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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NO.35焦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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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璟慌張擡眼看向沈重陽, 沈重陽與他對視, 一字一頓地問:“我在問你一遍, 你真的要和他走?”他的聲音裏帶了一絲涼意, “回答我。”

焦蘭牽住了程璟的手,那雙星辰般明朗的雙眸看著程璟, 輕聲道:“不要答應他。”

程璟遲疑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他看向沈重陽,說:“我要跟他走。”雖然氣依然很虛,但不乏肯定。

沈重陽沈默了,他垂下眼眸,像是疲憊至極地拖長了嗓音, “算了,你走吧, 既然留你不住, 我就不強留了。”他這麽說著,擺擺手,讓身後的護衛退到了一邊, “你們走吧。”

程璟不敢相信沈重陽真的這般簡單就讓他離開, 他視線落到沈重陽身上,因他那低垂的臉上,所以並不能看清他的臉,他肩膀上的一片紅色也刺痛了程璟的眼睛,他心裏的愧疚感愈濃, 但仍然決定離開,無論怎麽說,他也並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裏了。

程璟朝焦蘭示意,焦蘭心領神會地拉著他往前走,快要走過沈重陽身邊時,程璟停下了腳步,他喊了沈重陽一聲,道:“我會讓你回來的。”

沈重陽一頓,冷笑起來,“說這些,你是在可憐我麽?”

程璟無言以對,他倉皇地移開了目光,“我走了。”他急急地說了這麽一句,上前幾步跟上了焦蘭的步伐。

看著程璟和焦蘭離開的背影,沈重陽面無表情地攤開一只手,一把弓與一支箭放在了他的手掌心,他握起弓,上箭,拉滿,剪頭在程璟和焦蘭背後轉了轉,最後對準了焦蘭,他目光冷凝,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拉滿了的弦已經不堪受累般發出了聲聲哀鳴,沈重陽卻沒有放開這箭,只在這瞄準的時間裏,諸多想法在腦子裏轉了一遍,讓他慢慢冷靜下來,他無法確信這個妖物是否真的會死在這一箭之下,他不敢賭這個可能,他的勝算在這妖邪的手段下幾近於無,雖然對方只有他一個人。

沈重陽慢慢地放下了弓,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聲道: “跟著他們,絕對不要跟丟了,另外,封鎖城門,無論是誰都不能放出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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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璟跟在焦蘭身後,成功地下了山,他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歡暢,重重壓在他心頭的羞愧與澀然隨著這一刻,已然變得不再沈重了,他想自己實在是有些沒心沒肺,竟然這麽快地就開始開心起來,明明之前再次傷害了沈重陽。

程璟將這些事全都丟到了腦後,他快樂的幾乎要叫出來,然而他像想起什麽似的,臉上的雀躍消失了,變成了淡淡的憂慮,“我們現在怎麽離開?”他會這麽問完全是因為瑜州有戒嚴,若不拿出證明來,他們是不可能用其他手段出城的。

“別擔心,有人會來接我們的。”焦蘭這麽說著,朝程璟安撫地笑了笑。

程璟聽了他的話,松了一口氣,他很快地想起了別的事,“我們出了瑜州,就分開吧。”他對焦蘭說。

焦蘭一頓,星目半瞇,“為何?”

程璟道:“我覺得沈重陽這般輕易讓我們離開有些奇怪,他好不容易將我帶到了這裏,怎麽會就這樣讓我走。”

焦蘭聽了,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恐怕不行,我快堅持不住了,精力消耗得太快,怕是一天時間就會被落回原形,我需要你的幫助,而且,你這個樣子也維持不了多久,藥效一過,你會再次變成鮫的形態,若離了我,你恐怕…………”他頓了頓,“你恐怕只能永遠保持這種形態了。”

程璟一聽,慌張起來,“那我跟你一起?”

