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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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一只綁著獸皮的腿踩在厚厚的“硬冷水”上, 然後深深的陷了進去,發出了古怪的聲音。

在這裏前進的每一步,幾乎都是重覆著將自己的雙腿從一個雪坑中**, 再陷入另一個雪坑的過程。

全身裹著獸皮, 留著花白胡子的老人擡起頭看了看,失望的發現前方的山峰與自己的距離似乎沒有絲毫的改變——昨天差不多就是這個距離,昨天的昨天也是,昨天的昨天的昨天, 看起來幾乎還是這個距離。

而回過頭, 五個日出日落之前自己暫居的那塊黑色巨石還依稀可見,這是一場對他而言漫長到幾乎看不到頭的旅途, 但老人卻始終沒有想過放棄。

這也是唐雪凝看著這個名叫“羲”的原始人開始登山的第三周。

這一年,羲46歲,這是個部落以前從沒有人活到過的歲數。

比部落中所與人都要大, 要大上許多許多的年齡, 讓他開始思考起了“吃喝睡”以外的一些事——要怎麽才能更簡單的打造石器,如何才能保存火種,如何避開一些猛獸的地盤……

甚至他漸漸開始“明白”了許多自己也說不清緣由的事——比如辨識一些從未見過的果子能不能吃, 判斷腐木中是否有美味的蟲子,甚至是粗略判斷明日的天氣。

部落裏有人認為他是神靈的化身或使者,有人認為他是偷竊部落中其他人生命與智慧的魔鬼。

不過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就連部落中的祭司在他這個獵人面前也要唯唯諾諾。

這場旅程開始於三周前某日的半夜:

羲突然醒來, 身上滿是黏糊糊的汗水。

他知道, 他要離開了。

就像是冬季最難熬的那些日子中,夜裏突然“離開”部落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一樣, 就要輪到他離開了。

雖然現在他每次捕獲的獵物依然可以和年輕人中的最強者相比,但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自己老了。

原本可以投出上百步依舊無比精準的飛石,現在在五十步內都可能投偏。

原本追著鹿群跑商一整天的雙腿跑不到半日就會刺痛。

更不要說那每逢大雨來臨與冬季,關節中好像無數蟲子在啃咬的疼痛……

他明白,自己就要去與祖先團聚,或是成為山神大人的仆從保佑自己的部落。

而現在,也終於可以去做那件以前一直想做,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去租的事情了。

他留下了自己的大部分“財產”:

五張基本完整的熊皮和虎皮,其中最大那張的主人,一度讓他差點成為死人;

三條風幹的鹿腿,本來想留下五條的,但考慮到自己隨後要做的事情,黃還是帶走了兩條;

一個用六把石斧交易來,有著魚鳥與花紋的陶罐,祭司每次來自己家中,眼睛都會不覺的盯著它;

最後……

最後還有什麽呢?

火種?

沒必要了。

部族裏已經有三個人從自己這裏學會了怎麽保留火種,自己手裏的這個就可以帶走了。

在這天的夜裏,羲無聲無息的離開了自己居住的山洞,踏上了這場旅途。

——在死前,他想要親眼見見那個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個生命,卻又始終不見蹤影的“神”。——

唐雪凝不是沒有看過這種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視角的“紀錄片”,或者說她現在都快習慣這種信息傳遞方式了。

傳說中佛摘葉飛花均可傳道,聽起來高大上,說到底,無非也就是他一邊裝高冷不想和你說話——當然也不排除其文字功底不夠,無法準確表達的可能,一邊內心毫無波動的向你丟來了一段記憶讓你自己悟。

但這一次的感覺給她有些……

奇怪?

這次的“記憶”太過於細致了,沒有任何人的記憶能詳細到能清晰分辨出皮毛上的某處,黑色毛發有幾根,白色有幾根的程度。

原本第一人稱視角中往往被忽略一帶而過的細節,這一次格外的清晰。

這意味著什麽?

唐雪凝暫時還不得而知。

【這到底是什麽?】

她問道。

【安靜,繼續看你就明白了。】

安德魯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就在兩人說話間,原本在雪地上艱難跋涉的羲走著走著突然像是被人當頭一棒,向後一仰倒在了雪地上,接著順著山坡滑下了幾十米的距離才幸運的在一塊裸露的巖石支撐下停了下來。

“呼……呼……”

在大口大口的吸了幾口氣之後,他突然大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羲,山下大河部落中最年長者,這一刻笑得像個孩子。

笑聲在片刻後變成了痛呼,劇烈的耳鳴夾雜著頭痛一起襲來。

那種好似有石頭不停在自己太陽穴上猛砸的痛楚,讓他先是胡亂揮舞著手臂想要趕跑“隱形的敵人”,接著又靠著石頭卷曲成了一團嘗試用結實的手臂和背部與抵擋攻擊。

但這些都沒有用,頭痛依然存在,那雙卡在自己額頭上不斷收緊的“手”依然存在。

“山……山神的詛咒……原來是真的……”

——部落傳說中,山神將詛咒任何擅自闖入自己領地的生物,讓他們在痛苦中死去。——

“我……我只想知道……”

但羲沒有放棄,他強忍者劇烈頭痛,看著雲霧繚繞的山頂開始喃喃自語。

“這個世界是怎麽運轉的……”

這一次,他不再是一步一步向著山上攀登,那強烈的痛楚和不斷襲來的眩暈已經讓他無力再邁動腳步,不得不改成了貼著雪地爬行。

“為什麽……水在天冷的時候會變硬……”

他就那麽一點一點的越過了自己不久前倒下的位置,一邊繼續向著山頂挪動,一邊不斷的提出自己的問題。

“過去的人’離開‘後,都去了哪裏?為什麽都不回來看看我們?”

