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簡單解決了？

還白得了三百兩銀子的賠償？

韋家那位小祖宗甚至低聲下氣的就差沒直接跪下？

離開天福錢莊，直走出了老遠，豆寶都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他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直沖大腦的劇烈疼痛，這才讓他找回了一點真實感。

可當他看到只到他肩膀的楊柳時，那丁點真實感卻又瞬間不翼而飛。

韋家的那位小祖宗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兒，前段時間自家少爺也不知是怎麽得罪了他，不僅頻頻受到騷擾，出門時還屢次遇襲，態度不可謂不囂張，他實在是沒辦法相信，楊柳這麽個小丫頭居然能將對方制的服服帖帖的。

“看夠了嗎？”

心中正胡思亂想著，耳畔忽然響起一道略顯淡漠的嗓音。

豆寶下意識擡起頭，還沒來得及瞧清對方的表情，眼簾中當先便印入了自家少爺那張黑的能擰出墨汁來的俊臉。

嚇！

他被唬的猛地往後踉蹌了兩步，動作極其誇張，簡直就跟撞了鬼一樣。

柳寒山抽了抽嘴角，有那麽一瞬間，簡直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反倒是一旁的楊柳見狀忍俊不禁的彎了嘴角，難掩戲謔的調侃道：“你這個小廝挺有意思的，要是去演戲的話，倒是可以做個喜劇演員。”

“演戲？喜劇演員？”柳寒山楞了一下。

楊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小心說漏嘴了，嘴角邊的笑容一斂，忙強作鎮定的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反問道：

“就是唱戲啊，你不知道嗎？我們村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請戲班子，裏面有那種專門負責搞笑的醜角，不過我們村裏人都嫌醜角名字有點不尊重人，所以就直接叫喜劇演員了。”

柳寒山自然是知道唱戲的。

鄉下人窮苦，一年能請一次戲班子，已經是闔村歡慶的事情了，可在他們這種大戶人家，戲班子卻是再常見不過的了。

事實上，因為他二叔喜歡看戲，他們家甚至還直接養著個戲班子呢。

不過他倒是沒有懷疑楊柳的話。

相反因為楊柳難得的“多話”，他反倒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要知道，他和楊柳認識這麽久，這丫頭面對他時素來惜字如金的很，以至於他很多時候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麽面目可憎，所以這丫頭才會連話都不願意同自己多說！

“喜劇演員？”

偏頭沈吟了一會兒，他這才盡可能好聲好氣的說道：“唔，聽著倒的確是比醜角順耳多了，不過優伶身份卑賤，即便換了個好聽的名頭，但凡家世清白的人家，恐怕也是不會願意輕易去涉足的。”

他這話可謂是十分的婉轉了，可以楊柳的聰慧，又豈會聽不出他這是在暗示自己，豆寶是不可能去做喜劇演員的？

這讓楊柳有些哭笑不得。

這些古人怕是做夢都想不到，幾千年後，優伶這一備受冷眼的職業，將會成為受全民追捧的熱門職業，有無數人削尖了腦袋想要進入這一行。

要知道，在現代戲劇演員都是十分受尊重的，尤其是那些國寶級的戲劇大能們，更是享受著國家級的禮遇。至於一般的普通演員，雖說在藝術成就上比不上戲劇演員，可在知名度和收入上，卻是遠遠甩開戲劇演員十條街的。

想到現代明星出門時的轟動，再對比古代優伶卑賤的社會地位，她心裏一時間倒是忍不住有幾分唏噓之意。

不過她也沒有試圖去扭轉柳寒山的觀念的想法就是了。

懶懶地聳了聳肩，她漫不經心的笑道：“我只是這麽一說罷了，並不是真的要你的小廝去做醜角，你就權當我開了個玩笑吧。”

十分平靜的語調，完全看不出丁點的喜怒。

柳寒山也不知道她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想了想，便試探道：“世人提及優伶多有不恥，認為他們是下九流的行當，平日裏輕易不會與之結交，可我看你好像並不是很介意的樣子。”

“有什麽好介意的？”

楊柳抿唇笑了一聲，笑容攜著七分輕嘲，三分冷漠。

“無論是身份卑賤的優伶，還是飽受歧視的商人，抑或是看慣世態炎涼的販夫走卒，其實都是為了各自的生存而努力罷了，又何必去五十步笑百步？說起來世人都覺得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卻不知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都是讀書人。”

柳寒山，“……”

明明是想找個討她開心的話題的，怎麽越說反倒越不開心了。

還有活生生的讀書人，現在就在她旁邊站著呢，這丫頭說話的時候，難道就不能稍微婉轉一點嗎？

他難道不要臉面的啊！

估計是看出了他內心的憋悶，楊柳話鋒一轉，忽然又緩了語氣，“我不是在說你，只是想說人無貴賤之分，無論是高貴如讀書人，還是低賤如優伶，其實本質上並沒有什麽區別罷了。”

可惜柳寒山仍然沒有被安慰到。

他出自高門大戶，雖然因為這些年來一系列的家庭變故，並不像尋常人那樣重視身份門第，但骨子裏還是那種高門子弟的優越感的。

以前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麽。

畢竟現如今的社會風氣就是這樣的。

可當楊柳輕嘲的說出那句“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都是讀書人”的時候，哪怕明知道這丫頭說的並不是他，他的臉頰卻還是忍不住燙了一下。

不過心裏不自在歸不自在，他嘴上倒是苦口婆心的勸道：“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我知道你並不是有意在針對誰，自然不會往心裏去，可其他人就未必會這麽想了，以後你切記不要在外面這樣說了。”

“我又不傻！”楊柳聞言直接白了他一眼，眼神中盡是鄙視。

柳寒山見狀倒是沒生氣，相反因為難得見她露出這樣一副鮮活的模樣，心裏反倒像是被羽毛給輕輕撓了一下似的，癢癢的不行。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都想伸手去摸摸楊柳毛茸茸的腦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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