“對,你不僅要跟我一起,還要寸步不離地跟緊我,我們最好在我變回原形之前趕到有河的地方。”焦蘭說到後面便壓低了聲音,他看了一眼四周,走了這般久,已經快了,他便停了下來,原先俊朗英氣的臉開始扭曲,極快地變做了一張嬌俏清秀的臉,那高大的身材也節節縮短,直至到程璟肩膀處才停下,最奇異的是他身上的那身衣物,也隨著變小,深色的布料在陽光下流動著淺淡的光輝,竟慢慢地褪去了深藍的顏色,變成了清淺的淡紫色。

這下出現在眼前的,完全就是一個秀麗的少女,程璟徹底折服了,這種變臉也就算了,變身材變聲音,簡直完全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你這樣……”完全就是防不勝防啊……

“什麽?”焦蘭歪頭開口道,漂亮的杏仁眼裏盛滿了俏麗天真的神色,連那嗓音也和少女相差無幾。

程璟已經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吶吶道:“沒什麽。”

焦蘭也不在意,他沒有再去拉程璟的手,反而還和程璟拉開了一些距離。

他們走到了瑜州城大街之上,因著他們出眾的外貌著實引來了不少瑜州女子的註意,然而只看了一眼,便紛紛不感興趣地移開了目光,她們雖會關註相貌絕佳的人,但更加看中體格與似虎如狼的兇猛氣勢,這兩點,都是瑜州城外男子少有的。

程璟因著她們刺眼的目光而感到緊張,隨後卻又因她們輕蔑的眼神而有些不適,他轉移註意力一般地對焦蘭道:“我們這是去哪裏?”

“去等人。”焦蘭說了一句,回頭看了程璟一眼,“跟緊我,眼睛別亂看,這裏的人很愛挑釁,小心被人找上。”

程璟一聽,呼吸都屏了一瞬,他應了一聲,雙眼緊緊地盯著焦蘭的後腦勺,視線也不敢亂飄了。

走了這麽一會兒,便看見前頭有一輛馬車,焦蘭頓了頓腳步,輕聲說了句“跟上”,便加快了腳步向馬車的方向走去。

到了馬車前,卻不見林平,只有林平的小廝守立在一旁,看見了焦蘭,便開口解釋道:“大少爺被老爺關了禁閉,便叫我來送送焦蘭姑娘你。”

焦蘭一聽,臉上恰適時宜地流露出詫異擔憂的表情,“林公子怎地會被關了禁閉?”

那小廝道:“一時惹了老爺生氣,沒多大要緊,焦蘭姑娘你先上車吧。”說著他的目光落到程璟身上,問:“這位就是你的親戚?看著很年輕啊。”

焦蘭點了點頭,笑道:“他是我表哥。”

小廝眼裏流露出一絲可惜,表哥表妹的關系一向不同尋常,這般千裏迢迢地過來瑜州找表哥,想必是有些其他意思,虧他還覺得這個姑娘能和自家少爺發生一段什麽,畢竟這幾天,少爺對她千依百順處處照顧,那一副開竅了的樣子,還讓他暗自欣喜,沒想到都是白費勁,人家姑娘的一個表哥蹦出來,基本沒戲了。

焦蘭踩著梯子上了車,轉過了身子對還在車下的程璟道:“快上來。”說完便進了車。

程璟上了車,進去車裏一看,見車上還放著幾碟子解渴的瓜果涼茶,不禁眼睛都亮了起來。

焦蘭註意到他的目光,嗤笑了一聲,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指將碟子推向了程璟,“吃吧。”

程璟在他身邊坐下,坦然地伸手取過碟子上的甜瓜,開始吃了起來。

車開始晃動起來,車裏也鋪著一層軟軟的毯子,倒也不會覺得顛簸,程璟邊吃邊看著焦蘭,看著看著,目光就落到了他胸前,見那處形狀微鼓,不禁停頓了一下,那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

焦蘭似發覺了他的目光,忽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麽?”

程璟搖搖頭,“沒事。”

焦蘭垂下眼睛,沒有再看程璟。

程璟吞下口中的甜瓜,只覺得口齒都清甜了起來,他問:“你不吃點麽?”

“不用,你吃吧。”焦蘭這麽說了這麽一句。

程璟感到他似乎有些焦慮,以為他在擔憂變回原型,便出聲安慰道:“你不是說還有一天麽?這還早呢,一天時間足夠找一條河了。”

焦蘭楞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的確。”

他笑著笑著像沒了力氣一般彎下了唇角,他撩開窗簾,探出半個腦袋朝前看了一眼,已經快接近城門了,然而城門已經緊緊地閉合上了,焦蘭還眼尖地看到了有沈重陽身邊護衛打扮的人在前面守著。

焦蘭猛地甩下簾子,輕輕地咬了咬牙,眼底浮現出一絲深切的急躁,他看向了程璟,道:“如果第一次你跟我走,就不會這麽多事了。”說著,嘆了一口氣,不等程璟說些什麽,便又繼續道:“我怕是沒有一天的時間了。”

他看了程璟一眼,臉上的肌肉抖動著變做了另外一張臉孔,他看著程璟道:“等會兒你藏好了。”

“……藏哪裏啊這車上————”

焦蘭打斷了他的話,道:“你只要好好呆在車上就可以了。”

說完,對程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伸手將他推到了最裏面。

他剛做完這個動作,車便被攔了下來。

車外,一個身材高大的士兵看到小廝,一下子就認了出來,他笑道:“這不是福順嘛,怎麽著又要出城啊?”

