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大房的人一離開，其他人沒有留下的理由，也相繼跟著離開了。

泥瓦工倒是沒走，但現在這種情況顯然是沒法辦開工席了，楊柳感念他們屢次出手相助，給每人都封了個大紅包，又和領頭的苗師傅約定好下次辦開工席的時間，這才客客氣氣的將人給送走了。

原本擁擠不堪的院子瞬間就空了下來。

柳寒山牽著小楊苗的手從屋裏出來，並沒有去看暈死在地的楊兆壽，只徑直朝楊柳詢問道：“你打算拿他怎麽辦？”

“自然是送進牢房了。”楊柳想也不想的回道。

柳寒山點點頭，並未勸她什麽得饒人處且饒人，只朝楊兆壽微擡了擡下巴再次詢問道：“需要我讓人替你送他去衙門嗎？”

說著微一停頓，他又意有所指的補充了句，“先父和嚴縣令乃是故交。”

既然是故交，自然會對柳寒山這個故人之子多有照顧。

這倒也不是說，嚴夢龍嚴縣令是那種徇私舞弊的官兒，但有這麽一層關系在裏面，想來嚴縣令會更加秉公處理的。

楊柳明白了他話裏的潛臺詞，也就沒和他客氣，“那就有勞了。”

柳寒山笑了笑，扭頭喊來豆寶，讓他駕車將楊兆壽送去縣衙，為免楊兆壽中途醒過來鬧幺蛾子，還特地命豆寶先用繩子將人給捆結實了。

豆寶聞言杵那兒沒動。

“怎麽了？”柳寒山見狀還以為他是有些事要說。

豆寶左右看了看，見沒有其他人留意到這裏，卻是小小聲回道：“少爺，還是讓雙壽去送吧，這裏人多嘴雜的，他連和您說句話都要遮遮掩掩的，哪兒能照顧得了您，還是我親自留下來照顧您吧。”

他擔心的其實不無道理。

在外人面前，雙壽是怡口堂的夥計，他若是對柳寒山表現的太過熟絡，有心人看了難免會聯想到一二。

也正因為如此，雙壽之前進門的時候，才會連看都沒看柳寒山一眼。

柳寒山明白他的意思，卻並不讚同，耐著性子解釋道：“我讓你去送，是因為嚴縣令知道你是我的小廝，看在我的面子上，他自會秉公處理，要不然，這麽個小案子指不定他就一筆勾掉了，還是說你打算讓雙壽去縣衙自報家門？”

他這話並不是在無的放矢。

縣令雖然掌管一整個縣的大小事務，但因為下轄地區都是些小村莊，很多時候處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要是每件事都要按照大魏的律法，斷的清清爽爽仔仔細細，那身為縣令的嚴夢龍估計早就累死了。

因為這個緣故，類似於目前這種民間糾紛，但凡不涉及到人命問題，縣令基本上都是輕拿輕放的。

這顯然不是楊柳所希望的結果。

豆寶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還是磨磨蹭蹭的不願意離開，“那要不等晚點咱們回鎮上的時候，再順道將這人送去衙門如何？您身上還有傷呢，我要是不在您身邊照顧，萬一……”

“萬一什麽萬一？”

柳寒山聞言徑直截斷了他的話，十分沒好氣的說道：“我傷的是腹部，又不是手腳，更不是腦子，有什麽需要你留下來照顧的？”

“那也不一定啊，萬一像上次那樣遇見不長眼的人行刺……”豆寶有些不服氣的小小聲反駁，不過他顯然也知道這話有些不吉利，聲音漸低，到後面幾乎都已經聽不清他在嘀咕什麽了。

只是雖然聽不清，卻也可以想象他究竟嘀咕了些什麽。

柳寒山臉黑了黑，要不是顧忌著楊柳和小楊苗就在一旁，都想直接一巴掌糊上去了，“就算真的遇見了，你這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身板留下來又能做什麽，拖後腿嗎？還是準備直接上去擋刀？”

這話說的十分毒，豆寶被噎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不過到底護主意志堅定，他仍舊倔強的不肯松口，“就算什麽也做不了，那我也得留下來看著您，誰知道您會不會又給自己紮一刀呢？”

“胡說什麽呢！”柳寒山聞言心中一突，下意識看了楊柳一眼。

楊柳這個時候也朝他看了過來，他心中一緊，下意識就想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卻還不待他開口，楊柳便徑直移開了視線，轉而看向豆寶，喜怒不辨的詢問道：“你家少爺的傷是自己弄的？”

豆寶察覺到自家少爺在警告的瞪自己，但他還是想也不想的點了點頭。

他心裏其實是有些埋怨楊柳的。

哪怕他很清楚這事實際上根本怪不了楊柳，可只要想到自家少爺居然為了這麽個小丫頭自戕，他心裏的怨懟就怎麽也壓不住。

也就是楊柳對柳寒山甚至柳冰沁都有過救命之恩。

要換做其他人，他絕對不會忍耐到現在，更不可能給楊柳什麽好臉色看。

楊柳在開口詢問之前雖然就已經有了答案，可眼見他毫不猶豫的點頭，心裏還是瞬間好似打翻了調味罐一般，五味雜陳的說不清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她自然是不相信什麽“流匪”之說的。

不過她原本以為柳寒山是聽說她娘出事，特地從清水鎮趕過來，結果不小心被他二叔鉆了空子，這種事情並不好當眾言說，所以他才會扯了那麽個不靠譜的理由，卻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傷居然是他自己弄的。

其實也是她太想當然了。

唐大夫和他進門的時候就誤差一刻鐘的樣子，想也知道兩人出門的時間其實相差無幾，柳寒山的二叔要真在路上安排了殺手，柳寒山又不可能提前預測，為免穿幫，以他謹慎的性格自然會早做準備。

這還有什麽比弄傷自己要來的更為保險呢？

“你不用覺得有負擔，我傷得又不重，只是點皮肉傷，我有分寸的。”柳寒山見她突然不吭聲了，生怕她自責，沒好氣的剜了豆寶一眼後，便趕忙佯作若無其事的朝她笑著說道。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可信，他還特地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傷口。

尖銳的疼痛讓他的身體都微微抽搐了下，但他面上卻始終笑的自然，就好像那層層繃帶之下，真的只是破了一點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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