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婆子很快就把賣身契拿了過來，楊柳仔細核對了一番，發現並沒有任何錯漏之後，便領著人告辭離開了。

因為今天難得過節，楊柳也沒有拘著他們。

從錢婆子那裏出來後，楊柳和他們說了集合的地點，又每個人預支了半個月的月銀，便打發他們自己去頑兒了。

她也不怕這些人跑。

左右賣身契還在她手裏拽著，這些人若是敢跑的話，等著他們的將會是官府全面通緝，以及漫長的牢獄之災。

除非是打算落草為寇的，要不然，沒有誰會去冒這種險。

那些人拿到月銀後，的確沒想到逃跑，因為他們都楞在了那裏，雖然剛剛楊柳挑人的時候，他們都希望能挑中自己，可真當賣身契落在楊柳的手裏後，他們心裏其實也不是不忐忑的。

他們在心裏設想了無數種以後將會遇到的情形，卻沒有哪種是像現在這樣的，沒有打罵，沒有欺辱，甚至連活兒都沒幹，他們就拿到了半個月的月銀。

這……這不會是在做夢吧？！

車把式王貴在和自家婆娘對視了一眼，忍不住朝人群中最有見識的崔嬤嬤問道：“崔嬤嬤，您老最是見多識廣，您以前可曾碰見過這種情況？”

崔嬤嬤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她隨上一任主家幾近搬遷，最後定居在清水鎮，也算是和不少權貴富紳之家打過交道，這其中也不乏心善之輩，可即便再心善，也沒有像楊柳這樣，活兒都沒讓人幹，就直接把月銀給發下來的。

這未免也太心寬了一些。

難道就不怕手底下的人被養肥了胃口，以後再難以管束了？

她心下有些不解，面上也沒有露聲色，只淡淡道：“想那麽多做什麽，主人家寬厚，是我們大家的幸事，以後咱們只管好好服侍便是，切不可因為主人家性子好，就生了那奴大欺主的心兒。”

她在錢婆子那裏就是專管調教人的。

剛剛楊柳雖然還沒有分派事務，但大概已經劃清了彼此的職務範圍，崔嬤嬤這個管事嬤嬤的職位首先就是跑不了的，這也就是說即便換了個地兒，他們這些人還是得接受崔嬤嬤的管束。

也正因為此，眾人聞言無不頷首應喏。

唯獨那個被選作書童的小子滴溜溜轉著眼珠，也不知在打什麽鬼主意。

崔嬤嬤這輩子富貴過，也窮苦過，三教九流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哪裏會看不出他在動歪腦筋，她倒也不點破，只冷冷警告了一句。

“小小姐姑且不說，我瞧大小姐是個十分厲害的，你們若是好好做事也就罷了，要不然，到時候可莫說我沒有提醒你們。”

眾人聞言這才猛地想起，楊柳最開始的警告，心中一時間俱是一凜。

便是那個小子聞言也趕忙收起了小覷之心。

因為大家基本上都是有家有口的，互相簡單道了聲別後，便趕緊趁著時間寬裕家去了，崔嬤嬤孤身一人，也不大愛湊熱鬧，索性先一步去了集合點。

彼時楊柳等人已經重新折回了如意坊。

龍舟競渡早就結束，如意賭坊已經把結果統計了出來，除了楊柳以外，其他三人都分別下了註，可除了小楊苗小贏了一把以外，柳寒山兄妹押的賭註基本都打了水漂。

好在他們本就圖一樂，倒也不是那麽在意輸贏。

不過小楊苗難得贏了錢，倒是十分堅持要請大家吃飯，雖然她贏得那點錢連點個冷盤都不夠，不過大家為了哄她開心，還是故作驚喜的應下了。

他們去的是柳寒山頭一次請楊柳吃飯的那個館子。

這還是柳冰沁頭一次在外面下館子，一路上嘰嘰喳喳的，簡直比小楊苗瞧著還要興奮一些，可當他們走到飯館門口的時候，她臉上燦爛的笑容卻驀地僵在了臉上，連身體都下意識往後瑟縮了一下。

這明顯是極度害怕才會有的反應。

楊柳正在和柳寒山說話，並沒有留意到她的異樣，見她突然間就杵那兒不動了，便隨口問了一句，“怎麽不走了？”

柳冰沁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被柳寒山抱在懷裏的小楊苗，卻是突然擡手指著前方，扯著尖細的嗓子叫嚷道：“姐姐，是那個欺負人的大壞蛋！”

楊柳聞言下意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便見柳寒楓竟堵在了他們的前頭。

小楊苗顯然還記得上次雞鳴寺她害柳冰沁落水的事，兩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滾圓，內裏幾乎都能直接噴出火來了。

柳寒楓原本還有些莫名其妙。

待瞧清楚楊柳姊妹倆的長相後，卻是驀地露出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大哥，你和這位姑娘還真是有夠投契的啊，幾次三番的碰見你們倆肩並肩的走在一塊兒，這不知道的指不定還以為你們倆是一對呢。”

原本他遠遠的瞧見柳寒山和個姑娘走在一道，心裏還在奇怪，居然會有姑娘看上柳寒山這個傻子，他當時並沒有認出楊柳，只以為楊柳是哪家小姐，因為楊柳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完全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要不是小楊苗那一嗓子，他根本沒辦法將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女子，和記憶中那個滿身寒酸的小丫頭聯想到一起。

這讓他心裏十分的惱火。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故意當眾說要撮合柳寒山和楊柳在一起，是為了寒磣柳寒山，可不是真的希望他能娶上媳婦，尤其這個“媳婦”不僅模樣長得十分漂亮，而且瞧上去家境也很不錯的樣子，這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當初他嘲笑的多厲害，現在臉就被打的有多痛。

這讓他心裏如何能不惱火？

柳寒山自然不能任由他這麽當眾詆毀楊柳的清譽，聞言“唰“的一下就沈下了臉，嚴肅道：“二弟，我和楊姑娘只是碰巧遇見而已，你這樣妄自非議一個女孩子的清譽，可不是名門子弟該有的作為。”

“怎麽，做都做了，難道還不敢認？”柳寒山卻並不將他古板的訓斥放在眼裏，直接就陰陽怪氣的嗤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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