福順看這城門緊閉的架勢,有些奇怪,“這是怎麽了?為何關上了城門?”

士兵眼裏閃過一絲不耐與嘲諷,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護衛,道:“有人說有逃犯要出城,便讓我們緊急關了城門,這大白天的,誰家不用做生意,外邊的商隊也一並攔在了外頭,嗤。”

口氣之中竟全無尊重之意,這讓旁邊的護衛很惱火,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漲紅了臉站在了原地。

這瑜州的風氣向來如此,只看重武力,當年林家遭貶到這兒,即使身負官位,又有瑜州的一部分管理權,也經常遭到各方勢力的欺淩,這兒的人不在乎你是什麽官,這種形式上的意義對於他們來說反而是最不能理解的,反正天高皇帝遠,即使搞掉了林家,還怕朝廷有人過來找麻煩不成,頗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就在林家被吞食的元氣大傷的時候,瑜州一個頗有些勢力的幫派頭子的女兒瞧上了林家老大的兒子林其宗,吵著要嫁給他,雖說林其宗那身子骨不符合瑜州人的審美,但那皮相是真真的好,即使是大老爺們見著了也移不開眼,那頭子去見了那林其宗,覺得除了那個子比女兒還矮一些,身子比女兒還瘦弱了些,其他都還好,至少還是世家子弟,腦子肯定也好使,加上心疼女兒,便允了這婚事。這親一成,林家便沒人敢動了,雖然憋屈這門硬結的親事,但它帶來的好處卻也是實打實的,便也消了這幾分不滿。

現在的林平便是那林其宗和頭子女兒的孩子,這麽多年以來,他們就育此一子,那頭子也頗為寵愛這個外孫,卻沒成想,林平雖長了瑜州人的模樣,興趣愛好卻像極了林其宗,喜歡讀那沒用的書寫那沒用的字,最近還迷上了作畫作詩,經常出城尋找靈感。

士兵對林平自是友好的,不僅因為他的外公,更因為他的外貌,自是感覺找到一些屬於瑜州人的地方,但除了對林家大房有優待以外,其他人只是順帶,他們依然看不起這些從外面過來的異鄉人。

福順順著士兵的視線看向了護衛,看他身上那熟悉的服飾便知是沈重陽的人,他知道自家少爺是有些怕沈重陽的,雖不知為何,但他自是能不惹對方就不惹對方,於是好聲氣地對那護衛說:“我家少爺要出去一趟,能否通融一下。”

護衛臉上的紅消減了些,他看了一眼車,說:“能讓我看一下車裏的人————”話還沒說完,他便見從車裏探出腦袋的林大少爺,那臉上的不耐煩清晰地像要馬上炸開一般,護衛咽下了剩下的話,看向了福順,“自是可以。”

福順朝士兵示意,“勞煩開一下城門。”

士兵應下,開了城門。

福順輕甩鞭子,趕著車出了城門。

焦蘭松了一口氣,又變做了少女的模樣,坐了下來。

“這便出來了?”程璟輕聲道。

焦蘭看了他一眼,“幸好沒浪費太多的時間。”

程璟說:“那你現在感覺如何?”

“還好,”焦蘭這麽說著,那額角卻滲出了一層粘稠的液體,他伸手摸了一下,眼角的焦慮更盛。

程璟看在眼裏,輕聲問:“有什麽我可以幫上忙的?”

焦蘭頓了頓,目光落到了他身上,杏眼微瞇,一副思考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說:“我現在的確需要你幫個忙。”

他這麽說著,視線落到了茶幾上的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上,這個匕首是用來切瓜果的,上面還沾染著粘稠的瓜汁,焦蘭伸手摸過了這把匕首,目光落到程璟身上,嘴唇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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