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什麽意思？簡秋想起司徒陌軒那一雙深邃如幽潭千年不見波動的眼瞳，幾乎就是下意識地蹙了眉。

這個靈笑太古怪了，看不懂，盡管她沒有看出惡意，甚至她可以明顯察覺到靈笑的誠意，然而，她如今並不會輕易相信，凡是都該聽三分疑七分。

只是，盡管口氣之中，這個靈笑說的是帶著幾分征求，簡秋還是看出來那少女眼中毫不掩飾的勢在必行。

也是，幾乎可以說是能無形出入點秋院，更是躲過了諸葛鈺的暗衛，這靈笑只要真要對她不利，多的是她簡秋無聲無息消失的機會。

靈笑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帶著悠然的閑散，她看著簡秋微微垂下的眼眸，等著簡秋再次擡眼的時候，她知道簡秋是個聰明人，同樣，和聰明人打交道才是有意思的不是麽。

來到這個時空多年，可以說是頭一次遇到這樣有意思的少女，看簡秋的年紀不過十二三歲，或許，她們真的可以成為朋友，如同前世自己國家情報局軍情處的同伴，不是麽。

車廂之中的莫名沈寂維持的顯然有些久了，車夫在外頭隱隱也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心慢慢提了起來，他想到了方才莫名竄進去的小乞丐，雖然是小姐允了的，誰知道會不會小姐一時的良善引狼入室了呢。

越是這樣想著，車夫怎麽覺得都心驚肉跳，要知道，這真要二小姐出了什麽閃失，他只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何況一家老小還在公孫大公子的手裏捏著呢。

“小姐？咱們還進繡裳齋麽？”

車外，傳來了車夫再次試探性的問話，到底顧忌著，沒有掀開車簾，只是車夫此刻已經是有些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四下打量著，想著不知道能不能碰見熟人，暗處應該有公孫大公子排下的護衛吧，應該吧……

“再等會兒。”簡秋淡淡地聲音從車廂傳了出來，車夫沒有聽出語氣有什麽不對勁，這才松了口氣：“誒，明白了。”

李媽媽額頭已經冷不丁有冷汗滲了出來，只因為這一會兒的沈默，讓她有了時間將方才的所有還有自家小姐和這小乞丐靈笑的對話來來回回想了個通透，只覺得這眼前笑嘻嘻的小乞丐怎麽這麽像說書裏頭所說的來無影去無蹤的暗影高手呢！

而最讓人驚悚的莫過於這個高手如今提出要給自家的小姐做……丫鬟？

老天爺啊，這是個什麽道理？怎麽看都像是圖謀不軌！這軒世子到底是安得什麽心！

還是說……著高手莫不是假冒軒世子的名頭吧！

想著想著，李媽媽只覺得自己越想冷汗幾乎都要浸透了後背，甚至車窗似乎有風吹進來，侵入脖頸，一下子就打了一個激靈。

靈笑已經察覺到了李媽媽不自然的動作，那是渾身肌肉驟然僵硬的癥狀，所以說，這位李媽媽是不是又把她想成了什麽牛鬼蛇神的恐怖分子了麽？

嘴角揚了揚，靈笑表示很是友善地沖著李媽媽笑了笑，雖然似乎沒有起到理想的效果，對方很明顯眸光瑟縮了一下，就流露出了更深的戒備神色，靈笑索性也就收了目光，可不能把人家嚇得夠嗆，也是，這個時空，哪有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家這樣厲害的，嗯，怎麽說，她卻是在這個時空的正常人眼裏，算個另類。

簡秋已經緩緩擡起了眼睫，清泠的眼眸依舊如平靜的湖面般波瀾不驚，話語還是聽不出喜怒：“我可以拒絕麽？”

靈笑眨了眨眼：“可以哦，只是我依舊每日都會歇在點秋院，不過姑娘不會知道我的行蹤呢，姑娘確定麽？”

“那麽，你確定要做丫鬟麽，我並不認為你可以做好一個丫鬟的本份。”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或許我可以起誓賭咒，你們岳國最重視便是如此不是麽？”

“只是你並不是岳國人。”

靈笑彎了彎眼，嘴角的笑卻越發加深，怎麽辦，她覺得這個簡秋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完全不同於所接觸過的大家閨秀，似乎……很腹黑和意外的精明，不好糊弄啊。

不由得深深舒了口氣，靈笑終於斂起嘴角的笑，神色之間顯得極為認真：“那麽如果我說我決定如此正是有緣由的甚至是心甘情願的，姑娘信麽？”

簡秋目光靜靜地與之四目相對，終於，嘴角慢慢勾起，面容的神色顯得越發柔和：“那麽，你可要聽我的。”

靈笑微微展顏，莞爾道：“自然，這是丫鬟該有的本份。”

李媽媽目光在兩人之間梭巡，只覺得越發像是兩人在打啞謎，實在是暈乎的很。

“媽媽，咱們該下車了。”

