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玨緩慢地接過巫雅遞過來的酒杯，擡起手用寬大的袖子遮掩住臉，先拉開臉上的面具，將酒喝了下去，又將面具蓋好之後再將手放了下來，然後將杯子用力的砸碎在地上。

聽到杯子破碎的聲音之後，巫雅緩慢地擡起頭，從身邊的隨侍那邊又取過一杯酒，高舉過頭頂，大聲唱到：“事神致福，祭祀告之。”將酒杯遞給巫玨，又垂首俯身。

巫玨這次喝完之後將酒杯用力的砸向右邊的地面，碎了一地。

林空空和孟無衣看著周圍的南疆民眾跟著巫雅又一次高聲唱到：“事神致福，祭祀告之。”然後再虔誠的俯身下去。

“事神致福，祭祀祝之。”巫雅拿過隨侍的托盤中最後一杯酒，遞給巫玨，這次俯身下去就沒有再擡起頭。

林空空和孟無衣看著十分驚奇，驚奇的是南疆民眾居然能對蠱神這麽敬畏，在中原，神佛之道向來都是愛信就信，不信也不會如何，但在南疆，蠱神就是所有南疆人心中最重要的神。

巫雅停止唱和之後，整個祭祀臺周圍都是靜悄悄的，跪著的南疆民眾沒有一個人擡頭，都是虔誠的跪拜在地，巫玨看著跪著的民眾慢慢起身，巡視周圍一圈後，開始唱和，他的聲音隔著一個面具，聽起來比他自己原本的聲音更加沈悶，更有空靈感覺，就像是真的天神一樣：

“生同天地，浩瀚之勢既雄，淺深之處莫測。古昔人君，名之曰蠱神而祀之。於敬則誠，於禮則宜。自唐及近代，皆敕以封號。予因元君失馭，四方鼎沸，起白布衣。上天皇土之祜，百神之助，削平暴亂，以主南疆。職當奉天地、享鬼神以依時，式古法以治民。今寰宇既清，特修祀儀。因神有歷代之封號，予起寒微，詳之再三，畏不敢效。蓋觀神之所以生，與穹壤同立於世，其來不知歲月幾何。凡施為造化，人莫可知，其職必受命於上天後土。為人君者，何敢煩焉。予懼不敢加號，依時祭祀，神其鑒之。”

巫玨說完之後，南疆的民眾們依舊是俯身朝向他，他朝著低下跪拜的人群巡視一圈，隨後從他隨侍手中取過三杯酒，從左至右灑在祭祀臺上，是以禱告禮成。

祭祀的最後一個環節是將大祭司養了一年的八只蠱蟲分別送給南疆的八大族長，也就是八位長老，八位長老在祭祀臺上依次站定，巫玨身後跟著兩個侍從，每個侍從手中的托盤裏都放著四個小瓷壇。巫玨取過一個小瓷壇，用雙手遞給了第一位長老，依次遞過去。

隨後巫玨帶領著巫雅就離開了祭祀臺，八位長老緊隨其後退了下去，南疆民眾們這才擡起頭，站了起來，往旁邊的祭司樓走去，祭司樓的大門已經打開了，祭司樓的守衛也都移到了門口來維持民眾秩序，讓他們一點一點地進入祭司樓的一層進行祭拜蠱神。

“我的天啊，太累了，除了跪著還是跪著，感覺整個祭祀節就是跪著的。”林空空撐著地面，艱難的起身，還得用手扶著頭上的銀帽，保證它不會掉下來，整個人都累慘了。

孟無衣倒是面色如常，只是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脖頸處，說道：“我開始懷念我的那支素簪了，輕便，簡單，這種銀飾好看是好看，但是也太累了。”

林空空無比讚同的點了點頭：“真的，銀帽重，銀項圈也是又大又重，我感覺我身上負重幾十斤，我覺得我可能不會再這麽自己作踐自己了。”

孟無衣聽到她這話，不由得笑出聲，伸出食指，戳了戳林空空的額頭：“瞧你這點出息，還有，好好說話，作踐這個詞兒是這麽用的嗎？”

“我又沒去過學堂念書，我怎麽知道是怎麽用的，反正聽起來差不多的意思就得了，管他那麽多呢。”林空空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孟無衣笑著輕嘆一口氣，也是拿林空空沒有任何辦法。

“無衣姐姐，空空姐姐。”巫雅脫下了聖女的衣服，換上了平日裏的服飾，又變回了往日那個吵吵鬧鬧的小女生，哪裏還見到有之前那麽端莊肅穆的聖女的樣子，巫雅在這兩個身份果然切換自如。

“你們怎麽出來的這麽快？”之前巫玨帶信說是讓他們等祭祀臺那邊祭祀完成之後讓她們站在原地，他會和巫雅出來找他們，但是剛剛看他們兩個的衣服和裝扮不像是那麽容易就整理好著裝的啊。

巫雅咧開嘴，笑著說道：“我把現在穿的衣服穿在了裏面，因為聖女的祭祀服飾很寬大，而且今天又不是特別熱，所以就能很快脫掉外面所有的衣服和首飾啦，哥哥的衣服本來就不需要怎麽脫。”

巫玨伸出食指用力的戳了戳巫雅的太陽穴，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說說你，要是被八大長老發現了，看他們怎麽收拾你，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

巫雅撅著嘴，抱著巫玨的手臂搖了搖，撒嬌道：“哥哥你怎麽這樣，我還不是怕你等不及想見無衣姐姐嘛。”

孟無衣聽到這句話，“噌”的一下臉色通紅，低下頭去。

“咳咳咳。”巫玨尷尬的咳嗽了幾聲，臉上也掛著幾道紅霞一般的顏色，不好意思的說道：“巫雅別亂說話！無衣，她瞎說呢，別在意啊。”

林空空打量著二人臉色，掩嘴笑道：“我看巫雅倒是說的挺對的，誒，你們南疆的大祭司能娶妻嗎？”她是看孟無衣和巫玨的神色都是羞澀，她認識孟無衣這麽久了，還沒有見過她這麽害羞的時候呢，肯定是心裏有巫玨的，既然巫雅都這麽說了，那巫玨肯定也是在巫雅面前透露過什麽想法，幹脆一半打趣一半認真的問了問大祭司能不能娶妻，若是不能的話，要麽就勸孟無衣放棄，要麽就想辦法讓巫玨變成普通人，但是第二個想法首先困難重重，其次，巫玨願不願意都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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