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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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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未死?”沈家父子聞言,不覺一凜。

“正是!”宇文睿待要解釋,忽聽“唔”地一聲,這才註意到適才心急竟忽略了這屋裏的病人,“二位,請借步說話。”

說著,宇文睿便向門外走去。沈家父子心照不宣:太子的生死乃國之大事,不論真假,少一人知道便少一份麻煩。沈寒輕聲對宇文軒道:“你且休息片刻,我去去就來。”

令沈寒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床上之人竟突然激動起來,嘴裏“呼嚕、呼嚕、嗚嗚……”地發出奇怪的聲音,身體也不安地扭動著,似要掙紮著起身。

“別怕,我不走。”沈寒以為那人是擔心自己離開,遂好言安慰道。

“唔唔……”床上之人還是激動不已。

“少爺!養容膏取來了。”就在沈寒為難之際,取藥回來的沈茗令其眉頭舒展開來。

“回來的正是時候!”沈寒道,“將藥膏給王爺,你留在屋裏照看他,我去去就回。記得勿動他四肢,我剛剛固定好,容易折。”

“好。”沈茗依命照做。

可是,就在沈寒快要邁出房門之際,只聽“咕咚”一聲悶響,“啊呀,你這是幹嘛?”

沈寒回頭看時,不覺驚出一身冷汗。原來,那人竟掙紮著從床上翻落下來,沈茗年齡尚小,試圖抱起那人竟不能夠,一時間急得滿頭大汗。

沈寒無法只得快步回來,當他伸手與將那人抱起之時,只見那人竟伸開雙臂用力將他抱住。雖然手上不能用力,剛接好的關節更是借不上勁,可沈寒依然能感受到那人的執著……上臂的力量雖不夠將沈寒束縛住,然而他卻依然能感受到那人似乎強欲挽留的心情。

“你究竟是怎麽了?”沈寒不解,“疼傻了?”

在外等候的宇文睿與沈奕見沈寒久久未出,又聽見房內怪異的動靜,遂返身入內查看。

“沈公子,這是怎麽回事?”宇文睿凝眉問道。

“我也不清楚……”沈寒與沈茗合力將宇文軒再次放到床上,為了防止宇文軒折騰,這次索性點了他的穴道,“八成是疼瘋了。”

“唉,也難怪,”宇文睿上前幾步,“傷的……這麽重?”

當宇文睿走上前來,仔細看病人的情況,忽然語氣突變:“沈公子,請問此人你是怎樣遇到的?他又是怎樣受傷的?”

“這個?”沈寒突然被問,想起昨夜跟老爹解釋的緣由,忽然覺得十分棘手:說實情,那昨夜跟老爹解釋的不就露餡了?老爹的“三不醫”裏,有一條便是“來路不明者不醫”;不說實情,看這王爺似乎……怎麽辦?到底應該怎麽說?

“寒兒,”沈奕面色微沈,“說實話。”

“哦。”沈寒聞言,知道紙裏包不住火,索性硬著頭皮,將如何在江邊尋船渡江,結果未找到船家,卻發現一艘私船。

看到那夥人戴著面.具調戲被搶來的兩名漁家女子,心中不平,便用迷煙弄暈了眾人,救下了兩名女子,順手“借用”了那艘私船。當欲走時,發現船頭的漁網裏竟還裝著一個人……

“你是說,發現他的時候是在江邊?”宇文睿來到床邊,伸手觸碰著宇文軒那張可怖的臉追問道。

“是啊,返京途中的必經之地——泠江。”沈寒篤定道。

“糟了,難道是……”宇文睿突然睜大雙眸,俊朗剛毅的面容顯出隱隱不安。

此人的傷勢與南安寺那位如出一轍:一樣的筋骨具斷、一樣的容顏被毀、一樣的有口難言。可是南安寺裏的那位即便自己就在身畔,除了身體的傷勢令其痛苦不堪外,情緒上並沒有任何起伏。而眼下這位,緣何如此?難道,南安寺那位是假的,只是魚餌?想到這裏,宇文睿的神情愈發凝重。

“雖然我不知道你叫什麽,”宇文睿頓了一頓,“也不知你緣何重傷至此,只是我心下有幾個疑問,想得到你的答案。”

“王爺,”沈寒連忙道,“他、他這個樣子怎麽回答您啊?”

“無妨。”宇文睿擺擺手,“他只需要對我的問題點頭或搖頭即可。”

語畢,雙眸炯炯望著床上之人:“你可識得本王?”

那人用力點點頭。

“你可識得當朝太子?”

那人繼續點頭。

“你是太子身邊的護衛?”

那人搖頭。

“唉。”宇文睿輕嘆一聲,原來他並不是……等等,難道?

