頭牌。

十五年間雖然身份各不相同,可是哪一個都不是他——花月影想要的,包括這個名字。

月影斜依在望月亭的玉柱旁,苦笑一聲,美眸低垂,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看錯,那人確實救下了他。應該是一把飛刀吧,隨著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老男人終於松開了那雙油膩的肥手。當那人將瑟瑟發抖的他抱在懷裏的時候,還特意捂上了他的眼睛,叫他別怕。

有那麽一刻,月影對他是心懷感激的。

可是,他沒有想到,一切只是噩夢的開始……

從那一夜開始,月影便有了第一個身份——孌童。

從那一夜開始,他便稱那男人為“爺”。

從那一夜開始,他第一次想到死。

就在前不久的一個雨天,比他大不了幾歲的翔飛哥哥渾身是血的被人用一卷破席拖了出去。

那天頭牌哥哥摟著他,告訴他一定要忍。活著,只要活著或許能遇到良人。雖然,這個機會很小,很渺茫。可是,死了,就真的一點企盼都沒有了。

可是,月影還是忍受不了。

不是說好只是陪著睡覺麽?

不是說好只是來跳舞麽?

那半截的純銀面.具,在月影眼裏猶如惡魔般地存在!

他不願意醒來,他多想一直昏睡下去!

恍惚記得他曾留下一句話:“好好養著,十日後我來接他。”

不,絕不!

還記的那時候的自己,咬了咬牙,在床上躺了足足七天。

當第八天,他剛剛能下地,便蹣跚著要出去。

傷的這麽重,他能去哪兒?

不要悶出病來,到時候不好交代。

這是蘭姨跟頭牌哥哥說的話。

記得那天他是穿著一件紅色的衣服出去的,那上面繡著漂亮的牡丹花。他的頭發是披散著的,原本粉嫩的小臉,透露出一絲蒼白。

他走起路來那怪異的姿勢惹得路邊的小孩兒捂著嘴巴嘲笑他:

“快來看,他是男的還是女的呀?”

“看不出來呀。”

“娘親說那紅樓裏的小孩兒都不是正經人家的孩子。”

“嗯,走走走,我們不要理他。”

“嗖,啪!”,不知是什麽砸在了月影的額頭上,月影伸手一摸,黏黏的,有一股腥味,看著殘留的碎皮,原來不知是誰扔過來的雞蛋。

一陣哄笑傳來,等他擡眼望去的時候,那些惡作劇的孩子們已經嬉笑著跑開了。

月影無暇理會這些。他很累,也很疼。

投井死吧?不好,會把井水弄臟的,別人該怎麽喝水;

上吊死吧?不好,個子太小,樹太高,根本上不去;

撞墻死吧?不好,這裏如此熱鬧,不要讓人覺得晦氣。

死在哪裏好呢?

還是走遠點兒吧,能走多遠走多遠。不吃不喝一直走下去,總會死的。

月影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可是他畢竟太小了,也傷的太重了。直到累得實在走不動,他才在路邊的大樹旁,扶著大樹緩緩坐下。

一片黑雲飄過,清風夾著細雨徐徐落下。開始還是那般輕柔地滴在身上,少頃,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月影仰起頭來,竟露出了一絲甜甜的微笑……

咦,雨怎麽停了?

哦,不是雨停了,是一把傘,一把小小的傘。

傘的另一頭,蹲著一個穿著米色褂衫的小男孩兒。肉呼呼的小臉蛋上,長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

“美人哥哥?”小男孩兒糯嚅地叫著,“下雨了,你怎麽不回家?”

“……”

“呀,你的額頭出血了!”小男孩兒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蹙著眉,一手撐著傘,一手用袖子輕輕地擦拭著月影的額角。那一處,是那夜留下的傷,剛剛被雞蛋扔到,傷口又裂開了一小處。

“啵!”小男孩兒單手摟著月影的脖子,在那傷處輕輕地親了一下,“娘親說,親親痛痛就飛走啦。”

說完,望著驚訝不已的月影,又甜甜地笑了起來。

“美人哥哥,我叫沈寒,你叫什麽名字?”小男孩兒忽閃著大眼睛繼續問道。

“……”

“美人哥哥,你不會說話嗎?”小男孩兒撅著嘴巴,“你真的好可憐。我會讓爹爹給你治病的,我爹爹醫術可高了。”

小男孩兒信心滿滿道。

“轟隆隆!”一道閃電,雷聲滾滾。

“美人哥哥!”小男孩兒死命地拽著月影離開那棵老樹,“爹爹說,下雨打雷不能藏在樹下,因為妖精都藏在樹裏,萬一雷神爺爺把你當妖精怎麽辦?”

“……”

“少爺!少爺!”

忽然一陣急促的呼喚傳來,幾個短衣襟的男子滿臉焦急地奔來:“少爺,可算找到您了!”

“給您買糖餅,您怎麽不知會一聲就跑了?嚇死我們了!”

“喏,”小男孩兒站起身來指著月影,“我發現一位美人哥哥。”

“美人哥哥?”那幾位男子盯著月影看了幾眼,其中一位道,“少爺,他這身打扮多半是……”

“唉唉唉,別提那幾個字,別教壞了少爺。”一位年紀稍大的男人阻止道。

“也對,少爺,那我們趕緊回去吧。一會兒老爺跟夫人該等著急了。”

“李叔,”小男孩兒還是盡力在為月影撐著傘,“我想帶美人哥哥回去。”

“少爺,這可不行。”

“美人哥哥很可憐的,他都不會說話。”小男孩兒撅著嘴巴乞求道。

“那也不行。”老李搖搖頭,“少爺,別任性了,快走吧。喏,糖餅給你。”

說著,用油氈紙包著的兩塊冒著熱氣的糖餅出現在小男孩兒的面前。

“美人哥哥,給你。”小男孩兒接過糖餅,略一猶豫,便將糖餅放到月影的手上,月影的兩條胳膊都不能動,根本接不住,小男孩兒手一松,糖餅就落在了地上。

“你的手?”小男孩兒驚訝地註視著月影的那兩條垂下的胳膊,急得眼眶裏滿是水霧。

“美人哥哥。”小男孩兒想了想,把傘遞給老李,隨後從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來一對白玉葫蘆。

肉肉的小手將線拆開,拿出來一枚握在手裏,又重新系好錦線,將那剩下的一枚玉葫蘆踮起小腳掛在了月影的脖子上:“這是今年我過生日,娘親送我的禮物,保平安的,這樣就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了。”

接著又將那把傘從老李的手裏拿過來,可是這次他卻犯了愁:“美人哥哥,這把傘,唔,我要怎麽給你好呢?”

“唉呀,我的好少爺!”老李向小男孩兒身後的男子使了一個眼色。男子旋即會意,上前一步便將小男孩兒抱在懷裏,不顧小孩兒的哭鬧,轉身就走。

小男孩兒掙紮著,小小的雨傘從手裏滑落。

“放開我,爹爹不是說要日行一善嗎?”

“那也得看是對誰啊,老爺還有三不醫呢,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美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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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的眸色越發柔和,他伸手摸出頸間的小錦袋,輕輕地從中取出那枚帶著體溫的白玉葫蘆,喃喃道:“真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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