聽見簡秋吩咐，李媽媽回了神，索性也就不想了，橫豎真要有什麽事，她總會拼死相護的，再說，她說過會相信小姐的決定的，既然小姐都如此，她服從便是。

李媽媽撩開車簾當先走了下去，將小凳擺放好，扶著簡秋下了馬車。

春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原本因為下雨還帶著灰蒙的天色已經漸漸轉亮，有屢屢的春日耀眼的光束破霧而出，讓人眼前一亮。

靈笑也不再是方才上馬車那般直接跳車，倒是跟著規規矩矩地踩著小凳走了下來，低垂著眉眼，顯得十分恭敬，也不開口，默默地跟在簡秋的身後。

對於這樣明顯的前後詫異，李媽媽再次目瞪口呆，簡秋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靈笑，淡淡道：“一同進來吧。”

繡裳齋是京都繁華的商街道上最出名的成衣鋪子，而且繡裳齋最為註重的便是客人的信譽還有要求，這也是簡秋要帶著靈笑往這家來的緣由。

繡裳齋地處京都商街的最西角，如今還是辰時一刻，人煙並不多，加之方才的綿綿春雨，往日出來購置采辦的客人並不會趕早，現下的繡裳齋正是人少的時候。

掌櫃蕙娘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寡婦，容長臉，長得不算貌美，卻是面容和善，往日裏，簡秋也時有讓李媽媽外出采辦的時候常往商街的幾家繁華鋪子多走動，購置一些物件，盡管往日有時不會用到，很多時候，只是為了了解一些訊息。

“媽媽來了，這位是？”蕙娘笑容滿面地已經迎了上來，一眼就認出來了李媽媽，只是自然是頭一回見簡秋來，不由得心中疑惑，只是單看簡秋一身湖藍水秀雲錦織就嵌銀絲的錦緞群裝，心裏便一下子有了底，倒是沒有唐突地妄言猜測，婉約退了一步留了話頭說道。

李媽媽笑著開口：“這是我家二小姐。”

聞言，蕙娘笑容越發和煦，不由得已經欠身要福禮：“今日竟是簡家的二小姐親自來了，真是蓬蓽生輝。”

簡秋欠了身，還了蕙娘一禮，清泠的眼眸折射出一抹清淺的笑意，嘴角漾著淺笑道：“掌櫃的看看有沒有我這丫鬟穿的衣裳。”

話語說完，簡秋微微側首，靈笑這才低著頭，從李媽媽的身後走了出來，顯得有些局促地擡眼看了蕙娘，之後又是慌張地垂下了眼，還是一言不發。

簡秋的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讚賞，目光依舊落在蕙娘的身上。

蕙娘嘴上的笑顯得有些僵硬，眼露疑惑，上下打量了一眼靈笑，這分明就是一個小乞丐，怎麽會成了簡家二小姐的丫鬟，突然收留的？

“有什麽不對麽？這丫頭我看著怪可憐的，也是有眼緣，便留下橫豎有口飯給她吃，總不至於終日餐風露宿。”

蕙娘明白過來，已經恢覆了神色：“二小姐良善，是這個理，放心，我從不是個多嘴的。”

簡秋只是笑笑，沒有在開口，所以說，一個寡婦獨自撐起一家繡齋，憑的是技藝不錯，更多的是管住自己的嘴。

蕙娘已經吩咐下去，帶著靈笑去試衣裳，很快便是穿戴妥當走了出來，簡秋上前，前後打量了一眼，素樸是素樸，卻是極好的，只是還缺少一個理由，不能真說大街上撿著一個乞丐帶回去，還要去趟公孫侯府才行。

只是這時，靈笑趁著無人註目，低聲說道：“需要兩身男裝，今夜簡芯會半夜出府，逸王已經回京了。”

簡秋倏然便是一怔，轉而眼眸的如一石落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波蕩而開：“消息可屬實？”

“當從方才姑娘親眼目睹簡家大小姐白日冒險女扮男裝出府這一條，就足夠讓人冒一次險了，而換來的有可能便是可以拿捏的把柄，不好麽？”

簡秋心中已經開始思量，三日之前，自己與公孫子謙之間的來信，便知道此次軒世子司徒陌軒帶兵、逸王諸葛逸督軍帶兵前往北方邊疆，大軍擊潰狄人已經連連告捷，皇帝大喜，已經準許逸王先行歸京，只是如前世一樣，司徒陌軒依舊留駐邊疆，誓給狄人一個沈痛的打擊。

而這其中，簡秋沒有想到，按著行程，本應該一回京就去面聖的諸葛逸竟然瞞下了消息，首先就找上了簡芯，或者是說自己這位嫡姐一直便是有獨特的途經與逸王暗中聯系？

那麽，是不是說，她可以在這裏頭為他們助助興呢？這一定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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