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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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氣說變就變,剛剛還晴空萬裏的天空瞬間陰沈下來,大風刮過,塵土飛揚。

位於大漠邊境的這座客棧非常簡陋,但生意卻還不錯,無論是進沙漠的還是剛剛出來的,都會選擇在這裏補充食物水囊,住上一晚。

而幾日前,這家和豪華絲毫不沾邊的客棧被人出手大方的包了下來,如今已是第三天。

客棧後面的院子中,原隨雲靜靜的站在樹下,明明是沒有焦距的眼睛,卻死死的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仿佛能夠透過那層薄薄的門窗,看到房屋最深處。

“很擔心?”沙啞的女聲在他背後響起,秦無鹽出現的毫無聲息。

原隨雲雙目無光,稚嫩的聲音已經有了種成人的穩重,他沒有回答自己是不是在擔心,而是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罌粟是什麽?”

秦無鹽瞳孔緊縮,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這個面冷心堅的女子冒出一聲冷汗。

“算是一種藥。”秦無鹽的嗓音有些幹澀,眸底閃過一絲驚懼,“在人受傷的時候可以適當的用一些,可以減輕他們的痛苦,但不能過量,那東西是會讓人上癮的,時間長了之後就再也離不開它。”

“罌粟上癮之後發作起來非常痛苦,四肢背部疼痛異常,渾身骨骼肌肉就如被萬蟻啃噬吞咬一般,嘔吐、腹瀉,呼吸困難,手腳身體會不斷的抽搐,嚴重的時候甚至會精神恍惚,產生自殘的念頭。”

袖中的雙手微微顫抖起來,原隨雲用盡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才沒有不管不顧的沖進屋中,他顫聲問道:“沒有解藥?”

“要想緩解他的痛苦,就只能不斷地給他罌粟,但那會讓他的毒癮越來越深,最終不可自拔。”

“結果呢?”原隨雲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道:“結果會怎樣?他會死?”

“我不知道。”秦無鹽和他一起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目光有些茫然,“那些被石觀音用罌粟控制的人不是受不了毒癮發作的痛苦自殺了,就是還靠著那些罌粟茍延殘喘的活著,但是身體卻在逐漸虛弱……”

哐當——劇烈的撞擊聲從屋內傳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原隨雲心下一驚,幾乎下意識的就想往房門的方向跑。

秦無鹽緊緊地拉著他的衣袖,在他憤怒的眼神中,她啞聲道:“你忘了那人說過的話麽?無論裏面發生了什麽事,都不許我們進去的。”

原隨雲捏緊拳頭,想到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自稱父親好友的男人,心情更差了。

那人竟然把他趕出來,不讓他見父親,單只這點,他就不喜歡對方,可偏偏父親卻讚同他的話,原隨雲可以不聽任何人的話,但原東園的意思,他卻不會違逆。

屋內不斷的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原隨雲卻再未上前一步,直到室內重又恢覆沈寂,叮叮當當的雨聲伴隨著雷鳴,落了下來。

門窗被關的緊緊地,窗戶上用厚厚的棉布遮的嚴實,擋住了一切光亮。

原本燃著的油燈早已熄滅,不知被扔到了哪個角落,桌椅板凳東倒西歪,被子衣服之類的更是被扔的滿地都是,房間之中一片狼藉,若是被人看到了,絕對會認為是進強盜了。

墻角中,靠近木床的地方,玄清緊緊地抱著已經精疲力盡的人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雪白的衣服皺巴巴的,有的地方都破了,束發的玉冠不知掉到哪裏去了,一頭順滑柔軟的長發略顯淩亂的鋪散在背後,如一匹上好的錦緞。

此刻,那張一年到頭鮮少有表情的臉終於變了,冰冷的眸子中,愧疚和憐惜一點一點的,從隱藏在最深的角落浮現出來,淡淡的,卻刻骨銘心。

懷中的身體還在一陣一陣的抽搐著,整個人蜷成了一團,他從未見過這人如此虛弱而無力的樣子,在他的記憶中,他從來都是強大的,無所不能,像巖石一般的堅定冷硬,此刻這般,如同孩子般脆弱的人,怎麽會是陸崇明?!

他慢慢的俯下身子,淡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凝視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捋開濕透的發絲,露出那張即便看了幾天,但還是覺得有些陌生的臉。

臉雖然不是他熟悉的,但裏面的靈魂他一眼就能認出,無論他換過多少次的皮囊,他都不會認錯。

“咳咳咳……”低低的咳嗽聲響起,陸崇明一睜眼就對上了那雙淺色的眼眸,從來都是冷淡無波的眼睛,此刻,裏面流淌的悲傷是那樣的深刻。

或許是毒癮發作後腦子還有些不清楚,也或許是被那樣的悲傷所感,陸崇明有些情不自禁的伸手,一點一點的摸上那人精致的眉眼……

玄清並未阻止他這種不合時宜的動作,甚至配合的低下頭來,臉頰親昵的蹭了蹭他的掌心,黑色的長發隨著他的動作散落下來,如一道細細密密的簾子一般,將兩人的臉籠罩了進去。

“我沒事……”陸崇明的聲音有些啞,有些弱,再沒有了往常的中氣十足。

玄清沒有說話,他自然不相信這樣顯而易見的謊話,甚至對方的身體還在他懷中微微的顫抖著,他怎麽可能相信他的這句“沒事”?!

