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神明之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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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南闊步走在高塔前的大道上,他雙手插在口袋裏,嘴裏哼著一首蘇北的小調,輕松悠閑,沒有絲毫的緊張感,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出來享受旅行的老年人。

爆炸聲不斷從他身後不遠處的營地方向傳來,刺眼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野獸的嘶吼,雷電的轟鳴,鋼鐵相擊的聲音組成了一曲恢弘盛大的交響樂,作為這位老人的背景音樂。

他的視線游走在道路兩邊一棟棟的古建築上,那一片一片的殘垣斷壁仿佛在訴說著這座城市的過去,也在炫耀著它們曾經的輝煌,可是陳山南的臉上卻是一副不屑和蔑視的表情,他厭惡這裏。

他停下了腳步,停在了高塔前那一連串的石階下面,仰頭看著石階上方的幾個人。

三個人,他們就像是幽靈一樣的出現在了陳山南的面前,阻斷了陳山南的去路,其中兩個人陳山南非常熟悉,因為他昨天晚上剛才不沈山上看到。

一身黑衣的烏鴉站在左邊,他的身體周圍依舊停著許多表示著死亡與災難的黑鳥,而另一個人就是在瑯環閣外襲擊小樓和劉少辰的那個陸秋月。

現在,陸秋月依然穿著她那件鮮艷的紅色皮衣,在夜晚格外的顯眼,她的手上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上面是某種導彈操作系統的發射界面。

至於另外一個人,他看起來和陳山南一樣是一個老者。

他穿著一身卡爾波諾的手工酒紅色西裝,白色的襯衣幹凈挺拔,腳上是一雙明亮的可以反光的皮鞋,手腕上戴著一塊翡達麗的石英手表,一頭雪白的散發不羈的梳在腦後,胡子修剪的十分整潔,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彬彬有禮的老紳士。

只是他的眼神卻不像老人那樣老態龍鐘,而是充滿了侵略性。

“看來,你們還是死性不改啊。”陳山南看著眼前的三個人,恨鐵不成鋼的說到。

“我們只是在做我們認為正確的事情。”男人說。

“你這是在諷刺我?你真的認為我殺不了你嗎?”

“我以為我們的重逢應該是在一長段噓寒問暖中開始的,沒想到您卻這麽直接。”男人攤了攤手,無奈的說到。

“我並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麽可以談的。”

“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這不正是您給我上的第一課嗎,老師。”男人嘴角翹起,微笑著說到。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會毫不猶豫的殺死你。”陳山南神色兇狠,平日裏的儒雅平和瞬間煙消雲散,“那樣就不會有之後的一系列破事兒了,也不會有你們這一群垃圾誕生了,更不會讓你們在這裏用導彈襲擊我的人了。”

“餵餵餵,老頭,說話難聽了點吧。”陸秋月一把把電腦甩到了地上,零件頓時灑落一地,她活動了一下手腕。

“達納特斯,讓我們教訓一下這個囂張的老頭怎麽樣?”她扭頭,對旁邊的那個人說。

達納特斯沈默不語,只是一把扯掉了身上的鬥篷,拔出了腰間,在周圍烏鴉呱噪不安的叫聲中沖向陳山南,而陸秋月也像一支羽箭似的射出。

“餵,冷靜點啊。”男人趕忙伸出手去阻攔他們兩個人,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收回手,有些懊惱的說道,“而且就算是生氣,也別砸我的東西嘛,這臺電腦很貴的好嗎。”

“回頭還你一臺,從我的工資裏扣!”陸秋月頭也不回的說到。

可是,下一秒,陸秋月和那個叫達納斯特的人的動作就被生生地打斷在空中。

四個漆黑的身影從陳山南的身後出現,並且以陸秋月和達納斯特三倍的速度沖向了他們,他們兩個甚至沒有看清楚沖向他們的身影的臉!

陸秋月和達納斯特站在原地,舉起了雙手。

因為現在,達納斯特的身前站著一個人,他的手中舉著一把巨大的火銃,火銃漆黑的槍口就抵在他的額頭上,而他的肩膀上也站上了一個人,那個人的兩把鋒利的匕首輕輕的搭在他的脖子上。

而陸秋月則是被一前一後的兩柄長劍困在了原地,一個人站在她面前,長劍的劍尖直沖著她的鼻尖,另一柄長劍被拿在另外一個人的手中,那個的背後緊貼著她的後背,長劍就橫在她的喉嚨上。

“餵,帥哥,我很不喜歡被人貼這麽近的哎,當然,如果是個帥哥的話還可以考慮,但我連你的臉都看不清啊。”陸秋月嘆了一口氣,抱怨道。

可是,一股無名的恐懼從她的心頭湧出,打斷了她。

她僵硬的擡起頭,看著出現在陳山南背後的巨大身影。

一只巨大的狐貍忽然出現在陳山南身後,雪白的毛皮,強壯的四肢,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的甩動,那顆山一般巨大的腦袋就停在她面前,水晶般的眼睛中閃動著令人炫目的光,它呲牙咧嘴的看著陸秋月,與它巨大的身軀相比,陸秋月連這只白狐的頭大都沒有。

而陳山南無疑就是這只白狐的主人,他輕輕的拍了拍白狐的前爪。

“放輕松,她還不值得你這樣生氣。”

“神機營,錦衣衛,火槍隊,皇城司,你還真是有著不得了的東西啊。”男人拍手稱讚,然後看向了那只白狐,“你好啊,好久不見。”

“告訴你的人,最好冷靜一下,因為我也不確定他們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陳山南說,然後那四個人影在原地消失,重新回歸陳山南的身體。

