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楊進廚房時，黃小山正在盛飯。他看見桌上豐盛的菜，吞了一口口水，才想起自己已經餓了大半天了。

他夾了一塊排骨，有滋有味地嚼著，走到黃小山身後，拍著他的肩膀稱讚道：“手藝不錯啊！真難得。”

黃小山對他笑笑，把手中的米飯遞給他。

許楊也不客氣，接過他手裏的飯碗，一陣狼吞虎咽。這些天，在江蘇都沒怎麽吃好，他還是習慣吃湖南的菜。

黃小山看見他吃得津津有味，相當滿足，默默註視著他，完全離不開眼。

許楊一碗飯吃完，才註意到，黃小山一直盯著自己看，不解地問他：“你盯著我看什麽？你自己吃啊！”

黃小山這才低下頭，見自己碗中的那塊金黃的土豆，都被戳成土豆泥了。自己喜歡他才看他，而他根本就不懂！他是喜歡呂可兒嗎？

這樣想著，黃小山心情又沈重起來了，根本無心吃飯。

許楊吃飽後，才發現黃小山悶悶不樂的，見氣氛太沈重，就開口：“你這些天，在家幹嘛呢？”

黃小山想了想說：“看書睡覺，你呢？在江蘇好玩嗎？”

許楊搖搖頭，嘆了口氣說：“我媽結婚了！我在她那只住了兩天。”

黃小山聽了一驚，擡頭觀察他的反應。

許楊放下手裏的筷子，自嘲地一笑道：“其實也是喜事！我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但還是……”

黃小山在腦中搜刮著各種安慰的話語。但還一句都沒說出口，許楊就想開了，他話鋒一轉說：“謝謝你為我做這麽多菜，還去車站接我。”

許楊人緣好，同學朋友一堆，對他好的人不少，但像黃小山這樣真心、實在的朋友也不多。

黃小山一直都是心甘情願、不求回報的對他好，只是挺在意呂可兒。他猶豫了一會，才小聲問：“呂可兒，是你女朋友嗎？”

許楊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解釋道：“真不是！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可是，你為什麽要她接，而不要我接呢？”黃小山一時口快，把耿耿於懷的事說了出來。

許楊掃了一眼滿桌子的菜，盯著黃小山微紅的臉，琢磨他的話。

越琢磨越覺得怪異！怎麽像吃醋一樣？依黃小山這種，又軟又悶的性格，也不像個會飆車的人，還有之前的各種別扭……難道他喜歡自己？

黃小山見他盯著自己半天不回答，十分後悔問了這個愚蠢的問題，忙改口說：“你當我沒問吧！”

許楊還是打消了各種奇怪的念頭，想想都覺得不可能。於是解釋道：“其實，呂可兒是喜歡我。那個流言，說我讓別人懷孕的事，就是說的呂可兒。”

“啊！那你……那她……”黃小山聽到這個消息，慌了神，生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

許楊等他平靜下來後，繼續說：“可是那缺德事，真不是我幹的！她那天晚上約我出去，我沒去。那天有人跟蹤她，她最後就被……她知道是誰，但她不願意說；反正我也想離開那裏，就承認了！再說，我那天要是出去了，她也不會遇到壞人，我也有責任。”

“可是……”黃小山想說，她也太不地道了，為什麽要陷害你？

卻被許楊打斷了：“打住！我不想提這件事了，我是把你當好朋友，才跟你說這些的。以後，不要再懷疑我跟她的關系了！她今天來接我，是因為有一中的同學聚會，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黃小山點點頭，心情舒暢多了。

兩人又坐著聊了一會。許楊就去給黃小山修車，因為天氣太熱，怕他傷口感染，堅決沒讓他跟去。

黃小山送他出門後，把他的旅行包提進自己的房間。一想到，今晚可以和他一起睡，心裏樂開了花。又去洗了個澡，把摔破的衣褲掉。

許楊接近晚飯時才回來，熱得滿頭大汗。黃小山給他倒了一杯，解涼的魚腥草茶；又帶他去洗了個冷水臉。

“我包呢？手機沒電了，我要充一下。”許楊四處尋找，先前放涼椅上的包，不見了。

“我拿房間去了。”黃小山見他手中拿著，一部嶄新的黑殼大屏手機，很氣派！大概是，這次去江蘇換了新的。

許楊“哦”了一聲，就往樓上去了。

黃小山從廚房探出頭對著樓梯口喊：“我把中午的菜熱一下，等我媽回來了，我們一起吃飯哈！”

許楊剛走到房門口，就迎面吹來一股涼風，又聽到黃小山在下面安頓他的晚飯，覺得很有家的感覺，心情十分愉悅，大聲地回了一句：“好的！”

這房子坐北朝南，又位於郊區，所以只要把門窗都打開，夏天還是很涼爽。黃小山的房間依然幹凈整潔，米白色的地板被手絹擦得一塵不染，桌子上沒一件多餘的東西，還是那兩本書和一盞臺燈。

