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戰爭荒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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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束的正下方,劉少辰的面前,是一樽巨大的金色十字架,十字架上纏繞著一根根漆黑的鐵鏈,血跡斑斑,在十字架的頂部,點綴著幾朵小花,那是剛剛盛開的雛菊,淡黃色的花瓣,看起來就像是地中海的微風那般美好。

而在劉少辰的兩側,是一排排的長椅,看起來,那是提供給懺悔或是朝聖的信徒休息的地方。

在那一排排的長椅前面,是一座用完整的花崗巖雕刻出來的石臺,十字架就被立固定在石臺上,連同石臺,足有將近五米的高度,重量超過十噸。

光芒射下,十字架籠罩在聖光般的金黃當中,顯得無比神聖,只是,充滿血腥。

這裏不僅是一個神聖的場所,更是一個審判室,帶罪的罪人被釘在十字架上,接受來自石臺下,瘋狂的信徒們的辱罵,以及長達千年的羞辱和懲罰。

劉少辰看著那樽十字架,神色中露出了一絲迷茫與疑惑。

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面,一個鮮血淋漓的人,他遍體鱗傷,被釘在那架巨大神聖的十字架上。

兩顆鋼釘刺穿了他的左右手,把他整個人吊了起來,一柄明亮如皎潔月光的長劍穿過了他的胸膛,死死的把他釘在了背後的十字架上。

鮮血如註,正從他身上的傷口不斷的流出來,順著腳下的石臺,落滿一地,好像是血紅色的通天長河。

劉少辰慢慢走近。

這是一個十分強壯的人,身上肌肉虬結,他赤裸著上身,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傷口,就像是一條條醜陋的爬蟲那樣纏繞在他的身上。

這是戰士的證明,是他曾經征戰沙場最好的見證,但是,現在的他,卻被定義成了一個罪人。

他被判在這裏接受長達一千年的風吹雨淋,烈日暴曬,直至太陽烤幹他身上最後一滴血液,禿鷲蠶食掉他身上的最後一塊腐肉。

就好像盜火的普羅米修斯。

但是,他的生命似乎是永恒的,即使被利劍刺穿心臟,鮮血流盡,可他依舊頑強的活在這裏。

四周空無一人,整座建築當中就只有他一個人,那束光打在他的身上,宛如戰神臨凡。

劉少辰並不覺得他是一個罪人,反而像是一個英雄。

那束光也不是為了讓背叛者們看清楚他的臉龐,而是只屬於英雄的無上榮光。

仿佛是聽到了劉少辰的腳步,那個人顫顫巍巍的擡起了頭。

他的兩只眼睛也已經被挖走,只剩下兩個血洞,他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

“你來了?”他的聲音顫抖,虛弱中帶著一絲興奮。

難以想象,這個男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能露出這樣的笑容,並且說出這麽輕松的一句話,這是何等的豪氣千雲。

但是劉少辰卻楞住了。

他是在對我說嗎?這只是幻覺吧?自己的面前明明只有一個沾滿鮮血的十字架啊。

可是他又覺得,回答這個男人,至少是對他的一種尊重。

“你……”他的嘴剛剛張開,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是的,我來了。”一個聲音出現在劉少辰的身後。

高塔的大門被人暴力的從外面打開,疾馳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個男人,駕著一匹烈馬從遠處的大道上飛奔而來,棗紅色的駿馬好似一道鋒利的閃電,他駕馬沖上了臺階,闖入了這間本寧靜無比的教堂當中,停在了那個男人的面前,勒緊韁繩,馬蹄騰空。

他風塵仆仆,雕塑般的臉上掛著冷峻的表情。

看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了,眼中充滿了疲憊,胡子拉碴,疏於打理。

他穿著一件巨大的披風,披風遮住了他大半個身體,腰間掛著一柄長劍,胯下的那匹馬暴烈無比,前蹄暴躁的刨著地面,吼聲如雷。

“哈,我和那群老不死的打賭,只要我在這裏堅持過一千年,我就可以回去把他們殺個精光,看來,這個賭註,我馬上就要贏了。”男人扯著他嘶啞的嗓子對馬上的劍客說。

“可是你已經沒有覆仇的力量了,你已經失去了你的身體。”劍客聲音平靜。

“那種東西,再重生一個就好了,倒是你,我的對手,你現在又是在用什麽身份和我對話呢?”男人的聲音中充滿了嘲諷。

“我的王?還是那個令人厭惡的獵妖師?”

“我只是我,不屬於任何組織或個人,如果硬要說,你就當我是一個流浪的劍客吧,或者……”男人遲疑了一下,“或者是你們這些家夥在這個世界的監管者。”

“真是諷刺啊,我們爭了那麽久的東西,就被你像丟垃圾一樣的拋棄了。”男人長嘆一口氣。

“努力的活下去吧,我會在千年之後等著你,我希望和你認真的打一場,當然,你要有命離開這裏。”

“哈哈哈,我終於等到你這句話了!”劍客的一句話仿佛點燃了這個男人最後的一絲希望。

他開始瘋狂的掙紮,身上的鐵鏈被他弄得嘩啦作響,身上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瞬間噴湧而出,而他卻絲毫不在乎,他很享受這樣的感覺。

“先是那群可惡的家夥,然後就是你,我會把你們全部殺光,一個不剩,你們都是垃圾,都是自詡為聖人的渣滓!”