不過人的身體終究是有極限的。

羲爬行的速度越來越慢了,不久後,變成了不細看根本發覺不了的挪動,又過了一會兒,更是連這挪動都徹底停了下來,只餘下了細細的喃呢隨著風聲漸漸消散。

“為什麽……”

高尚的大風夾雜著雪片刮來,羲的眉毛與胡須上,都掛上了白色的寒霜。

不就之後,就連他的身體都開始被積雪所覆蓋。

【高原反應——非常嚴重的高原反應。

而他不斷說話的行為更是加重了腦部缺氧的情況。】

盡管唐雪凝明白接下來顯然不會是什麽“正常發展”——否則安德魯不會讓自己來看,但她對這位“前輩”充滿了同情與敬意。

正是因為有這種無畏與探索精神,有無數這樣的前輩前仆後繼,人類的文明才有了今天。

【他應該馬上回頭的。】

【是啊,他應該回頭的……】

而安德魯回答的聲音中,充滿了感慨與遺憾。

就在羲即將逝去生命的前一刻,某種異樣的波紋席卷了周圍的一切。

世界在這一刻,被新的規則所覆蓋了。

雲層變成了一個個有棱有角的方塊,然後碰撞著化為無數更小的白色碎塊,積雪不再冰冷反而變得滾燙,一片片的向著天空“落下”,遠處的山峰更像是哈哈鏡中的倒影,扭曲出一個又一個怪誕無比的形象。

【這是……什麽!?】

唐雪凝並沒有驚訝於這好似精神病人腦內世界的變化。

她驚訝的,是造成的這一切的那個“東西”。

肉眼看不到,耳朵聽不到,皮膚上也沒有任何感覺,但她真真切切的察覺到了那份異樣。

——有什麽東西出現在了這座山峰之上。——

【那是希望之巔,是噩夢之源,是我們所有人的夢魘……】

安德魯同樣面色覆雜的望向了那仿佛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什麽”。

而氣若游絲的羲,面對那突然間變得五彩繽紛的天空,同樣感知到了“那個”的存在……

無法描述、無法形容、無法理解,卻又似乎包容著一切。

“原來……如此……”

羲的話還沒有說完,下一刻他便“消失”了。

他就好似由內而外炸開的氣球,全身的血液從他的每個毛孔裏向外猛烈噴出,如同無數柄利刃將他的整個身體瞬間撕得粉碎。

哪怕降臨於此的“它”沒有絲毫的惡意,甚至沒有任何的感情,但“它”周圍那些被扭曲得完全不同的物理規則,已經足以讓進入目視範圍的人類瞬間斃命。

瞬間殺死羲的,僅僅是“一點點”的氣壓差——宇宙尺度上來說的“一點點”。

【那個是……是裸奇點(註1)!?】

唐雪凝目瞪口呆的望著天空——盡管那裏現在“什麽”都看不到。

【但怎麽可能!?裸奇點怎麽可能就這麽突然出現在宏觀物理宇宙!?】

【我不知道……】

唐雪凝並沒有指望安德魯能給出答案,即便有,她現在也沒有心情聽了,她現在的註意力被另一件事所完全吸引:

在羲“死去”的地方,真正的奇跡——哪怕宇宙經歷數百萬次重啟,都無法重覆的真正“奇跡”,在這一刻發生了。

在那一大灘放射狀向四周濺射開的血跡中央,一個和羲有著同樣相貌,同樣打扮的金色半通明人影站立著。

“他”現實慌張的左右看了看四周的血液,接著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半透明的金色手掌……

這一刻,羲能感到,困擾他許久的病痛已經離他遠去,原本需要數月乃至數年才能跨越的距離對他也不再是困擾。

世間的一切,都在向他展示自己的一切奧秘,只要他想做,他能擡起高山震碎大地蒸幹海洋,在他眼中,時光再也不是單向流動的河流……

在得到這份力量的第一瞬間,無數未來的他向著現在的他展示著力量的使用方式,無數他同時匯總著力量的使用技巧……

他窺見了未來,瀏覽了過去,翻閱著現在,他同時看到了“故事”的前文、開始、高/潮與結局。

這一刻,羲切切實實明白了什麽是神。

他,終於尋找到了神……

羲環視了一番四周。

唐雪凝在他那一掃而過的眼神中,突然有了明悟——他看到自己了!

