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翡翠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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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冬,中國東北邊境某座城鎮。

女孩兒輕輕的關上房間的門,然後從背包離取出了兩枚破片手雷,外加一根堅韌的細線。

她把手雷的安全索拉下來,仔細地用細線把它們連接起來,綁在了門框上一枚露出外面的鐵釘上面,之後,又拿出了幾枚精致小巧的銅質鈴鐺,栓在了窗戶上面。

她走出門外,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自己之前來到這裏時侯的路線,確認上面已經沒有任何可以供人追蹤的痕跡。

雖然她有著絕對的信心可以應付任何情況下發生的狀況,但是,謹慎一點總是好的,就像現在。

她特意避開了繁華的市區,選擇了這樣一間臨時的小旅館,不需要任何證件,地點偏僻,價格低廉,最重要的是,旅館旁邊就是人口稠密的居民區。

如果有什麽她無法應付的情況發生,她可以很好的把自己隱藏在人群當中。

在檢查完一切,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之後,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把一直罩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巨大的黑色鬥篷脫了下來,直接扔到了一邊的桌子上面,鬥篷落到桌子上的時候,發出了很沈悶的聲響。

她摘下了掛在腰間的短劍,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床頭,這是一柄精美的短劍,做工精致,鋒利無比。

然後她解開了系在身上的槍帶,裏面插著兩把精致的火銃,這是一種古老的武器,比不上最近流行的那些滑膛槍,但是卻勝在可靠。

它每次只可以發射一枚子彈,之後便需要停下來,再次往槍膛裏裝填火藥,但是它卻有著一個任何槍械都比不了的優點,就是它永遠都不會卡殼。

因為這一點,女孩兒已經不止一次從死神手中逃脫了。

緊貼著大腿的匕首,藏在頭發中的細小的鋼釘,甚至包括淬了劇毒的假指甲,她的身上簡直就是一座小型的軍火庫,所有的裝備加起來超過二十公斤,無法想象這樣的一個女孩兒是如何承受如此的重量的。

但這卻是她用以謀生自保的手段。

她曾經的夢想很簡單,就是用這些東西來保護自己的同胞,保護自己的親人,保護她深愛著的那個人。

可是,這些她都沒有。

她今年二十一歲了,在她人生的這僅有的二十一年的經歷中,她的記憶就是沒完沒了的逃亡,廝殺,背叛和死亡。

陪伴她熬過一個又一個艱難的夜晚的,也只有這些綁在身上的冰冷的武器,還有那柄短劍。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裏出生,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但是自從她有記憶的那天開始,這柄劍就在她身邊了。

她不知道它是從哪裏來的,似乎是和她一同出現在這個吃人的世界的。

而且,她很堅定,這柄短劍有它自己的名字,它就叫‘斷鋼’,斬斷鋼鐵的利器。

取下身上全部的武器之後,她脫掉了自己全部的貼身的衣物,只剩下內衣內褲,整個人蹦蹦跳跳的上了床,大剌剌的躺了下來。

她從包裏取出了一包剛才新買的蜜餞,然後又拿出了一本書,仰面躺在床上,一邊吃著蜜餞,一邊翻著那本書,潔白修長的雙腿調皮的踢來踢去。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像是一個真正的二十歲的女孩兒,無憂無慮,享受生活。

她有著一副足以讓男人瘋狂的身材,高挑勻稱,肩膀圓潤,胸部挺拔飽滿,腰肢纖細,小腹平坦,雙腿潔白修長,一頭漆黑的秀發散落在身下,她看起來就像是一朵出塵絕艷的帶刺的玫瑰。

但是,就在這具美麗誘人的軀體上,卻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口,那些傷口就像是爬在她身上醜陋的爬蟲,把這副完美的身體撕扯的七零八落。

現在,她的肚子上還纏著一圈繃帶,裏面有著新鮮的血跡。

就在剛才,她在刺殺那個人的過程中,被他的護衛開槍擊中腹部,所幸他們之間的距離夠遠,子彈的動能不足以擊穿她的肚子,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小片灼傷的痕跡。

但即便如此,也對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這些都是生活賜予她的禮物。

從她出生的那天起,她就註定要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拼殺,她就像一個幽靈那樣艱難的活著。

在生活中,她是現在這個樣子,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偶爾也會享受一下歌德和尼采的詩集,可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她就是她的獵物眼中不折不扣的死神,惡魔。

不過她對這一切都嗤之以鼻,她絲毫不在乎。

因為長期堅硬而冰冷的生活已經把她的意志鍛煉的無懈可擊,那些傷疤就是一柄柄的重錘,不斷的敲打在她的心臟上面,將其捶打成一塊堅硬如鋼鐵般的東西。

“要不是我沒有帶夠家夥,我一定要那幾個混蛋好看。”女孩兒放下了手中的書,然後丟了一塊蜜餞到自己的嘴裏。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傷口處傳來一陣陣的灼燒感,這讓她沒有辦法安下心來好好欣賞自己的新買的書。

