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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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源府一年到頭四季如春,沒有夏日的炎熱,也沒有寒冬的冷冽,這讓陸崇明剛來那會兒疑惑了好長一段的時間,不知道其中的原理究竟是怎麽形成的。

時間久了,他也就不去想了,修道成仙這樣的事情都能真正實現了,又何況其他。

滄海銘源,與世隔絕,也是在這裏住了一段日子之後,他才知道府中除了玄清之外是沒有其他人的,壯觀而空蕩的殿宇,冷漠孤寂的人,反倒因為他們的到來,才增添了一點生機。

每次看到那雙淡色的眸子,陸崇明都有些無法想象,對方到底是怎麽能夠忍受一個人守著這座寂寞的宮宇而沒有發瘋的?換成是他的話,絕對是受不了的,他雖然喜歡安靜,卻無法忍受與世隔絕。

也難怪阿楠總是喜歡往外跑了,他那樣愛鬧騰的性子是絕對受不了一年又一年的呆在這裏,等待著時光慢慢流逝的。

而每次當他離開的時候,府中就更加的安靜了,靜的只能聽到琴聲悠悠飄蕩的聲音……

一開始陸崇明是非常不適應的,這和他以前那種金戈鐵馬,勾心鬥角的生活截然不同,太悠閑也太安靜了,整個人生步調突然變得無比緩慢,發呆的時間多了,睡覺的時間多了,生活一下子變得空白起來。

見他如此,某日玄清忽然扔給他一本書冊,就是他現在修煉的《斬元訣》。

《斬元訣》一斬敵、二斬妖、三斬魔、四斬天地,極為霸道,也比較符合他的心性,有了它打發時間,陸崇明這才沒有閑得發慌。

風吹雲動,藏青色的衣擺獵獵飛舞。

雪亮的劍刃雷光隱隱,夾裹著雷霆之力直沖天際,逼人的劍氣將空中飄蕩的柳絮攪成灰燼。

這一劍無聲無息,就像一出氣勢滔天卻又靜默無聲的啞劇,末了,劍氣消散,持劍的人慢慢睜開緊閉的雙目,沈默片刻後才微微擰起了眉心,顯示著對這一劍的不滿。

果然還是不行。

陸崇明靜靜註視著手中長劍,手腕一抖,那柄剛剛還完好無缺的劍已經碎成一塊塊的,叮叮當當的掉在地上。

甩了甩衣袖,他面無表情的丟開手中的劍柄,走到一旁的青色巨石上盤膝坐下,開始練劍後的吸氣吐氣。

飄飄蕩蕩的柳絮再次落下,衣襟,發間,無一幸免……

要說整個銘源府,絕對是柳樹最多,他曾聽阿楠說過,很久以前第三任府主愛柳成癡,在銘源府上下到處都種滿了柳樹,又因為此處氣候四季如春,綿軟的柳絮就再未停止過,飄飄蕩蕩的落了百年。

說是銘源府,其實直接叫做柳府也不是不可以的。

琴聲響起的那刻,陸崇明已經睜開了眼睛,他一擺衣袖,飄然落下青石,團團柳絮悠悠蕩蕩的飄散開來……

足尖輕點,優雅自若的略過湖面,他拂開綠柳,穿過回廊,繞開錦繡花團,下一刻就看到了那個白衣彈奏的人。

翩翩公子,溫潤如玉,十幾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身材消瘦的孩童長成如今這般出眾的樣子。

見到他的到來,太子長琴微微一笑,手中動作卻是不停。

錚錚琴音,優雅動人,如月夜下的一彎清潭,沁人心脾,陸崇明放任著體內靈氣順著音律慢慢游走,直到一曲終了,琴音才停了下來。

“父親。”太子長琴眉眼含笑,輕輕喊了一聲。

他視線在他腰間掃過,接著道:“又斷了?!”

陸崇明挑了挑眉,沒有回答,已經明擺著的事實,又何須他再去說一遍。

太子長琴搖頭嘆道:“父親所修功法太過霸道,也難怪連稍有靈氣的劍都承受不住。”

陸崇明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淡淡道:“名劍難求,就算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也無關緊要。倒是你,修煉的如何?”