“活下來吧,那樣你才能肆無忌憚的向這個世界傾瀉你的怒火,我等著你重臨世界的那一天。”劍客看著他。

他從馬背上抓起一個酒囊,咬掉了上面的封口,狠狠的灌了一口酒,凜冽的酒液順著喉嚨向下,像是一團火焰進入身體,他也有點興奮了。

這是棋逢對手的狂喜,他也是一個驕傲的人,只有眼前的這個人才配稱得上是他的對手。

灌下一口酒之後,他遠遠的將酒囊丟給了那個男人,酒囊上系著的紅繩畫出一條優美的曲線。

他似乎是嗅到了空中彌漫的酒香,擡起頭,深吸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副滿足的表情,酒囊飛到了他的臉前,他再次開始掙紮。

那枚釘在他左手上的釘子被他生生地拔了出來,他的左手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大洞,鮮血如註,那枚釘子也飛向了一旁,可他卻絲毫不在乎。

他伸出沾滿鮮血的左手接住了那個酒囊,仰頭灌下了全部的烈酒,長籲了一口氣,然後將酒囊丟在了地上。

“哈哈,沒想到你這個垃圾還挺懂我的嘛。”男人大笑。

現在的他,左手已經被解放了出來,但是他卻不再掙紮,左手無力的垂在身。

“一千年,很快的。”

他笑了,一串狂傲的笑聲,仿佛不屑與天地為伍。

劍客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駕著馬,轉身離開了這裏。

“記著,一千年,轉瞬即逝,你們全部都會死!”

“少辰!少辰!”小樓急切的聲音在劉少辰的耳邊響起。

劉少辰猛地回過神,他發現小樓正站在自己面前不停的晃動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拼命的搖晃著他的身體,而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那樽十字架的下面。

他擡頭看著眼前染血的十字架,右手一直按在秋水上面,仿佛隨時會像獅子般暴起。

他心裏一驚,這正是剛才那個劍客所策馬站立的位置,而他擡頭仰望的那個地方,就是那個男人被禁錮的地方。

就在他面前的地上,掉著一只已經腐爛的差不多的羊皮酒袋,酒袋上,系著一根細細的紅繩,即使經過了上千年,劉少辰依舊隱約可以問道那凜冽的酒香。

就好像這大西北凜冽的風一樣,刺得人喉嚨直疼。

“少辰?”小樓再一次試探性的叫了叫劉少辰。

“嗯?”劉少辰晃了晃腦袋,回過神看著小樓。

“你怎麽了剛才?整個人忽然像著魔了似的,什麽都不顧的就往前走,我喊你你也不聽。”

“可能是眼花了,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劉少辰回憶著剛才的畫面。

“奇怪的東西?”小樓不解。

“就是……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可能是幻覺吧。”

劉少辰想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把剛才的事情告訴小樓,並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他覺得這件事就和林鷹揚的存在一樣,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讓他不自覺地將這些東西保密。

“你真的沒事吧?”小樓還是沒辦法安心,再一次詢問道。

“沒事,真的沒事,可能是有些累了。”劉少辰松開了握在秋水上的右手。

“真的?”

“真的。”劉少辰認真的點了點頭。

“那好吧,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繼續向裏面走嗎?”

小樓指了指前面,那座石臺的後面,有一扇沈重的石門,門已經打開,後面是一條黑乎乎的通道,什麽都看不清,但那似乎是他們繼續前進的唯一道路。

“要不要先向陳老板匯報一下?”劉少辰指了指自己的耳機,然後打開了他的無線電。

一陣嘈雜的電流音過後,並沒有陳山南的聲音傳來,只有一些雜音,十分的刺耳。

“看來這裏信號不是太好。”劉少辰聳聳肩,關閉了它。

“那我們……”

“只能繼續向前嘍,怎麽,你怕了?”劉少辰笑嘻嘻的說到。

“我是在擔心你的安全,如果發生什麽事,我沒有辦法百分百保證你的安全。”小樓認真的說到,可是那張精致的臉蛋實在是沒有辦法讓劉少辰嚴肅起來。

“擔心什麽啊,真要是出了什麽事情的話,咱倆就扭頭跑唄,我的跑步成績可不錯。”劉少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少辰,如果一會兒出現什麽危險的話,我希望你不要管我,我會盡我可能讓你安全離開,即使我……”

小樓看著劉少辰,神色嚴肅。

可是剛說到一半,她的嘴就被劉少辰捂住了,說了一半的話也生生地咽下了肚。

“我不希望你總是這樣,不論發生什麽樣的危險,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難道你想讓我扔下你一個人跑路?那我還是人嗎?就像一個月之前那樣?”

“可是……”小樓依舊堅持。

“沒有什麽可是,我是大荒組的組長嗎?”

“是下一任……”

“我就問你是嗎!”

“是!”小樓語氣堅定。

“你不是說過我是你在不沈山上唯一的依靠了嗎?”

劉少辰看著小樓,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就乖乖的跟著你的依靠,如果有什麽東西沖過來,有我呢!”

說著,他晃了晃手中的秋水,森白的劍刃釋放出一陣凜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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