她又想起了剛才的那一幕,她剛從受害者的屋子裏面出來。

這是一位學者,帶著一副大框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呆呆的,可是嘴裏每天喊著的卻是“立憲,民主”之類她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詞。

但是他的行為顯然觸怒了某位大人,也就是女孩兒現在的雇主。

她接到了命令,讓她來把這個人解決掉,這樣的任務她已經執行了上千次,輕車熟路。

她的刀刃很輕易地就割斷了那個人的氣管,她站在他的面前,看著那個人捂著自己的脖子,痛苦的死去。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那個人的眼神卻依舊堅定,似乎對他那個幻想中的目標堅信不疑。

這讓女孩兒感到有些不舒服,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敢於直面死亡而絲毫無所畏懼,她曾經聽到自己的雇主談論過這些人,就是以這個人為代表的那一群人。

雇主稱呼他們為‘革命黨’。

“革命黨?有意思。”女孩兒嘟囔了一句,然後悄悄地從死者房間的窗戶翻出。

她本來打算像往常一樣,安靜的離開,然後去雇主那裏領取自己的賞金。

“要像小貓一樣安靜,要像小貓一樣乖乖的離開。”她隱藏在夜幕中,拍拍自己的腦袋,小聲地告訴自己。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她的運氣似乎有些差勁,在她離大門只剩下幾米遠的時候,巡查的家丁發現了她這個突兀的闖入者,之後迎接她的便是鋪天蓋地的子彈,以及那些人的窮追不舍。

在這些神色兇狠的人當中,她發現了一張臉,一張男孩兒的臉,看起來十分清秀,他站在那些窮兇極惡的護衛身後,卻絲毫沒有周圍那些人的兇狠,看起來反而有幾分可愛。

她沖著男孩兒甩了一個飛吻,然後輕巧的跳上了院墻,一個翻身,魚躍出了這座深宅大院,之後又花了整整兩個小時來擺脫那些搜索她的人。

她現在坐在床上,腦子裏浮現的,全是剛才那個男孩兒的臉,雖然她見過很多可愛的孩子,可是像這個男孩兒這麽特別的,她還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他簡直就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

“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再去找他。”女孩兒自言自語。

就在暗下決心的時候,掛在窗戶上的鈴鐺忽然沒有征兆的響了一下,‘叮鈴’一聲,打斷了女孩兒的思緒。

她猛地跳下床,在落地的瞬間,斷鋼已經被她拿在了手中,另一只手抄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火銃,她慢慢的靠到了窗戶旁邊,整個人貼在墻上,手裏的火銃正對著窗戶,嚴陣以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可是窗戶外並沒有人走動的響聲,只有屋外那滿天的大雪落下的聲音,細細簌簌,她打了個哆嗦,她渾身上下只穿著內衣,靠在冰冷的墻上。

“難道是我多心了?”

“之前在李大人的院子裏的時候就覺得你很特別,所以特地跟來了,沒想到,還真讓我遇到了一個不可多得的漂亮女孩兒。”

一個聲音從她的背後傳來。

她就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小貓那樣猛地轉身,手中的火銃差一點走火。

她發現一個男孩兒正坐在她身後的床上,手裏捧著她買的那包蜜餞,嘴裏嚼著東西,含糊不清的說到。

就是之前她逃離那個人的宅院的時候看到的那個男孩兒,可是他卻像個幽靈一樣的出現在了女孩兒的面前。

她一直守在窗子旁邊,根本不可能有人從這裏進來,門口的手雷也沒有觸發。

“你是什麽人。”女孩兒冷冷的說到,可是她的臉卻紅紅的,。

她現在幾乎赤裸的站在男孩兒的面前,她的衣服剛剛被她全部脫掉,扔到了桌子上。

“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男孩兒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雖然你的身材很好,可是這樣真的沒有關系嗎?”

女孩兒不說話,依舊緊張的看著他。

男孩兒見她完全沒有反應,無奈的攤了攤手。

“怕了你了,我轉過去好吧,你先把衣服穿上,穿好了記得告我一聲。”

說完便整個人轉了過去,把自己的後背全部暴露給了女孩兒手中的火銃,她可以隨時扣下扳機,數不清的鐵砂瞬間便會撕碎男孩兒的身體。

可是她卻猶豫了。

“放心吧,如果我要殺你的話,你早就死一百次了。”

女孩兒看著他的背影,想了想,還是走到了桌子跟前,拿起了那件鬥篷,披在了身上,柔軟的動物毛皮包裹在身上,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寒冷,女孩兒的體溫開始逐漸回升,她的手也不抖了。

“這就對了嘛。”男孩兒扭了過來,看著女孩兒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重新坐回了床上,又抱起了那包蜜餞。

“味道不錯,是城南那家店買的嗎?”

