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疏正絞盡腦汁地想著，門外響起了明蘇和郭沁通報的聲音。

“王爺。”

曲疏擡起頭，說道：“進來。”

難道是醫生這麽快就已經查出了結果？

“王爺，關於那個給我們百姓下毒的人，已經有了線索了。”

明蘇和郭沁走進來，站在孟無衣和曲疏面前。他們兩個這話一出，曲疏孟無衣都是眼睛一亮。如果真的能抓到線索，那就是可以用來牽制曲深的大收獲。曲深為了阻撓他治災罔顧百姓性命，草芥人命，心胸狹隘這個罪名，就算是扣定了。

“被下毒的湖名為淮湖，”郭沁走近桌案，抱臂看著其上攤開的水系圖，“淮湖地理位置非常好，附近環境也很好，水草豐美，氣候溫暖，因此，雖然淮湖地處逐風邊境，依然有很多農民居住。”

曲疏不是傻子，跟他這樣的聰明說話，只要說一半就夠了。剩下的半截他有能力自己領悟。

“你是說，有居民目擊了投毒者？”

“正是。”明蘇接著郭沁的話說下去，“當天曾有一漁民見到一個扮相十分可疑的人在湖邊出沒。臣已將此漁民帶來。”明蘇說完，走了出去，過了一會，明蘇帶著一個人進來了。

曲疏和孟無衣都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個人。這個人衣著樸素而不襤褸，人瘦卻不弱，臉上紅潤，顯然在淮河附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過得還不錯。

“小的……小的什麽都說！只求能放小人回家！”漁民顫顫巍巍地跪了下來，雙手貼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地面。

孟無衣面目清冷，皺眉打量著這個漁民，卻並不說話。曲疏敏銳地發覺到了孟無衣的不對勁，往她那邊湊了湊，低聲詢問道：“怎麽了？”

孟無衣轉頭看向曲疏，舒展開眉頭笑了笑，搖了搖頭，回答道：“沒什麽。先問話。交由我來問。”

曲疏一楞，但還是點了點頭。孟無衣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她要這麽做，一定有深意。

得到了曲疏的肯定，孟無衣開口詢問道：“所見所聞，一字不落，務必詳盡。你說清楚之後我們定會送你回家。”

“好！好！小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是這樣的……那天黃昏，天已經蒙蒙落黑了，小人捕過魚，正收網，就看到一個一身黑的人走到湖邊。小人以為是哪個鄰居，正想搭話，湊近一看臉，卻發現並不是哪個鄰居……淮河邊上這些人小人都認識啊！他還趕小人走，說小人再多管閑事就殺了小人……哪有人不惜命啊，小人就沒敢多問，但是也好奇，就躲在一旁偷瞧了，發現他把什麽東西倒進淮湖了……”

孟無衣緊緊盯著：“你可看見那個可疑的人往哪裏去了？”

漁民沒敢擡頭，就這麽跪伏著回話：“回大人……往……就往這個方向來了……”

在場眾人除孟無衣外，表情皆是一滯。這個方向？這裏可是風起城官邸。按照這個意思，難道是，在風起城之中出了內鬼？風起城之中，還有曲深的人？

“就這些？”孟無衣挑挑眉。

漁民的身子伏得更低了，恭敬地回答道：“就……就這些……”

孟無衣沈默了幾秒鐘，隨後說：“知道了。先去遠些的地方候著吧。把他帶下去，一會兒好生送回家。”

“不必了！小人……小人自行回去便可……”

孟無衣撣撣袖子，看也沒看他，想了想，說：“你就先在帳外候著吧，提供了這麽重要的情報，總歸要給些獎賞的。耽誤你一會兒，不成問題吧？”

“不成問題，不成問題。小人卑賤，怎敢要大人的賞賜。”漁民回答的恭恭敬敬。

“應得的。”孟無衣笑了笑，“帶出去吧。”

漁民被帶出了房間。在場人都了解孟無衣，孟無衣的表現很有問題。曲疏第一個坐不住，開口詢問：“無衣，你可是發現了什麽？”

孟無衣擡了擡下巴，示意把門關好，郭沁離門最近，會意地跑去把門關上。

孟無衣沒有先回答曲疏的問題，而是問郭沁和明蘇：“你們是從哪把他帶回來的？”

曲疏對自己被忽視是有些不滿的，這種不滿更像是孩子一般的賭氣，不過他知道孟無衣肯定是有正事的，也就沒太往心裏去。

郭沁不假思索地答道：“是在淮湖邊上。”

孟無衣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在幹嘛？打魚嗎？身上有什麽漁具嗎？”

郭沁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回答道：“這個確實是沒有。”

郭沁做出此回答時，就已經明白了孟無衣的意思。他和明蘇都忽視了這個雖然不起眼，卻十分重大的問題。一個以捕魚為生的人，大白天在湖邊出現，卻不帶賴以生存的漁具，這無疑是很可疑的，這個漁民的身份值得懷疑了。

但是也不能怪郭沁和明蘇，時限擺在那，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一個有用的線索，他們二人一時之間也就忽略了。若是放在平常，以郭沁和明蘇的能力，怎麽會忽視這個問題？

曲疏一面訝異於孟無衣的洞察力，一面也開始思考。那如果從那個漁民那裏順藤摸瓜，也許可以查出點東西……

孟無衣皺著眉，一邊回想方才自己所看到的，一邊說：“衣著樸素，人也精瘦，是個漁民的形象，可是他的身上並沒有魚腥味。就是再愛潔，長年累月的捕魚，身上一定會沾染魚腥味的。而且他方才下跪時，手雖不說多細嫩，卻明顯不是一雙幹粗活兒的手，照理說，長年撒網收網，手上是該有老繭的。”

“所以。”曲疏瞇著眼，“他的漁民身份是假的，所說的情報也是假的，意有所指的軍中有奸細的事兒，自然也是假的。目的嘛……”曲疏倚著桌案，屈起食指，一下一下地扣著桌面。

“先讓咱們內鬥。”孟無衣嘆了口氣，“所以我留下他。郭沁，一會還要勞煩你走一趟，隨便給他些銀兩打發了他，然後跟緊他，看他去哪。不要被他察覺。我還就不信，他還能做戲做全套地真的在淮湖邊上安個家？”

郭沁一彎身：“是。我這就去。”說完，郭沁便走了出去。

明蘇也一彎身子：“屬下也告退。”

曲疏擺了擺手：“去吧。”

待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曲疏嘆了口氣：“事情越來越嚴峻了，這麽下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到南疆，也不知道南疆那邊現在是什麽局勢。”

孟無衣也很擔心南疆那邊，主要還是擔心巫玨。不過今天她剛剛收到了林空空讓信鴿捎帶過來的信，信上說，林空空可能會到風起城來和他們匯合。

“放寬心。”孟無衣寬慰道，“空空的信上說了，她那邊結束之後，會直接來風起城。有她，咱們這邊應該是事半功倍的。況且你還分出去了幾個人在空空那裏，等空空把人都帶回來，這邊的局勢，怎麽都會簡單一點。不用壓力太大。”

曲疏挑了挑眉，沒有說什麽。現在是太子要置他於死地，他壓力不大是不可能的，也只能盡量往好了想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郭沁能帶回來什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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