這一刻,她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之前趕到奇怪的原因是什麽了

——自己現在看到的,很可能並不是記憶中的“過去”,而是實時的“現在”!

“這怎麽可能!?”

在反應自己真的已經叫出聲時,唐雪凝驚訝的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處於羲的第一人稱視角,而是自己出現在了“現場”。

不止是她,穿著白袍的安德魯也出現在了她身邊不遠處。

而更遠一些的地方,還有其他幾人的存在:

一個穿著如同古代華朝帝王般的男子,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袍中只能靠著身體曲線認出性別的女人,一個身體上長著各種灌木與菌類的老人……

甚至她還在不遠處看到了空想的身影,空想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朝她微微點了點。

而這些人在片刻的驚訝後,都作出了同樣的動作——面色肅穆的望向天空。

“歡迎來到我們的世界……”

羲沒有理會這些突然被他從各種的領域中“拉出來”的觀眾,他只是慢慢的向著那“異常”走去。

說話時,他幹瘦的臉頰變得飽滿,焦黑幹澀的皮膚變得紅潤,就仿佛時光在他身上正在倒流。

“萬物的源頭,世界的種子,過去與未來一切可能的集合……”

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清楚的感覺到,除了自己所處的這一小塊,這裏的空間、時間、所有已知與未知的規律都在不斷的快速變化著——就好像是一團不斷翻滾的混沌,將四周的一切都化為徹底的“全有”又或“全無”。

而在這混沌中,只有“羲”這一個代表著秩序的存在。

“不介意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羲來到了“異常”之前停下腳步,向著“它”微笑著張開了雙臂。

“道……”

——在熱情的擁抱中,一個新的世界誕生了。——

————————————————————

光芒中,唐雪凝一身冷汗的回過神來。

“你剛剛給我看的……是什麽?”

唐雪凝緩過來一點後,朝著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的安德魯問道。

在最後那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目視了新世界的誕生,無數能理解不能理解的東西現在擠滿了腦子,讓她感覺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那就是這個靈界的創世紀。”

安德魯指了指自己的腳下。

“我們當年在這個世界中所找到的,所謂’道君‘的起源與真相。”

“羲……他做什麽?他到底想做什麽?”

在強撐了片刻後,唐雪凝終於還是慢慢坐了下來,給自己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不知道,這是需要你去尋找的答案了。”

安德魯說完,整個人開始慢慢溢散出金色光電。

“那麽,神該去旅行職責了。

再見,帶來希望的孩子。”

“再見了……”

唐雪凝躺在地上無力的擺了擺手,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不,最好還是別再見了……

以後不論是見到了你還是空想,都意味著絕對沒好事……”

“對了,另外給你一個提示……”

即將徹底消失的安德魯好似想起了什麽一樣,突然說道:

“你還記得一年前發生過一些什麽嗎?”

“一年前!?具體一年的多久以前!?”

唐雪凝猛的坐起朝著虛空大喊道。

但這一次,已經不見了蹤影的安德魯沒有給出回答。

睡意瞬間消散,唐雪凝坐在原地咬著嘴唇,臉上陰晴不定。

因為她清楚的記得,自己就是在一年九個月又十一天前來到這個世界的……

——————第一部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註1:奇異點顯然是個神秘的東西,它們是重力強度無限大的地方,已知的物理定律在此完全失效。根據物理學家當前對重力的理解,奇異點潛藏在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裏,無可避免地會在巨大恒星崩塌的過程中產生。廣義相對論無法解釋主導著微觀世界的量子效應,而量子效應必將介入恒星坍塌的過程,以防止重力強度真的變成無限大,但物理學家對發展出可用來解釋奇異點的量子重力理論,仍一籌莫展。

七月職稱考試,要開始覆習了……

其實故事到這裏也算告一段落了吧,本人準備構思下一個故事了。

以後如果什麽時候又有靈感了,再來給本文續上個《第二部 》

留意過以前本章說的親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本人說過,此篇算是本人對原創文的一次嘗試。

但感覺很不好,原創給本人的感覺就像是在開一輛報廢車,速度八十邁,開的路還是那種鄉村石子路,而且還剛剛下過雨,車子制動爛離合爛方向盤重得轉都轉不動,輪胎還時不時來幾次打滑……

好不容易終於開到了目的地,本人需要先緩緩才能繼續。

至於下一本的方向嘛……

現在還有些猶豫。

如果原創,準備寫個十來萬字的短篇,嘗試模仿一下大神們的寫作手法,去試一試熱頻。

如果同人,就需要補補新番,感覺快一年沒看過什麽新番了。

(去年年底和疫情期間倒是看了些,但想來想去貌似沒什麽好寫的。

老番《來自新世界》——把自己看惡心壞了。

《心理側測量者第三季》,大失所望,和第二季都沒法比,更不要說第一季了。

《超人高中生在異界……》,簡直無F可說,當惡搞番看都感覺很奇怪。

《慎勇》,沒get到點,劇中的“慎重”和本人理解的“慎重”完全兩回事。

而被人安利的《致曾為神之眾獸》看了一集就看不下去了——從來沒見過這麽惡心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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