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八面聞風不動的坐在那裏，卻連眼皮子都沒有動一下。

絲毫不去管趙氏頻頻遞過來的焦灼眼色，她不緊不慢的再次淺啜了口香氣四溢的香茗，隨後這才慢條斯理的道：“究竟有何稀奇之處，沈老何妨一試？”

沈老探究地看了她一眼，如言從籃中撚起一塊塞入口中。

酥脆。

這是沈老的第一念頭。

繼續細細品嘗，又有一種十分獨特的馨香之感。

他並不能很確定那是什麽味道，只隱隱覺得好像有些熟悉，可這一時半會的他又說不好那味道究竟出自何物。

“您嘗的乃是原味的薯片。”

將他臉上變幻不定的表情看在眼裏，楊柳慢悠悠續道：“這種口味的薯片尚未添加任何調料，完全由土豆炸制而成，既保留了土豆獨有的香味，又平添了酥脆的口感，我想應該很少有孩子能抗拒它。”

現代社會，零食的種類那麽的五花八門，薯片都能常年高踞銷售榜首。

更別說在這物質貧乏的古代社會了。

“的確別有風味。”將口中的薯片咽了下去，沈老聞言淡淡回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始終不鹹不淡的，也看不出究竟是個什麽想法。

趙氏見狀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幾乎忍不住想要插話誇上自家的薯片幾句。

不過也只是幾乎而已。

她為人雖懦弱了些，但最起碼的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心知這會兒開口除了給自家女兒拖後腿外別無益處，因而到底還是將溢到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

沈老此時已經在品嘗添加調料的薯片了。

楊柳見狀也沒誇大，仍舊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氣繼續介紹道：“我這個薯片可以開發出很多種的味道，剛才的那個味道是最原始的，現在您嘗到這種則添加了些胡椒細鹽，以及一種我娘特別調制出的調味料。”

“很多種味道？”沈老聞言卻敏銳的從中抓出了關鍵。

楊柳既然準備和怡口堂合作，自然不會瞞他，微一頷首，便直截了當道：“沒錯，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有十數種口味，足夠咱們將薯片賣遍全國了。”

“楊姑娘好大的口氣。”

在聽見前半句的時候，沈老本還暗自心驚了一下，可在聽完後半句之後，卻是忍不住搖頭失笑起來，“你知道咱們大魏究竟有多大嗎？這就別說是賣遍整個大魏了，現在便是想要賣遍整個清水鎮，都還沒有任何的頭緒呢。”

他這話倒也算不得作假。

畢竟薯片以前從未面世過，如今驟然出現，肯定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

不過楊柳對此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

微微挑了嘴角，她似笑非笑道：“沈老，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這個薯片以前從未出現過，一開始想要打開市場，的確是有一些小小的難處，可真要說多困難那也不見得吧？”

沈老沒吭聲，看那模樣似真有些為難。

楊柳卻明白他只是在習慣性的想要討價還價罷了。

盡管他家那個未曾蒙面的“少爺”說要照價收購，可那畢竟只是一張空頭支票罷了，在未簽訂正式的契約之前，一切都還做不得數。

想到這裏，她沒有再說話，只繼續不緊不慢品嘗著手中的香茗。

但凡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她這個薯片中的商機。

她就不相信這老頭兒真能坐得住！

兩人誰也不開口，室內的氣氛頓時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趙氏一會兒看看自家女兒，一會兒又看看沈老，一顆心臟吊在嗓子口，緊張的幾乎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她無意識的一口口喝著手中的清茶，馥郁的香味在唇齒間彌漫開來，她甚至都一點感覺也沒有。

垂首立於一旁的元寶則忍不住偷偷擦了擦額際的冷汗。

相較於兩人的緊張，相對而坐的楊柳和沈老卻俱是一臉的坦然自若，那模樣就好像完全沒察覺室內的古怪氣氛似的。

有那麽一瞬間，元寶都好似瞧見了他們兩人身後有尾巴在搖……

肯定是他的錯覺吧。

沈老是個老狐貍他是早就知道的，可楊姑娘只是個垂髫少女，目測都還沒有他大呢，怎麽可能也是只狡猾無比的狐貍？

那豈不是成精了？！

搖了搖頭，用力將這個荒謬的念頭搖出腦海，他弱弱開口：“我說……”

話卻還沒有說完，就被外頭的一道響亮的說話聲給打斷了。

“怎麽賣來賣去都是這些花樣啊？我都已經跑了好幾家店了，每一家都是大同小異，我說你們難道就不能進些稍微新鮮點的吃食啊？”

外頭的夥計賠笑著又推薦了另外幾種，但說話之人顯然還是很不滿意。

“行了行了，翻來覆去的都是這些，我要想買早就買了，還要特地巴巴的跑這麽多家？我就跟你直說了吧，我們家小姐近日要招待泰安來的貴客，泰安那種地方你也知道的，什麽東西沒有啊，所以我們家小姐就想要買點特別的。”

泰安州就相當於現代的一個地級市。

他們這個小清水鎮，則是這個泰安州下轄的一個小鄉鎮。

這也難怪那個婆子幾乎跑斷腿，卻始終買不到可心的待客之物了。

畢竟和繁華的泰安州相比，清水鎮其實就跟那山窩窩沒什麽兩樣，古代又不大稀罕野味，這還能指望清水鎮拿出什麽像樣的東西來呢？

那個婆子也只是隨口抱怨一下，語罷便失望的轉身朝門口走去。

卻在這時，身後驀地響起清泠泠一聲，“這位媽媽，還請等一下。”

婆子聞聲下意識回頭，就見一個穿藕色襖裙的半大丫頭，提著一個碩大的竹籃，揭簾從後面走了出來，禮貌道：“我這裏有些自家做的新鮮零嘴兒，保證整個大魏獨一份兒，您要嘗嘗看嗎？”

這個從裏面走出來的自然就是楊柳了。

她叫住那個衣著體面的婆子後，就徑直提著竹籃走到她的面前，揭開竹籃上面覆著的襖子，繼續道：“我這個零嘴兒叫薯片，您可以先嘗嘗看，要是覺得合適的話您再買，否則不收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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