太子長琴微微一頓,目光覆雜難言,“一如往常,毫無進展。”

“嗯。”聽他如此說,陸崇明臉上也沒有浮現出什麽失望的情緒,而是轉身就要離開,“修煉之事不可懈怠,我去找玄清府主。”

太子長琴沒有阻攔,他知道對方去找玄清是為了什麽,而他明知道結果,知道無論換幾種修仙功法對他而言都是無用的,可他卻無法開口告訴他。

身為一個被貶的仙人,他註定是無法再次修道成仙的,這是對他的懲罰,所以當初玄清所說的修行左以丹藥的治療是不可能成功的,而他的身體無法聚集靈氣之事在次年就已經被發現。

就算如此,陸崇明卻不想放棄,十幾年時間從未放棄過治愈他的希望,一種功法不行,就換一種修行的功法,而玄清那個孤冷的青年,竟也默默幫他。

他的執著太子長琴看在眼中,他憂心忡忡,曾有好幾次想要脫口而出,告訴他自己不會死的,雖然無法治愈這具身體,但他卻可以選擇渡魂活下去。

可每每話到嘴邊,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直到這時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終究是怕的,怕他會視他為妖物,怕這麽多年的情誼會驟然破裂,當年的事情被他敷衍了過去,他不想將那樣醜陋的真想赤裸裸的袒露在他面前,他害怕那人厭憎惡心的眼……

……

太子長琴擔憂害怕,可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能再拖了,他必須盡快做下決定。

而時機也很快就來了。

兩月之後,出島已經半年有餘的阿楠終於回來了,向來安安靜靜的地方因為他的出現,多了一點喧囂。

幾人都知道,他這次出門主要是為了幫太子長琴找珍惜藥材的,玄清阿楠這師叔師侄二人,一個煉藥一個找藥,為了太子長琴的病情著實是費盡心思的,對此,陸崇明很是感激。

就算是為了當年的那條順手而為的救命之恩,這兩人也做的夠多了。

藥材找回來之後,玄清立刻進了煉丹房,近年來太子長琴的那顆心臟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就算是他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而太子長琴,才玄清進煉丹房的第三天,站在了陸崇明面前,提出了要出島的要求。

“為什麽?”

陸崇明望著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沈默了好半響才問出這一句話。

太子長琴垂下眼眸,他無法對著那雙沈靜的目光說謊,“父親知道的。”他放緩了呼吸說道:“我活不了多久的,我十歲進島,此後再未出去過,我想再出去看看。”

空氣凝滯,房間內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良久良久,久的太子長琴以為他會一直保持沈默的時候,才聽到一道幹澀的聲音說道:“你會好起來的。”

太子長琴心下一痛,不是因為自己這具註定要死的身體,而是為了對方聲音中所含的隱痛。

他忽然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對方的腰,胸口貼著胸口,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對方沈靜而有力的心跳。

“不要傷心……”溫熱的氣流吐在男人耳邊。

不要傷心,也不要自責,因為我不會有事,我會回來,等我重新找個身體後一定會回到你身邊,哪怕到時候你看我的眼光不會再帶著暖意,我也會將一切都告訴你……

陸崇明抱著自己懷中的孩子,很久很久,才啞著嗓音道:“我陪你一起……”

既然對方已經下定了決心,那麽,他尊重!

於是,在玄清練好丹藥出關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陸崇明父子要離開的消息。

望著青年淡色的眼眸,陸崇明略帶歉意,“這些年來多謝府主的照看,在下銘記於心,永遠不會忘記。”

玄清面色無波,指尖下意識的摸上了腕間的佛珠,他聲音清清冷冷的說道:“他的病不治了?”

陸崇明罕見的苦笑一下,說道:“那本就是我在自欺欺人而已,從當年他無論如何無法凝聚靈氣的時候我就該認清事實,可是我卻不甘心,僅抱著一線希望折騰了這麽多年,還讓你陪我一起受累,抱歉。”

“無需道歉。”玄清聲音淡淡,“我自己樂意。”

陸崇明面上驚訝,怎麽也想不到孤冷無塵如玄清竟會說出這樣一句幾乎任性的話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接話。

幸而對方只頓了一頓,就接著說道:“不過你先別急著離開,至少走之前先和我去一個地方。”

“嗯?”陸崇明疑惑。

玄清走到書架前找了找,終於翻出一本書籍遞了給他,曼聲道:“古之蓬萊,仙者之國,國中之人壽命極長,是離仙人最近的種族,你的執著,或許那裏會有答案。”

陸崇明慢慢翻看手中書籍,抿唇不語。

“你已堅持了十多年,當真願意輕易放棄?”

陸崇明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已然有所決定。

翌日,當陸崇明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的時候,太子長琴不知道自己改作何表情,他的心情覆雜之極,或許這也沒什麽不好,他是不願對方在身邊陪著的,他寧願渡魂之後再說出一切真相,也不想在渡魂之時的醜態被對方看到。

玄清是陪著陸崇明一起去的蓬萊,當他踏出結界時,阿楠幾乎要驚掉自己的下巴,要知道他的這位師叔可是一個自他有記憶以來就一次門都沒有出過的萬年宅男啊!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掉了下巴的阿楠在陸崇明二人離開的半日後,和太子長琴一起,也離開了銘源府。

一東一西離開的幾人沒有想到,這次的分離竟是永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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