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衣櫃裏拎出一套全黑的衣服，站在鏡子前。以前在夜莊的時候經常穿黑色的衣服，但是自從去法國之後就沒有穿過全黑的衣服了。

今天是蘆笙的葬禮，我和媽媽答應蘆正南要去參加的。我收拾好以後就走下樓，媽媽已經在客廳等著我了。

“媽。”我向媽媽走過去，她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的，還和我很心有靈犀的未施粉黛。

“走吧。”媽媽向我伸出手。

“外婆，你和媽媽要去哪裏啊？”浩浩跑過來，滿臉的委屈，“你們老是不帶我去。”

“浩浩，我和外婆今天不是去玩，我們有事。”我看著浩浩滿臉的委屈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心疼了。

“浩浩也想去，我不會搗亂的。媽媽，你們帶我去好不好。”浩浩拉住我的手左搖右晃。

“小白，要不就帶浩浩去吧。”媽媽突然拉了拉我的衣服。

“可是我們是去參加葬禮啊。”帶這麽小的孩子去葬禮，要是說錯什麽話，就不太好了吧。

“帶去讓他……讓蘆正南看一眼吧。”媽媽看著我，我有些明白媽媽的意思了。

“浩浩乖，媽媽帶你去。可是你去了要乖乖的哦。”我蹲下來看著浩浩。

“恩恩。”浩浩很開心的點著頭。

給浩浩換完衣服以後，我和媽媽就帶著他往墓地的地方去了。

一路上媽媽都沒有跟我說話。這麽多年了，媽媽每次看見蘆笙和陳瑤的時候，她們母女兩都是一副十分囂張的樣子。

媽媽最後一次見蘆笙和陳瑤，應該是三年前吧，那時候的陳瑤是想害死我，這次見面居然是去參加蘆笙的葬禮。

“到了。”我輕輕的提醒著媽媽。

“好。”媽媽沖起點點頭，然後牽著浩浩下了車。

蘆笙的墓地選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墓地的價格都快比上市裏黃金地段的房價了。

我們走過去的時候看見已經站了很多人了，氣氛十分的莊嚴肅穆。

今天的天氣好像是配合著這個葬禮一樣，天空中沒有一絲陽光。有些昏暗的天氣吹著一縷縷的冷風，顯得環境更加的悲傷。

在墓碑旁邊的主持人舉著悼念詞正在念著，站在下面的人一個個的臉上都充滿悲傷，好想去世的人是他們心中最愛的人。

我看著站在下面的人，有很多都是我認識的人，但是。我明明記得有很多都不喜歡蘆笙，現在的樣子，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女兒，女兒啊。啊……啊。”突然人群中沖出了一個人，撲在墓碑的旁邊哭的撕心裂肺。

幾天的時間陳瑤好像就已經瘦脫相了，原本就不胖的身體現在好像只剩皮包骨了。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好像頭發也沒有特意的梳洗過。

我很少，幾乎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陳瑤。從我記事開始陳瑤每次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看她這副樣子我突然覺得有些心疼她了。

陳瑤雖然對別人很不友善，但是她的女兒一直是她的心頭肉，是她所有的希望啊。

“你不要這樣。”有些人跑上去拉住她，蘆正南站在旁邊並沒有上去，他也在流淚，原本就極度隱忍的臉上看見陳瑤這個樣子徹底崩潰了。

“哎……昏過去了，快扶住她。”上前拉陳瑤的人群裏突然有人喊出聲來，我看見陳瑤整個人都向後面到了過來，我有些想上前，但是卻努力克制住了自己。

葬禮很快就結束了，陳瑤也被送下去休息了，人們都走了，現在只有熙熙攘攘的幾個人在安撫著蘆正南。

“媽……”我轉過頭看著媽媽。

“走，我們過去。”媽媽拉著我的手走去了蘆正南旁邊，僅剩的幾個人看見我和媽媽過來也都全部走了。

“汐白……”蘆正南的眼眶還紅著，但是看到我已經很用力的忍著傷心了。

“媽媽，這個阿姨跟你長得跟你好像啊。”浩浩指著墓碑上蘆笙的照片說。

“他是？”蘆正南看著浩浩叫我媽媽也有吃驚。

“浩浩，他是……外公，叫外公。”我摸摸浩浩的頭，雖然我還是不能對著蘆正南喊出爸爸兩個字，但是畢竟血脈相連，浩浩畢竟是他的親外孫。

浩浩瞪著大眼睛，有些不相信的看著蘆正南，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我媽媽，看見媽媽點頭了以後，轉過頭對著蘆正南小聲的喊了一句“外公。”

“乖。乖……”蘆正南的臉上浮起了笑意，看著浩浩的眼神讓我想起了小時候。

“外公，不哭。”浩浩突然從我身邊跑過去，用小手在蘆正南的臉上擦著，擦掉了他剛剛的淚痕。

蘆正南有些吃驚的看著浩浩，然後眼睛又紅了，“浩浩乖。”蘆正南輕輕的抱著浩浩。

我看著浩浩的樣子，突然很慶幸我從來沒想過，讓浩浩知道我們和蘆家的事情。

雖然蘆正南對不起我和媽媽，但是從小就被恨意充斥的我，不想讓我的孩子感受我以前的難受。

“浩浩乖。跟著外婆去那邊那邊玩一下吧。”我看著蘆正南一臉的迷惑，知道他肯定有問題想問我，但是我不想當著浩浩的面。

“汐白，他是你和誰的孩子啊？”蘆正南看著浩浩被媽媽領過去了以後看著我。

我看著浩浩的背影輕輕的彎了彎嘴角，“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有外孫就行了。”