許楊脫了鞋子，赤著腳走進去。他的包在大櫃旁邊放著，他把手機電充好後，就倚在窗邊遠眺吹風。

遠處大片的水稻，在這炎炎夏日，格外清新。他突然瞥見手邊，還有一枝柚子，葉子上居然用黑色的簽字筆寫滿了字。

他定睛一看，上面都是自己的名字，還有大大小小的愛心泡泡。

那字跡是黃小山的！他為什麽要寫這麽多自己的名字？為什麽單單是他？

許楊輕松愉悅的心田，瞬間就被各種情緒塞滿了。大部分都是驚慌，其中摻雜著一點莫名的情愫和無可奈何的惋惜。

黃小山把菜熱好後，他媽媽還沒有回來，就到樓上去找許楊。

他看見許楊一臉凝重地靠在窗邊發呆，這才想起窗邊的那枝柚子。頓時慌了神，走過去激動地把許楊推到椅子上坐著，語無倫次地說：“坐這，別站著啦！我們去吃飯吧…那個……”

許楊發現他時不時地向窗口瞟，越發覺得別扭，卻裝作沒事人一樣，對他微微一笑道：“窗口有風，比較涼快。”

“哦。”黃小山瞥了一眼，他彎彎的眉眼和微微上翹的嘴角，心跳得更快了。但發現他並沒有什麽異常，才稍微放松了些。

“小山，小山！”這時，樓下傳來黃媽的呼喚聲。

黃小山分外感謝，他媽媽的救場，匆匆帶著許楊下樓去了。

黃媽經過黃小山的言傳身教，對許楊的好感倍增，對他也相當熱情，不斷地給他夾菜。

許楊有禮貌地笑著回：“謝謝阿姨！已經夠多了，您也自己吃啊！”

黃媽笑笑點點頭，卻發現黃小山魂不守舍的，夾了一塊雞肉給他，提醒道：“小山，好好吃飯，你想什麽吶？”

黃小山正在想窗口的那枝柚子，他回想著許楊的種種反應，猜想著他到底看沒看到上面的字。總之，他必須要趕在許楊上去之前，把它處理掉。於是對他們說：“你們先吃，我上去一下！”

黃小山一口氣沖到窗口，一狠心，就把那枝柚子折了，丟在樓下的雜草眾裏。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走下樓去。

剛才上去時沒察覺，下樓時，傷口好像又裂開了，所以走路一瘸一拐的。

“怎麽啦？”黃媽急忙問他，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左手掌摔破了皮，忙抓住他的手，看傷口。

“沒事，就是摔了一跤。”黃小山收回自己的手，幸好穿了長衣長袖，不然她會更加擔心。

黃媽心疼地皺了皺眉說：“也不小心一點。”

許楊有些愧疚，畢竟是為了接自己才摔倒的。見黃媽心疼的模樣，又十分羨慕。心想，有媽媽關心，真好！自己若是摔了，連個心疼的人都沒有。

吃完了飯，黃媽自己收碗，讓黃小山陪許楊上樓去玩。

許楊上樓看了一眼手機，有個奶奶的未接電話，立刻回了過去。無非就是問他，什麽時候到的？什麽時候去她那兒？

要換成是平日，許楊寧願自己住旅館，也不願意在她那兒多呆；而今天他一直想找個理由走。剛放下電話，他就對黃小山說：“我奶奶叫我今天過去睡，我還是去她那兒吧！”

“啊，都這麽晚了。”黃小山千般萬般的不舍，又不敢表現得太突出，低下頭喃喃道：“今天就住這吧！”

許楊沒有答話。

黃小山擡頭看著他，又問了句：“行嗎？”

許楊盯著他的大眼睛，亮汪汪的，水汽氤氳，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他還是不忍心拒絕，嘆了口氣，點點頭答應了。

兩人洗了澡，躺在床上聊了一會學校的事。許楊因為旅途勞累，就先睡了。黃小山睡在裏面，輕手輕腳地下床關了燈。又摸上床去，躺好。

今天的月圓又大又圓，淡淡的月光灑得滿地都是。

黃小山思緒翻飛，毫無睡意。他輕輕翻過身，盯著許楊的側顏，眼神順著他飽滿的額頭，向下滑，爬過他高挺的鼻梁，跳到他棱角分明的嘴唇上。

他真想伸手撫摸一番，狠狠地親吻他的嘴唇。可是，他不敢……

許楊發出細微的鼾聲，睡得正沈，手隨意地放在身側。黃小山又向他靠了靠，直到可以聞到他身上，舒服佳的香皂味，才停下來。認真感受許楊溫暖的體溫，以及他身上獨有的氣息，想像著他抱自己的情景。

黃小山的手，慢慢地覆上了許楊的手。只是雙手相交，黃小山心臟都狂跳不止，激動得滿臉通紅。

許楊在睡夢中，突然翻了個身，正好面朝黃小山。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又睡沈了。 黃小山與他臉對臉，只隔了一寸的距離。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睡在他對面。黃小山的呼吸都加重了，那裏也有了反應，頭腦有些亂，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向許楊靠過去。

在黃小山的記憶裏，他們是接過吻的，還是很激烈的一個深吻。只可惜，當時，少不更事，完全沒有好好享受到。

許楊在睡夢中，突然感覺有些熱，嘴唇上有什麽軟呼呼的東西。他哼了一聲，惺忪著眼，就看見黃小山放大的臉，貼在自己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青春是個短暫的夢，當你醒來時，它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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