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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翡翠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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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在官邸當中那條長長的走廊中,周圍閃著刺眼的亮光。

蘇雲旗看著腳下的路,感覺金熊官邸簡直完全就是把盧浮宮的鏡廳搬到了這裏,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裝飾,成千上萬面鏡子拼接起了這條走廊的四壁,中間還穿插著一些奇怪的圖案,看起來美麗也怪異,這種不符合邏輯的組合,反而有一種妖異的美感。

只不過,在整個過程中,這三位大人似乎誰都不想理誰,一個個都撅著嘴巴看向不同的方向,想方設法讓自己看起來比其他兩個要威嚴一些。

所以,走廊當中,除了一行人的腳步聲,剩下的就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了。

蘇雲旗無奈的看著走在自己前面的這三個人,感覺他們就好像是幼兒園裏的小朋友那樣,為了一個玩具而生氣,結果誰也不理誰,她恨鐵不成鋼般的搖了搖頭,一副望子成龍的家長的模樣。

鏡廳很長,他們走了大約兩分鐘才到達盡頭,也就是金熊官邸的正廳,一座巨大的供交際使用的大廳。

走在最前面的兩位侍者小步跑到前面,用力的推開了那兩扇看起來就沈重無比的紅木的大門,‘吱呀’一聲,古老的紅木大門發出了低沈的聲音,然後向他們展現出了大廳中的一切。

可是,蘇雲旗卻呆立在了原地。

在大廳的正中央,一身神官華服的楚君離正站在那裏,微笑著看著向他走來的人群,他張開雙臂,像是想要擁抱面前的這些人,只不過他改成了鼓掌。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大廳當中響起,侍者,管家和那些俄國女孩兒謙遜的向楚君離行禮,然後便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大門。

‘吱呀’一聲,沈重的大門在蘇雲旗身後合上,就像是嚴絲合縫的棺材,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可又不知道這種不安來自哪裏。

一行人圍著面前巨大的圓桌坐了下來,這三個人似乎都非常熟悉楚君離,也非常熟悉對方,被楚君離允許留在這裏的幾名侍女看到客人們已經落座,轉身從身後的酒櫃裏取出了各式各樣的名酒,從暗紅色的葡萄酒,到金色的朗姆酒,幾乎世界上所有種類的酒都可以在她們身後的酒櫃中找到,並且都是超過百年的老品牌。

侍女們也非常了解這三位客人的心思,給那位看起來比較落魄的俄羅斯大公斟滿了一大杯加了冰塊的伏特加,這是一種高度數的白酒,飲用前必須要兌水,但是這位大公卻拒絕了侍女的好意,只在裏面加入了一些冰塊。

而剩下的兩位侍女則分別給張先生和那位日本人盛上了一杯燒酒和清酒。

張先生兩只手揣在袖子裏,整個人窩在椅子上面,瞇著眼睛,看起來似乎對眼前的這一切都漠不關心。

可是坐在他旁邊的蘇雲旗卻發現,其實他的眼神一直游走在侍女白皙的大腿上面。

而那位日本人則禮貌的向侍女點了點頭。

侍女們輕輕掀起裙擺向客人們致意,然後退到了她們負責服務的那個人的身後,手中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托盤上面是精美的酒具和盛滿酒液的玻璃瓶。

蘇雲旗坐在張先生的身邊,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清冽的酒液順著她的喉嚨流進肚子,辛辣的味道讓她感覺像是吞了一口火進去,她吐了吐舌頭,放下了酒杯,手撐在椅子上,環顧著四周。

這是一間非常大的房間,看起來像是一個用來招待客人用的宴會廳,可是它的裝飾卻像是教堂中的懺悔室,五顏六色琉璃的頂,巨大的聖母像,還有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老式留聲機發出的聲音。

是一首古老的曲子,它的作者是一位美國人,但沒有人知道它具體的成曲時間是什麽時候,也許是很久之前,但也有人傳說這是一首來自未來的曲子。

比起它那名不見經傳的作者,這首曲子臭名昭著的程度卻在世界上有著廣泛的傳播,就因為它的名字——《懺魂曲》。

這是一首被詛咒的鋼琴曲,它被完成的那天就是作者的忌日,人們在很久之後打開了作者的房門,發現了已經死去多時的作者,還有這一份剛被完成的樂譜。

從那開始,幾乎所有試圖單獨享受這首曲子的人都自殺了,曾經有人目睹過這些人的慘狀,他們的表情逐漸變得猙獰起來,就像是吸毒成癮的人忽然毒癮發作那樣,在瘋狂中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所以這也讓這首曲子成為了世界上各國政府明令禁止傳播的禁曲,它的原譜似乎已經遺失了,依舊流傳著的只不過是後人根據自己的記憶編造出來的版本。

但是,現在這裏播放著的旋律,蘇雲旗卻清楚的知道,這很有可能就是那首曲子的原版,因為她只專註地聽了不到十秒鐘,她就可以感覺到隱藏在旋律背後那股深深的哀傷。

她不知道作者經歷過什麽,但她清楚的知道,這位作者曾經痛恨這個世界,他希望讓世界都來替他陪葬。

她搖了搖腦袋,讓自己從那詭異的旋律中清醒過來,這是她第一次有些嫌棄這個楚君離,因為她很不理解為什麽看起來這樣一個幹凈陽光的男孩兒會有這樣的愛好。

不過,除了蘇雲旗和張先生之外,其他的兩個人似乎都已經沈浸在了這股悲傷的氣氛當中,蘇雲旗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旋律,至於張先生,他絲毫不受影響,是因為他把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侍女們的大腿上。