陸秋月和達納斯特悻悻的退了回去,站到了男人的身邊。

“看吧,我說讓你們兩個冷靜一些,不聽我的,吃虧了吧。”男人輕聲訓斥,然後看向了陸秋月,“你剛才說的,電腦的錢從你的工資裏扣。”

“知道了啦,老板,你這樣哪裏有一點老大的樣子嘛,完全就是一個市井小販的嘴臉。”陸秋月嫌棄的看著自己的這位老板。

“勤儉持家是一種美德,你們以為我賺錢養活你們是那麽容易的嗎!”男人無辜的辯解。

“你們鬧夠了沒有。”陳山南適時的打斷了他們。

“老師啊,你原來的脾氣可不是這樣的。”

“我只有一個要求,讓開這裏,我可以當作沒有看到你們。”陳山南說,“我趕時間。”

“是為了殺死那頭怪物?還是說……為了救劉少辰出來?”男人回過頭看了看身後的高塔。

“能告訴我你的消息來源嗎?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麽知道少辰的身份的。”聽到男人說出‘劉少辰’的名字之後,陳山南的怒氣明顯消退。

“這很稀奇嗎,他可是我們的人,關註一下自己未來的boss,這很難理解嗎?”男人說,然後摸了摸陸秋月的腦袋。

“況且,我們這裏可是有一位比任何人都在意劉少辰的人啊。”

陸秋月狠狠的掐了一下男人胳膊上的肉。

男人怪叫著收回了手,與此同時,劇烈的爆炸聲從身後的山腹當中傳來。

“看樣子,現在應該是兩頭怪物了吧?”男人若有所思的說。

“你們要做什麽我無權幹涉,但是,離少辰遠一些,他不是你們可以染指的目標。”

“巧了,我上面的那些老頭子給我的命令剛好是來這裏確保這個男孩兒的安全。”男人撓撓腦袋,“不過真是一群煩人的家夥,從來都只會指使別人來做事情。”

“那些人居然還活著?”

“這也是我發愁的事情啊,我確實盼著他們可以早點死翹翹,可是現實的情況卻又離不開他們,所以我只能委曲求全先為他們服務嘍。”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陳山南看著男人,“你就像他們的一條狗。”

“只要能完成我的目標,狗就狗嘍。”男人攤攤手,沒皮沒臉的說到,“況且……即使是狗,也要比偽善的人好一萬倍吧?”

“瘋子的自我安慰。”陳山南搖搖頭。

這時,他們腳下的地面又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周圍本來已經殘破不堪的建築再一次被震塌,瓦利橫飛,煙塵遮天。

山腹中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那是一個絕望的男孩兒的呼聲,但是男孩兒的呼聲卻被另外一聲虎嘯聲淹沒,刺眼的光柱掀開山頂噴射而出,照亮了夜空。

“看來,我們現在只能靜靜的等待結果了。”男人興奮的看著身後的異動,“現在就連你也沒有能力阻止這兩頭怪物了。”

陳山南沈默不語,神色擔憂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少辰。”他喃喃地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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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人的一生中總會有某個時刻需要堅守自己的決定,一個說“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的選擇”的時刻。

——石黑一雄《無可慰藉》

劉少辰懷抱著小樓呆坐在地上,目光呆滯的看著頭頂上那個神明般的身軀。

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人窒息,那是強大到無法想象的生物與生俱來的威嚴,無需過多的表現,只需要站在那裏,就可以將自己的無上權力表現的淋漓盡致。

可是這些都已經嚇不倒劉少辰啦,他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女孩兒。

這個狡猾的如同惡魔一般的女孩兒,已經失去了生命。

一個月前,是她從那個怪物的手中救下了自己,雖然相處時間不多,可是小樓一直把自己當成親人一樣來維護。

有人背地裏說自己壞話,她就去把那個人打的鼻青臉腫,有人在生活上刁難自己,她就用嚴苛一萬倍的方法回擊,仿佛自從劉少辰來到不沈山上之後,這個女孩兒存在的意義才得以體現。

可是這個美麗的如同朝陽一般的女孩兒現在卻死在了自己的懷裏。

劉少辰的手黏糊糊的,他不敢把自己的手從小樓的身後拿出來,他害怕看到自己手上沾滿的鮮紅色的血液,他的手就放在小樓肚子上那個巨大的傷口上面。

郭建宇剛才的一擊,直接在小樓的肚子上開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內臟遭到了毀滅性的重創,小樓幾乎是在一瞬間失去了知覺。

劉少辰輕輕的撫摸小樓蒼白的臉頰,她身體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的下降,冷的像冰,鮮血汩汩的從傷口中流出來。

他試著用手去按住傷口,可是那都是徒勞,他根本沒有辦法制止如此大面積的出血。

“我CNM,我CNM!”劉少辰嘴裏罵著臟話,面無表情,可是臉上卻滿是淚痕,“這都TMD什麽事兒啊!”

死神已經收走了這個女孩兒的生命,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會在劉少辰夜晚做了莫名其妙的噩夢驚醒之後為他送上一杯冰涼的清水,不會細心的幫他包紮訓練時弄出的傷口,更不會在有人欺負他的時候為他挺身而出了。

“餵,別死啊,別死啊。”劉少辰輕輕的拍著小樓的臉,聲音顫抖的說,“你死了誰幫我出頭啊,我可打不過山組和海組裏那些看我不順眼的人啊,我可不會做飯啊,我可不會包紮傷口啊。”

回應他的只有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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