女孩兒點點頭。

“真有眼光,我也喜歡那裏的小吃。”男孩兒吧唧吧唧嘴,“就是有些貴。”

“貴?這話可不像你這樣的人說的啊。”女孩兒看著他。

這個人全身上下穿著打扮儼然就是一副貴族模樣,長長的袍子,用上等的絲線編織成,手上帶著一枚巨大的翡綠的板紙,看起來就像是某座宅邸裏的王爺。

“當然貴啊,我一個月的工資才多少啊。”男孩兒辯解,“不過,你終於肯和我說話啦?”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一會兒要殺死我,或者我要殺死的人是誰,我至少要確認一下他的身份吧,不然會死的不明不白的。”女孩兒擺弄著手中的火銃,漫不經心的說。

“這麽好看的一個女孩子,就不要成天把什麽打打殺殺的掛在嘴邊嘛。”

“能不能說一點有用的東西。”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男孩兒擺擺手,“你知道你剛才殺死的人是誰嗎?”

“嗯……”女孩兒想了想。

“我怎麽知道他是誰,我只負責收錢,然後殺人,至於他是誰嘛,那是我的雇主該考慮的事情,而且我勸你一句,他的人可能很快就會來找我的,我是他的書記官,我清楚他做事的習慣。”

“你是說那位姓張的大人?”

“你怎麽知道?”女孩兒心裏一驚。

“我和他也有些私交,只不過不太熟而已。”男孩兒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你很煩哎,我都說了我怎麽知道他是誰,聽別人說,好像是一個什麽革命黨?”女孩兒不耐煩的說。

“沒錯,他是一個革命黨,一個致力於推翻這個國家封建帝制的人。”

“他想推翻朝廷?”女孩兒對他的說反有點感興趣了。

“那也是我的志向,準確的是,那也是我和這個人交易的一部分,我幫他推翻掉那個令人討厭的朝廷,隨便他實行什麽君主立憲也好啦,民主制度也好啦,然後他提供給我我想要的東西。”

“所以說我攪黃了你們的交易?”

“是的,你殺了他,本來今天晚上我是要交給他他想要的東西的,結果,他卻早一步死在了你的刀下。”男孩兒努力的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可是卻完全不像.

“不過你這個小姑娘倒挺厲害的啊,能夠潛入防守那麽森嚴的地方,還不留痕跡的結果了他,不得不說,幹得漂亮。”

“你的樣子看起來可不像是交易被人攪黃了的樣子,你看起來好像還挺高興?”

“用一場交易,換一個漂亮的女孩兒,哪一個重要,還用我說嗎?”

“你來我這裏就是想說這些東西的?”女孩兒有些不耐煩,她想讓他離開了。

“不,我來這裏是為了提醒你一件事的。”男孩兒搖搖頭。

“哦?什麽事情?”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的那位所謂的雇主,在明天會和另外兩位大人有一場重要的會議,就在這裏的某座大山裏面,我說的對嗎?”

女孩兒點點頭,她確實收到了雇主的命令,讓她盡快返回,因為明天將會有一場十分重要的會議,那場會議將直接決定這個地方未來幾十年的支配權。

“聽我一句勸,不要去。”

“為什麽?”

“因為你會死在那裏。”

“我會死?我只是一名負責安保的小角色而已。”女孩兒撇撇嘴,表示對他的說法不屑一顧。

“這麽說你是拒絕嘍?”男孩兒站了起來。

“只要有錢拿,我什麽都不怕。”女孩兒翹著二郎腿,無所謂的說。

“這就麻煩啦。”男孩兒看起來有些傷腦筋。

“如果沒有什麽事情的話,就請你離開吧,你這樣坐在一個姑娘的房間裏可不是一位紳士該做的事情。”

“好吧,只是明天我就有的忙了。”男孩兒嘆了一口氣,“不過,在我離開之前,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這很有必要嗎?”

“你好,我叫君離,楚君離。”

男孩兒無視了他的疑問,把他的手伸向女孩兒。

女孩兒看著眼前的這個男生,看著這個楚君離,他臉上掛著笑,就像她之前看到的那個笑容,溫暖陽光。

她本來是一個非常排斥別人的人,可是看著他,心裏的那些防備竟然有了一絲松動。

她楞了一下。

“我叫蘇雲旗。”女孩兒握住了楚君離的手,他的手溫暖有力。

楚君離看著蘇雲旗,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蘇雲旗,我記住了!”楚君離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只是他的身影卻漸行漸遠。

蘇雲旗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楚君離,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竟然感到一絲心痛。

“為什麽?”

她喃喃自語,兩行淚水無聲的從臉頰旁落下,落到地上,碎成了滿地的冰珠,散發出晶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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