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豆寶死定了。

就連豆寶自己也都這麽認為，他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心中只希望等下二少爺能看在他受傷的份上，不要再強行往裏面闖了……

“嗖——”

腦海中不過才剛閃過這個念頭，耳畔驀地就掠過了一陣風聲。

豆寶下意識往旁邊側了下頭，下一刻重物砸在門框上發出的沈悶碰撞聲，便驚得他猛地瞪圓了雙眼。

但見那刷著朱漆的門框上，墨汁染成黑色“花朵”正恣意綻放著。

豆寶先是怔楞了一下，隨後似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唰的一下扭過頭去，難掩驚喜的喊道：“少爺，您……您起來了？！”

其實他原本想問“您什麽時候回來了”的。

虧得他反應快，最後關頭臨時改了口，要不然怕是都暴露了。

柳寒山微一頷首，慢步走過來將他扶了起來。

柳寒楓倒是沒有阻止，只低垂眼看著滾落至腳邊的硯臺，因為所站位置的緣故，他大半張臉都隱沒在了陰影中，看不清他臉上此時究竟是個什麽表情，只隱隱可以感覺到那雙黑漆漆的眼眸中，透出了點點陰鷙的銳芒來。

似乎只過了一瞬，又恍若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他擡眼看向距離自己一步之遙的柳寒山，突然又挑了嘴角，吃吃的笑了起來。

“大哥好像很想殺了我啊——”

他慢悠悠的說道，刻意被拖長的語調，攜著一種說不出的惡意，即便他臉上的笑容明媚似春光，卻仍然讓人有種如墜寒潭般的森涼之感。

豆寶聞言忍不住就畏懼的縮了縮肩膀。

柳寒山卻仿若什麽都沒察覺到一般，擡眼迎視著他刀鋒般冷銳的眸光，滿臉困惑的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你可是我弟弟，我為什麽會想要殺你？還是說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兒，所以覺得我會想要殺你？”

說著也不等柳寒楓回答，他緊跟著又兀自搖了搖頭，“不過就算你真的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我也不會殺你的，畢竟，你可是我弟弟。”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一直十分認真，語氣也十足十誠摯。

換做任何人只怕都不會懷疑他說這番話的誠意。

可柳寒楓就是一個字都不相信。

哪怕他這個大堂哥一直表現的非常“本分”，甚至他屢次挑釁，也都是一副任由他揉扁搓圓的好脾氣模樣，他卻始終沒辦法徹底放下戒心。

或許真的是幼年時的記憶太深刻了吧。

盡管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可他的記憶深處卻始終都還保留著，對那個驚才絕艷少年的所有印象，那曾經是他用盡所有力氣追趕，卻始終都沒辦法追趕上的童年噩夢，他實在沒法相信，那樣的一個人會變成現在這般平庸的模樣……

“大哥是真不明白，還是在故意裝傻呢？”

瞇眼一瞬不瞬地覷著柳寒山的臉，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柳寒楓踢了踢腳邊缺了一角的硯臺，似笑非笑道：“這塊硯臺的分量可不輕，剛才要不是我閃得快，這會兒指不定已經躺地上了。”

“哦，原來就是因為這塊硯臺啊。”似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他為什麽會突然指控自己想要殺了他，柳寒山聞言自言自語的呢喃了一聲，臉上頓時就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來。

那表情特別的真誠，完全看不出半點作偽的痕跡。

柳寒楓一噎，卻是差點沒能維持住臉上的表情。

不過他現在到底不是曾經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孩子了，前後只短短幾個眨眼的工夫，他便就重新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要笑不笑道：“大哥難道沒有其他要說的嗎？弟弟我剛才可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呢。”

“我說了啊，只是你不信。”柳寒山眨巴了下眼，表情很是有些無辜。

柳寒楓十分不喜他這近乎敷衍的回答，眉頭一擰，正要再說，就又聽柳寒山慢吞吞的續道：“我是真的沒有要殺你的意思，你是我弟弟，我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喪盡天良的念頭？我剛才不過是一時情急罷了，我知道你能躲得開。”

萬一要是躲不開呢？

柳寒楓很想這麽質問他，可最終卻還是默默的將這話給咽了下去。

既然這人都說只是一時情急了，他就算再追著問，也不可能得出什麽令他滿意的答案了，相反還會給人留下一種咄咄逼人的印象。雖說他也不是很在乎別人的看法，可現在畢竟還沒到撕破臉的地步，總不好做的太過了。

想到這裏，他沒有再不依不饒下去，只陰測測的瞥了一旁的豆寶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大哥倒是挺寶貝這狗奴才，難怪他對你那麽忠心耿耿。”

豆寶被他看的瑟縮了一下。

不過為了不丟自家主子的臉，他隨後又立刻強做鎮定的挺了挺胸。

柳寒山卻仿若沒聽出他話裏的譏諷之意似的，一臉認真表情的點了點頭，“那是肯定的，他打小就跟著我，總是要比其他下人多些情分的。”

說著他拱了拱手，又半是歉意半是懇切的說道：“也不知這狗東西剛才是怎麽沖撞了二弟，二弟心裏若是不痛快且只管打只管罵，不過還望能看在愚兄的面子上，千萬留他一條狗命，愚兄先在這裏謝過了。”

都說這狗奴才是打小服侍的了，他還能怎麽打怎麽罵？

這豈不是告訴別人，他仗著自家老爹的勢，欺負無父無母的兄長，竟連兄長身邊打小服侍的老人兒都容不下？

“大哥這是說的哪裏話？”

低垂了眼睫掩下眸中一閃而逝的冷色，他懶洋洋的笑道：“這狗東西雖說冒犯了我，可到底也是一片忠心，你在這兒替他道歉，豈不要羞煞弟弟我？說起來要是早知道大哥一直都在裏頭休息，我也就不過來打擾了。”

“怎麽，聽二弟的意思，似乎原本以為我不在家？”柳寒山聞言並沒有理會他客套的謙辭，只疑惑的反問道。

柳寒楓這一次沒再說話，只懶懶的歪頭朝人群中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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