而這些侍女們則統一佩戴著耳塞,就掩藏在她們那一頭長發後面。

所有人都不說話,張先生依舊猥瑣的看著那些女孩兒。

日本人正襟危坐,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了一把短刀放到了桌子上,左手端著酒杯,右手握著刀,受到酒精的刺激,臉上紅撲撲的,眼神兇狠的嚇人,一臉一言不合就要切腹的樣子。

而那位俄國大公則更是簡單,一直在重覆著同樣的動作,喝掉杯中的酒,然後讓侍女填滿,然後再一口氣喝掉。

將近七十度的烈酒他連續喝了五杯,即使是他這樣對酒精不太敏感的人,眼神也開始有些迷離,只不過他也像那個日本人一樣,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了肚子裏。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正在經歷中年危機的大叔,離婚,下崗,女兒早戀。

這樣的沈默持續了大約兩分鐘,就在侍女為俄國大公添上整整第十一杯伏特加的時候,楚君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離開了自己的位置。

“在座的各位,看起來精神都不太怎麽好嘛。”他率先打破了沈默。

聽到了楚君離的聲音,俄國大公和日本人仿佛是被人打了一記強心針一樣,忽然來了精神。

俄國大公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日本人則是丟掉了一直緊握在手中的短匕,張先生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三個人直勾勾的看著楚君離。

“尤其是您,尊敬的安德烈-尼古拉-羅曼諾夫公爵大人。”楚君離舉起酒杯向安德烈示意,“您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可不像是可以號令整個公國的人的樣子。”

安德烈也舉起酒杯回應楚君離的邀請,然後兩個人共同將各自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他重重的把杯子跺在了桌子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那些該死的奴隸們正在策劃一場起義,和那些所謂的工人農民一起,結成了一個狗屁聯盟,他們試圖推翻我的國家,他們甚至擁有巡洋艦和大炮。”

“那聽起來還真是不妙,不過作為農民和奴隸,他們是怎麽得到您偉大國家的軍艦和大炮的呢?”

楚君離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又端起了另外一個盛滿著清酒的杯子。

“他們賄賂了軍隊,僅僅是用了那些骯臟的土豆,你敢相信嗎,楚先生,我們的軍隊竟然被幾個區區的土豆就收買了。”

安德烈已經有些醉了。

“那是因為你們的沙皇已經很久沒有發給他們軍餉了,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他們是羅曼諾夫家的勇士,生來就是要為羅曼諾夫家族獻出生命的!”

楚君離看著這位已經有些喝醉了的俄國大公,無奈的搖了搖頭,轉向了那個日本人。

“那麽您呢,北白川宮先生,難道說您的國家也有人正在密謀推翻您哥哥的統治嗎?”

“不,我不是一個封建主義的衛道者。”

北白川宮搖搖頭,隆重的向著楚君離點頭致意,然後喝掉了自己面前酒杯中的清酒。

楚君離出於禮節,也喝光了酒杯中的酒,清酒的味道比起霸道的伏特加來說,少了幾分辛辣,反而多了一絲綿軟,他回味著那股淡淡的清香。

“可是我的哥哥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官僚,我聽說他們最近正在策劃一場戰爭,幾乎全國的人民都已經被鼓動了,我不能讓這一切發生,可是我的哥哥卻認為我是一個異端。”

“哦?這可真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為你才最應該是那個為了維護自己家族的統治而費心的那個人。”

楚君離顯得有些以外,他好奇的看著眼前的這位矮小的日本親王。

“要知道,在你們那裏,名字中帶有‘宮’字的,可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啊。”

“我的青年時代是在英國度過的,我受到的教育是來自莎士比亞,歌德還有那些偉大的哲學家們,而不是那些所謂的民族主義者,在我看來,他們現在宣傳的那些東西都是瘋子的話語,那根本不可能實現。”

接著,楚君離端起了面前桌子上最後一杯酒,那是滿滿一杯燒酒,他看向了張先生。

“那麽您呢,您是否有什麽困擾呢?”

“嗯?我嗎?”張先生指了指自己,然後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剛才正沈浸在這二位悲痛的遭遇中。”

楚君離禮貌的笑笑。

“我嘛,沒什麽大的想法,我就是想保住我現在的這一畝三分地。”張先生喝掉了杯中的東西。

“只是這麽簡單嗎?難道我的客人就是這樣一位沒有絲毫野心的家夥?”

“哈哈,別這麽說嘛,野心這個東西,我只有在真正的得到了你的幫助之後才敢說出來啊。”

“至少您可以現在先告訴我。”

“我想統一這個國家。”

張先生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一雙小眼睛忽然變得淩厲,身上絲毫沒有了之前那副猥瑣大叔的樣子,滿臉的殺伐決斷,這才是一位真正的掌權者該有的姿態。

“我要我的軍隊出關,真正的接管整個國家。”

這一次,連同他身邊的蘇雲旗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有些嚇到了,這樣的張先生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楚君離雙手抱在胸前,微微的撅起嘴,似乎始在思考。

“都不是小麻煩啊。”他嘆了一口氣。

“好了,不要再說這些沒有用的東西了。”安德烈忽然插了進來,“楚先生,我們今天聚在這裏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得到你的協助,準確的說,是得到你曾經承諾過的那種力量,那種足以改變歷史的力量。”

“可是,我怕你們沒有人可以為這個東西出的起價錢。”楚君離向後退了幾步,微笑著看著面前的幾人,陰霾的臉龐隱藏在陰影當中,神秘的像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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