“好，汐白。我要走了，你和你媽媽好好的。對……”

“沒事了。”我打斷蘆正南想說對不起的話，我已經聽他說了太多次了。

我還是放不下過去二十年的心結，沒無法徹底原諒他。

但是，對不起已經聽夠了。

和蘆正南說了幾句話之後，我們就告別了。帶著浩浩和媽媽回到帝山別墅，心裏突然覺得好像輕松了很多。

“啦啦啦……”浩浩哼著歌的在客廳裏跑來跑去，“嗒。”

突然從浩浩的包包裏掉出個什麽東西，我走過去撿起來一看，一張銀行卡。而且上面貼著一小張紙，上面寫著六位數，應該是密碼。

“浩浩，誰給你的？”我拿著銀行卡十分的奇怪。了。”我還是決定跟媽媽說，雖然媽媽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這已經不重要了。”媽媽輕輕的笑笑，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苦笑。

“蘆正南現在很難受，感覺他那麽多年之中其實也懷疑過當年的檢查結果，所以他也一直都很愧疚，他說想見見你。”

雖然我已經替媽媽回絕他了，但還是要讓媽媽知道他有過這個想法。

“見我？”媽媽轉過頭看了看我，“或許也該有個了結了。”

當年的我們是被陳瑤趕出家門的，之後見到蘆正南的每一次陳瑤都跟在旁邊，媽媽從來就沒有跟蘆正南當面說過再見。

當然，當年說不說再見也已經不重要了。

“你約一下他吧。”媽媽看著我，我看著媽媽淡然的表情，媽媽這些年早就已經放下了，真正的放下了。

現在，或許是真的想說再見了吧。

“好。”我拿出手機給蘆正南打電話。

“餵……媽媽回來了，她說可以見見你。”蘆正南一接起電話我就直接說明了意圖，“好，我們現在就過去。”

“媽，蘆正南說在蘆家旁邊的公園。”我掛斷了電話，看著媽媽。

我說在公園的時候，媽媽的表情明顯的楞了楞。

那個公園，承載了媽媽和蘆正南的愛情。

小時候，蘆正南還沒有拋棄我們的時候，媽媽和他經常帶著我去到那裏。那時候的媽媽和蘆正南的眼裏都是甜蜜。

蘆正南是想在他們愛開始的地方結束嗎？我看著媽媽，她的確是放下了。但是，畢竟是曾經愛過的人啊。

我把浩浩交代給家裏的阿姨，跟著媽媽一起來到了公園裏。遠遠的就看到蘆正南已經坐在了公園的長椅上在等待了。

“媽，我在那邊等你。”我放開攬著媽媽的手。

媽媽朝我點點頭，然後就朝著蘆正南走過去了。

我看著媽媽走過去，蘆正南看到媽媽的時候馬上就站了起來。然後我遠遠的看見媽媽笑了笑。

我一直站在遠處看著他們，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麽。但我感覺他們一定是很和諧的。兩個人都坐在長椅上，但是中間隔了很長的距離。

雖然是冬天，但是冬日也是有太陽的。

冬日的暖陽透過樹葉，一片片的灑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我看著遠處的兩個，好像突然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冬天，那時的我還是家庭圓滿的孩子。

這麽多年的怨恨，這麽多年我和媽媽被誤解的冤屈，好像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我看見媽媽和蘆正南都站了起來。然後我看到媽媽朝我招了招手。我有些疑惑的走了過去。

“小白。”媽媽拉著我的手，“以後，你想和他見面就見，畢竟骨肉相連。”

我看著媽媽，轉過頭看見蘆正南的臉上一臉的痛苦。他看著我的眼神讓我有一種很心痛的感覺，是真的還不夠狠心嗎？

“汐白，蘆笙的葬禮在三天之後，你們來參加吧。”蘆正南看著我。

“我……沒必要了吧，陳瑤應該也不會想看見我。”我淡淡的笑笑。

“最後一次吧。以後，我會帶著小瑤去其他地方，我們也就再也見不到了。”蘆正南看著我，我沒想到他會說這些話。

“好，我們回去。”媽媽代替我答應了下來。

“汐白，小……小曦。對不起。”蘆正南看著我和媽媽，他臉上的表情很平淡，平淡的沒有一點的波瀾。但我相信他的對不起是發自內心的。

“走吧。”媽媽拉著我的手，我們從蘆正南的面前走了。

我們沒有說沒關系，但我覺得媽媽也已經不怪他了，蘆正南一直看著我們，在我走去車上的一段路的時間裏我都覺得有人在註視著我們。

“媽。”一邊開著車，我一邊叫我媽，我感覺媽媽自從從公園出來以後就一臉的輕松。

“小白，好像放下更容易一些。”媽媽對著我笑得很燦爛。

“恩，一直把恨藏在心裏其實很累的。”我看著前面的路。

“我的恨放下了，那你的恨呢？”媽媽突然降低了一些音調的問我。

“我不想我的女兒和我一樣，過去的二十多年裏我雖然努力放下。但是，有些事是不可能當沒有發生過的。”

媽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我感覺我的心裏一陣陣的痛。

“三年了，媽媽知道你沒有放下。三年前發生的事媽媽也在你旁邊，我知道你的恨。但是，有些事情你不可能一直放在心裏不說出來，浩浩也想要爸爸。”

聽著媽媽的話，我努力控制著自己，媽媽說的話我都知道，我已經自己對自己說過無數遍了。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帶著恨意讓浩浩去認爸爸，顧景程那麽大的勢力，卻一直沒有查清三年前的事情，說明他的心裏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他從心裏是不信任我的，也覺得我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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