“你……可是”宇文睿在那人耳畔低語了幾句,只見那人重重地點了點頭,又輕輕地搖了搖頭,淚水順著坑坑窪窪的肌膚滾落下來,宇文睿擡起身來,眸裏隱隱閃著點點星光,“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說到這裏,宇文睿輕輕拍了拍那人落著累累傷痕的手,安慰道:“別怕,本王會救你,一定會!”

宇文睿站起身來,緩步走向沈家父子,深施一禮,沈奕見狀連忙伸手扶住宇文睿的雙臂:“王爺這是為何?老夫愧不敢當。”

“沈堂主!”宇文軒極力壓制住內心的潮湧,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床上之人,乃本王至親,望堂主全力一救!”

至親!那個江隱是王爺的至親?沈寒被這意外之舉驚得如墜霧裏:難道,我竟撿個皇子回來?這怎麽可能?再說,皇子怎麽可能淪落至此?又有何人敢戕害皇子?

“王爺嚴重了。”沈奕躬身道,“草民雖是一介布衣,然而醫者父母心,莫說是王爺的至親,即便非親非故,只要沈某見到,亦會盡力去救,還請王爺放心!”

“好好好!”宇文睿感激道,“有勞沈堂主!”

宇文睿的目光又落在沈寒的身上:“寒兒,有勞了!”

沈寒惶惶然不明所以,唯有深施一禮表示心意。

宇文睿覆又回到床邊凝望著身體微微顫抖的那個人:“你且好生養傷,其他的事我來安排。”

那人“唔唔”了兩聲,舉著雙臂似要掙紮著摸索著什麽,宇文軒連忙伸手扶住:“別擔心,一切有我!”

那人又搖了搖頭,宇文睿嘆了一口氣:“放心!”

放心,是啊。現在除了放心,除了讓皇叔不要踏入陷阱,我又能做些什麽呢?當房間裏再度只剩下宇文軒與沈寒二人之時,宇文軒不由得感到深深的疲累。

如果我當初已然死在他們手上,或許他們便不會大費周章地再害一個人,按上我的身份,引誘皇叔他們護著我。宇文煬,你究竟要將整個天霖國至於何地?難道下一步你還要加害皇叔不成?可是睿皇叔他又與你的皇位有何威脅?

如此想著,帶著深深的不安與身上的疼痛,宇文軒終於昏昏睡去。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耳畔熟悉的聲音讓他再度不安起來。

“軒兒,別怕,是睿皇叔。”

“唔唔”兩聲,算是宇文軒的回應。

“軒兒,我明白今日若非你擔心我踏入陷阱,只怕你寧死也不願讓我知道你還活著。”宇文軒神情淒冷道,“可是,軒兒,現在的天霖國需要你振作起來!這幾日,你可知朝堂上已經變成何種景象了嗎?”

宇文軒輕輕地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為,從他被沈寒救下那一刻起,他便把自己當成一個死人。死人,還計較那麽多作甚?

宇文軒盡量平靜地聽著宇文睿帶來的或是震驚、或是揪心的消息。他萬萬沒想到短短的幾日,天霖國的朝堂竟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對外,宇文煬宣稱父皇染病,實則軟禁,皇城的禁衛軍已經被宇文煬假借天子之名全部替換成自己的府兵;年紀仿佛的四弟、五弟強行遷出皇宮,到荒涼的乾州、撫州封王;幼弟宇文卓更是與其母妃一道被安排到時有流寇作亂的慶州做安平王。

太傅亦被迫告老還鄉,與宇文軒早有婚約的東鉞國冰怡公主更是……

冰怡妹妹!當聽到冰怡公主被私改婚約要在今年八月嫁給宇文煬為妃,以結兩國秦晉之好,宇文軒痛苦地搖了搖頭。

“軒兒!”宇文睿道,“你既然活著,一切便都有轉機!”

輕輕掖好被角,宇文睿又道:“現在的第一步,便是養好身體,沈家父子的醫術天下無人能及。至於你的臉,那沈寒自有妙手可以助你恢覆容貌,只是,切勿再存死念。”

“唔……”

“寒兒已經將經過都告訴我了,”宇文睿嘆了口氣,“他說你曾心懷死念。”

“唔……”

“可是,軒兒,如果你真的就這麽死了,對你確是一種解脫,可是對於旁人呢?”宇文睿自顧自地說道,“一旦宇文煬登基,那麽你想要的朗朗乾坤,你想要的家國天下,恐怕只能是一場黃粱美夢。最可笑的是,連這夢,你都未曾做完!”

“唔唔……”

“活著!”宇文睿道,“朝堂內本王自會盡力護住那些清明的朝臣,皇上的安危,本王就算舍了性命亦會護他周全!軒兒,本王會等著你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下一章大家期待的月影終於要出場了!

強推短篇虐文《劍囚》,不怕虐就進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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