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從昏迷中醒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倒吸一口涼氣，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一切，再看看這潔白如雪的四面墻壁，他暗自慶幸著自己真是命大，居然能從那種地方活著出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卻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自己的左半邊身體居然都失去了知覺。

他下意識的去掀開被子查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爛的不成樣子，上面布滿著條條鞭痕以及棍子掄過的痕跡。而那條腿雖然還在，卻也殘破不堪，青青紫紫的，腫脹的可怕。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好像在這一刻停止跳動。

他差不多已經預想到了自己的結局，手對醫生來說是最重要的工具，沒有了它，根本不可能為病人完成一臺手術。更加可悲的是他還失去了一條腿，以後走路都是問題。

就這麽……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了嗎？

不甘心啊……

秦玉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卻也保持著相對平穩的情緒，有一種感覺叫是絕望，它是讓人欲哭無淚的折磨。

這時，一個護士過來為他換藥，見他醒來後，驚奇的叫了一聲：“太好了，秦醫生，你終於……”‘醒了’兩個字被她生生的咽回了肚子裏，因為從另一方面來說，秦玉的情況著實算不上好，他身體的左半邊的神經已經壞死，繼續留著的話遲早會影響到身體內的其它功能，面臨截肢也是遲早的事情。

而秦玉作為醫生，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秦醫生，我來為您換藥。”雖然治療的機會很渺茫，但是醫院還是引進了國外最好的藥品來抑制秦玉傷情的惡化。

“不用白費力氣了，我清楚自己目前的狀況。”秦玉眼神空洞，連窗外明媚的陽光都因此蒙上了一層灰霾。

小護士楞了一下，同為醫者，她可以理解秦玉現在的心情。但還是勉強的露出了一個微笑，道：“秦醫生，您的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

“是嗎？呵。”秦玉知道小護士在安慰他，但事實就是事實，不會以人的意願有所變化。

在小護士給他換藥的時候，他也仍舊沒有絲毫知覺，就像是在看別人換藥一樣。

這種場景想來也是嘲諷的很。

小護士走後，秦玉躺在床上回想起了自己的前二十幾年的人生，自小就比旁人經歷的要多些，能有今天這般成就，也多虧他當年意志堅定，若是換了旁人，估計早就自殺了吧。

可是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當你站上高峰的時候，卻有一雙無情的手又把你推了下去，摔得你粉身碎骨，再也站不起來，只能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遙不可及的峰頂。

他現在這副樣子還談什麽報仇？不拖累別人就已經是萬幸了。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顧琪然。

她的眼中帶著些許憐憫，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眼神。但同時，一絲電光火石般的念頭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隱隱覺得這個女人也許可以幫助他，雖然這種做法很自私。

“秦玉，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對不起，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步到的話……”顧琪然將所有的責任都歸咎到了自己身上，如果她當時能早點趕到的話，秦玉的身體就不會變成這般狼狽的樣子。

秦玉無奈，這個女人還是那麽蠢，這根本就不關她的事吧。

“我沒事的。”秦玉的聲音很平靜，甚至讓顧琪然誤以為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你能這樣想就好了，我相信那些專家們的醫術水平，他們一定會治好你的。”

秦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像是在嘲諷又像是釋然了，什麽專家？他就是專家，可惜啊……醫者難自醫。

“顧琪然，你可以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好，你說。”顧琪然見他神情嚴肅，像是有什麽不得不說的難言之隱。

“從前有個小男孩，他和她的母親一起被逐出了家門，從此開始了顛沛流離的生活。後來迫於生計，男孩的母親不得不進入夜場工作，在十歲之前，男孩一直都住在那個紙醉金迷肉欲橫生的地方。

漸漸的，男孩的母親染上了一種可怕的不治之癥，而男孩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母親的生命一點點消逝。在一個下雨的夜晚，他離開了那個讓他憎惡了四年的地方，而後被一家福利院收養，那家福利院的院長同時也是另一家醫院的院長，他看男孩有些天資，便教於了他大量的醫理知識，於是，長大後的男孩立志要做一名醫生，以此來幫助那些患有不治之癥的人……”

秦玉一口氣說了那麽多，呼吸有些急促，費力的咳嗽了幾聲。

“這是……你的故事嗎？”顧琪然由‘醫生’兩個字聯想到了秦玉，況且，這種時候他怎麽還可能有心思說那些故事呢，這一定是他過往的遭遇吧。

“嗯。”秦玉的反應還是那麽平淡，好像以前那些悲慘的遭遇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可是……可是你們做錯了什麽啊？為什麽會被趕出去呢？”顧琪然無法理解，秦玉這麽好的一個人，把他教育出來的女性也一定是優秀的女人，他們不應該受到這種迫害。

“母親被她的表姐誣陷她和姐夫偷情，就連我的身份都成了一個謎，那個女人便教唆著仆人把我們逐出了門外。”

秦玉始終記得那天下午，那個女人帶著那麽多的仆人驅逐著她和母親，甚至當眾辱罵她。

“那你父親呢？這件事他都坐視不管的嗎？”這世上又有哪個男人忍心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遭此橫禍。

對於這個問題，秦玉沈默了，良久，他才開口道：“母親當年被兇徒強暴，而我，只是個意外。”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懷疑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才致使母親有如此遭遇。

或許連顧琪然自己都沒有註意到，她的拳頭已經攥出了血痕，指甲深深的刺進了手心裏。

很難想象秦玉當時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活出現在這個樣子，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她以為他和司常超一樣，是個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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