陸崇明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只能沈默的嘆了口氣。

他不是個喜歡嘆氣的人但此刻看著對方面上的表情,竟有些感觸,這人是真的在擔心他。

玄清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心中是自責的,如果他能早到幾天,是不是這人就不用受這樣的罪了?

石觀音!想到那個已經死了的女人,他無法克制的湧上一股殺意,修道之人講究平心靜氣,可幾十年的修身養性還是沒能壓制住那種翻騰的殺意。

他從未對一人起過這麽重的殺心,即便那人已經是個死人!

陸崇明非常敏感,哪怕是現在這樣毒癮發作,頭腦昏沈的時刻,他幾乎是在瞬間就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殺氣,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他沈聲道:“你怎麽呢?”

玄清抿了抿唇,低喃一聲,“抱歉。”

陸崇明訝然,即使身上很痛,但他還是勾了勾唇道:“你有什麽好道歉的?玄清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淡色的眼眸浮現一抹淡淡的厭惡,那是對著自己的,“身為煉丹師,卻連幫你煉制解藥都做不到……”

“這如何能怪你。”陸崇明沈聲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高明的煉丹師在沒有藥材的情況下,也不能平白無故的練出好的丹藥來啊。”

這個世界與玄清的世界是兩個不同的體系,資源頗為匱乏,不說那些天材地寶了,就是一些尋常的煉丹藥材,這裏都是找不到的,所以,面對陸崇明的毒癮,玄清雖然是最好的煉丹師,卻也無法一顆丹藥下去,藥到病除,而是只能盡量給他減輕些毒癮發作時的痛苦。

這世上再沒有什麽比最在意的人在自己面前承受苦難,自己卻束手無策來的更痛苦的事情了,玄清冷靜自制,但當受苦的人是陸崇明時,他也無法免俗。

“咳——”

陸崇明的四肢再次抽搐起來,陣陣麻癢從手腳,一點一點的躥上背脊,他知道,那種足以讓人發瘋的痛苦又要來了。

氣息漸漸粗重,陸崇明摸著對方手腕上那幾道劃傷,又擡頭看了眼他身上的狼狽,半響,才啞聲道:“把我綁起來吧。”

雖然自己的內力被玄清用藥物封住了,但僅是用蠻力的自己依舊將房中弄得一團糟,而對方顯然是顧忌著自己也沒有用真氣,才會被自己弄傷,他不知道待會兒發作起來會不會又會瘋的失去理智,所以用繩子綁起來是最好的辦法了。

可惜,玄清是絕對不會同意的,眼睜睜的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受苦,已經是他承受的極限,如果再將他當做發瘋的野獸一般捆綁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或許,為了不想見他這麽痛苦的樣子,他會直接將罌粟花的粉末放在他面前!

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玄清自己知道,只要陸崇明開口求上一聲,求他給他罌粟,他絕對會依言照辦的,他比陸崇明自己,更舍不得見他痛苦的樣子。

玄清緊緊地抱著他,哪怕手腕被死死的咬住,鮮血染紅了白衣,他都沒有吭上一聲,那樣的痛讓他的心情反而好了一些。

右手依舊被對方抓在手中,力道之大,腕間的佛珠發出咯咯的聲響,然後細長的紅線再也承受不住,啪的一聲斷裂開來。

佛珠嘩啦啦的掉落在地上,四散飛濺,腕間唯留一根斷開的紅線……

陸崇明在這間簡陋的客棧中整整呆了半個月,期間,除了玄清,在沒有第二個人見過他,就連原隨雲都沒有。

每次他站在房門前,都會被玄清冷言冷語的擋回去,原隨雲撒嬌威脅耍無奈,各種各樣的方法都試過,可他面對的是一塊千年寒冰,註定是毫無用處的。

不是不想來硬的,但對方的實力太強,就是加上秦無鹽,他們也不會討到任何便宜。

原隨雲是個聰明人,沒有用處的無用功他是不會做的,平白的還會惹上一個強大的敵人,所以,他只能忍耐。

好在,陸崇明在他的忍耐到達極限的時候終於出來了,站在陽光下的男人面色蒼白,下巴削尖,整個人瘦的不成人樣。

原隨雲撲在他的懷中,隔著衣服可以清楚的摸到他身上的那一根根凸起的肋骨。

他鼻子發酸,眼眶發紅,難過的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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