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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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楠這傷一養就是半個多月的時間,以他愛鬧騰的性子能夠在屋裏安安分分的呆上這麽些日子,實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這也要多虧太子長琴的管教有方。

說來也奇怪了,阿楠這人並不是個乖乖聽話的人,而太子長琴脾氣不錯,連說話都不會很大聲,何況他外表看上去還是個比他小了很多歲的孩子,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就是不敢違逆對方的意思,他讓喝藥,他就乖乖喝藥,他讓躺著,他就乖乖躺著,他說傷勢沒好不許出去,他也依他所言,連床都沒有下過。

這一幕若是被他師父知道了,絕對驚掉下巴,要知道除了那個冷面冷情的師叔,他尚有些許畏懼之外,他可從來沒有這麽聽一個人的話過。

就連阿楠自己都有些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但每當對著那雙沈靜的眼睛時,他下意識的就不敢違抗他的意思。

好在有一個人陪著日子也不是太難熬,陸崇明經常不在家,家中只有他們兩個,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太子長琴就坐在他旁邊靜靜看書,有時候見他實在無聊了,對方還會彈琴給他聽。

叮叮咚咚的琴聲以他對樂曲的認識是絕對聽不出來什麽名堂來的,只覺得好聽,他很喜歡,聽對方彈琴是他無聊的養傷生活中最期待的事情了。

近半個月連續敷藥,他的傷處已經開始結疤,每天晚上都會傳來細細麻麻的癢,這讓他每天躺在床上的日子越發的難挨。

欣羨的目光時不時的往窗外投去渴望的一瞥,阿楠撓了撓爪子,好想出去!

這樣的陽光,這樣好的天氣,悶在屋子裏發黴簡直就是浪費春光!

“想出去?”

咦咦咦?難道他沒忍住將自己心中的渴望說出來了?

“你的傷恢覆的不錯,已經開始結疤了,應該可以下床走走,而且今天的天氣很好。”少年的聲音暗含笑意。

阿楠呢?他已經高興傻了。

終於啊,他終於解放了!

太子長琴在屋檐下擺了一張藤椅,讓阿楠坐著,從這裏,可以看到碧綠的田野,還有遠處連綿的屋宇和裊裊炊煙。

此刻正是春末時節,氣候溫暖,鳥語花香,屋旁的那顆桂樹碧綠碧綠的,清風拂過,沙沙作響。

雖然被命令只能坐著,不能隨便亂走亂跳,但對終於能踏出屋門的阿楠來說已經夠讓他感動的了,更讓他滿意的是,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覺得現在這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時光很美好,讓他心生感觸的緣故,竟然將琴拿了出來,然後錚錚錚的彈了起來。

院子裏曬著一些草藥,有些是阿楠認識的,用在他身上的,也有些是他不認識的,空氣中飄散著一種清苦的藥香味。

溫暖的陽光,悅耳的琴聲,還有那側頭彈奏的文雅少年,讓阿楠忽然心下觸動,暖暖的熱流順著經脈游走全身,這樣的感覺非常好……

而當陸崇明推開院門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安逸和諧的一幕。

琴聲戛然而止,太子長琴起身走了上去,將他手上的藥包接了過來,道:“今日回來的這麽早?”

陸崇明微微頷首,然後目光看向屋檐下的少年。

阿楠扶著墻站了起來,笑容璀璨的喊了一聲:“寧叔!”

陸崇明聞言,上下打量一番道:“看來你恢覆的不錯。”

阿楠吐了吐舌頭,道:“這要多謝寧叔和小奕的照料。”

陸崇明目光一閃,“用不著道謝,你我各取所需而已,我還等著你的報答呢。”

聽他這麽一說,阿楠忽然垮下了臉,他擰眉說道:“寧叔的所求到底是什麽,就不能先透露一下麽?也好讓我心裏有個底啊,不然的話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我憋得難受。”

“等你傷好。”回答他的依舊是這樣一句話。

不去看阿楠哀怨的神情,陸崇明從袖中摸出一個錢袋,遞給了身邊的少年,道:“十二兩四錢,都在這裏了,給你。”

阿楠目光閃爍,看著太子長琴打開錢袋看了一下,然後又拿了一塊碎銀放在男人手中,“這是明天的藥錢,還有家裏的米也快沒了,明天買點回來。”

他交代的自然,陸崇明點頭的也自然,唯有阿楠怎麽看怎麽別扭。

難道不是寧叔是父親,小奕才是兒子的嗎?為什麽在他看來倒像是反過來的,而且說是父子,但此時此刻這樣的場景他怎麽更覺得像是夫妻呢?!

這樣的念頭剛一閃過,就被他狠狠拍散,阿彌陀佛,三清道祖啊,請原諒他邪惡的思想,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在陸崇明和太子長琴都不是他肚子裏的蟲子,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不然的話就是對他有所求,也會在那之後給他找點不痛快的,要知道不管是陸崇明還是太子長琴,都對他們之間的這層關系看得很重,哪能容得別人用邪惡的思想來玷汙!哼唧!

而之所以會有這樣的一幕,就不得不說到陸崇明的一項很大很大的缺點了,也是一年多錢剛剛離開寧莊後才暴露出來的一項缺點——他手裏存不住錢。

無論是做陸崇明的時候,還是做顧蘭溪的時候,他都是身居高位,生活方面自有人幫他打點得妥妥貼貼,一點都用不著他去煩惱,可自從從寧莊出來後,他獨身一人,還帶著個孩子,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出莊的時候,身邊帶了一百兩銀子,一百兩不算多,但也不少了,省著點花的話用個三年五年的不成問題,到時候以他的聰明才智還怕找不到謀生的手段?

陸崇明是這樣打算的,還算精明,可他沒想到剛出門不到三個月,本來可以用三年的銀子用的就只剩下十分之一了,要問他到底花哪兒去了,幹了什麽,就連他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更加不巧的是,就在這個時候太子長琴的身體又出了狀況,又要看大夫又要抓藥又要維持兩人的生活,陸崇明從沒哪個時候覺得銀子這樣重要過。

可他會打仗會做官會處理政事,為什麽賺錢會這麽難呢?!

做生意,他沒本錢,也不像原主那樣八面玲瓏,廣結善緣,給人打工,古代謀生的手藝他一樣也不會,難道要去抗麻袋?做官他倒是會,可是要參加科考,鄉試,會試,殿試,名列前茅的才能做官,先不說下次的鄉試是在兩年之後,單單就是考試,他雖然會做官,文官武官都不在話下,但排在前面的考試就已經秒殺他了。

最後,堂堂一個大元帥就只能淪落為獵戶之流,這也是當日能夠救下阿楠的原因。

做一個獵戶賺的錢對於普通人來說也不算少了,可錢在他手上進來的快花出去的更快,最後只能由做兒子的掌管家中的經濟大權,無他,如果一直由陸崇明掌管的話,太子長琴真怕有一天他們家連一口粥都喝不起了。

對此,陸崇明並無異議,每個人都有不擅長的事情,他既然不會管錢,那就讓對方來好了,賺錢比管錢更重要。

現在他想的最多的就是怎麽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賺到更多的錢呢?這似乎是個比打仗更難的事情。

三個人的生活還算平靜,阿楠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好了,除了上躥下跳的劇烈運動外,他已經能夠自由行走了,而更讓他高興的是,他終於能夠拿回自己的劍了。

就算還不能練劍,但至少也能抱著擦擦啊,小奕真是太好了。

圍著太子長琴轉圈圈的他顯然是忘了,當初是誰殘忍的將他的寶貝劍拿走,連看都不許他看一眼的。

這也算是太子長琴的一個本事吧,無論他做了什麽過分的事,都讓人討厭不起來,反而只記得他的好。

阿楠的身體漸漸康覆,與之相反的卻是太子長琴的臉色越發蒼白,原本以他的粗神經不會這麽快就發覺的,但這些日子來,兩個人整日整日的呆在一起,他如果還察覺不到對方的異常的話,他就不僅僅是遲鈍,而是傻子了。

對方每天喝的藥比自己這個傷患還多,身上的藥味比他還重,臉色白的讓他每天都想把他拉出去曬曬太陽,看看能不能好轉一些。

阿楠不清楚他到底怎麽了,但他卻知道對方的身體肯定出了大問題。

陸崇明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每天都不放心的叮囑半天才出門,就在他想著是不是要和阿楠攤牌的時候,卻又碰到了一件棘手的事——寧家的人找來了,還是寧紹元親自找來的。

陸崇明不願與他們見面,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更不想節外生枝,在對方還沒有看見他的時候,迅速離開了。

當天晚上,他便帶著兩個少年連夜離開了,不是害怕,而是擔心,已經在這個世界呆了一年,對這個世界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知道,這世上怪力亂神是真實存在的,人們對此即厭惡又懼怕,而他最擔心的就是倘若寧家的人將寧秀奕的事情說出去的話,就是一場災難。

寧莊的百姓是怎樣的一番情景,這裏的人怕是沒有不同。

所以,他只能走,還要在寧紹元找到他們之前立刻就走。

陸崇明走的堅決,沒有一點猶豫,對此太子長琴是若有所思,而阿楠卻是一點都不理解,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和太子長琴一起坐在那匹由寧莊騎出來的唯一一匹馬上,而陸崇明只能牽著韁繩在前趕路。

望著那道夜色中挺拔的背影,太子長琴對坐在身後的人很是不滿,若不是他的話,父親也不用這樣辛苦了,他皺了皺眉,剛要說些什麽,忽然心口一悸,整個人無力的倒下馬背。

阿楠眼明手快,迅速的將人抱進自己的懷中,從太子長琴模糊的視線中可以看到他大驚失色的神情,然後他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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