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幾人磕磕碰碰的再次回到美術館內的時候，與下午剛開始時的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幾人間充滿著火/藥味。

“冷靜……把刀先放下……”

將拖進來的兩個保安靠在墻角靠好，陳晉林轉過身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理解你的急躁，但萬一出個什麽意外就不好了……”

“那麽，請陳警官你先關上大門好嗎？”

但唐雪凝不為所動，架在羅老道脖子上的刀刃紋絲不動。

“……”

陳晉林並沒有動彈。

“這至少比你突然靠近，然後左手奪刀，右手在我下巴上來一拳要簡單，不是嗎？”

說完，唐雪凝看著對方皺起了眉頭，好心的解釋道：

“別驚訝，你腳下悄悄用力準備沖過來的姿勢太明顯了，所以你不會成功的。

我會在你奪刀的同時，順勢將刀/捅/進你的手掌裏，然後在你吃痛的時候直接在你要害上來一腳。”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計劃還沒實施便宣告失敗，陳晉林頗為惱怒的指了指大門外已經在報告情況的警員們。

“你明白如果你錯了，你這輩子很可能就毀了嗎？

現在住手，我還可以幫你向局長解釋成你是收到怪異事件的影響，盡可能把事情大事化小……”

“但如果我對了而我沒有這麽做，我的這輩子很可能也就到今天為止了。”

對這份好意，少女只是回以了淡淡一笑：

“想試試我的決心嗎？”

“好吧，至少告訴我你到底發現了什麽需要封鎖全城的事情吧。”

咬著牙，認命般的關上了美術館的玻璃大門後，陳晉林再次問道：

“意思是那些東西會擴散嗎？理由呢？”

“僅僅是我推理出的最大可能，我拿不出任何證據。”

“那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走到離唐雪凝大約四五步的距離站定，陳晉林用自己的行動表達出了“只要不能說服我，我會勉力一試”的意思。

“我會自己判斷的。”

“那麽首先，陳警官，當你看到那灰白色的存在從薛蘭身體內冒出來的時候，你當時的第一個念頭是什麽。”

“靈魂出竅。”

陳晉林稍稍想了想才回答道：

“我覺得自己看到靈魂出竅。”

“我的第一個念頭也是這樣，不過我很快就有了第二個念頭……”

說完也不解釋，唐雪凝突然反問道：

“還記得我們在調查時產生的那許許多多疑問嗎？”

“對，你發現原因了？”

“靈異現象對人類帶有天然的惡意，現象本身擁有某種邏輯，這兩點是我思考本次事件的基礎。

但那一刻，我突然發現自己可能不自覺的加入了第三個基礎。”

說道這裏，她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我可能因為上次的事情造成了先入為主的印象，我不自覺的用人的思考方式來帶入對方，卻忽略了一個可能——如果對方不是用人的思考方式呢？”

“不是人？”

“陳警官你也知道冬蟲夏草吧？”

“你是說……”

陳晉林算是明白剛剛某人的“第二個念頭”是什麽了。

“我測試後發現那些融化人影的特性十分類似菌類的孢子，既然那個像是孢子，那麽作為類比，我進一步想到了冬蟲夏草。”

“而我們就是那被寄生的蟲子？如果這樣還真的必須進行大範圍隔離。但是正如你以前所說的，這些東西也有其內在的邏輯規律……”

低頭沈吟了一下，但隨即陳晉林繼續問道：

“那麽如何解釋我們發現的那些問題？”

“比如？”

唐雪凝歪著頭詢問道。

“為什麽周偉，楊濤和薛蘭死亡時間差這麽多？”

陳晉林幾乎是理科就拋出了問題：

“要知道他們都是昨晚被……被‘寄生’，為什麽一個當場死亡，一個卻是第二天一早死亡，另一個卻一直拖到了剛才？”

“周偉的情況資料太少，我們先不談，但另兩人的情況不是很明顯嗎？

種子何時發芽，取決於溫度和濕度，那麽同理，那些孢子的成熟速度也取決於外因。”

稍稍松了松手臂，讓一直老老實實的羅老道喘口氣的同時，唐雪凝也朝他微微一點頭：

“感謝羅道長那個‘魂火’理論給了我啟發，我不是特意找你問了幾人住處的周邊情況嗎？”

“寄生者周圍的人數？”

雖然不是很確定那個什麽什麽寺裏什麽情況，但想來淩晨那裏也不可能有太多人。

“是的。”

“那按照你這個說法，那怪異應該是從我們身體內出現的吧？”

陳晉林在微微思考後，提出了自己的第二個問題。

“殺死薛蘭的東西我們可是都見到了，它是從薛蘭身後出現的吧？”

“同樣很好解釋，植物會用鮮艷的果實吸引鳥類，以便更好的傳播種子。”

唐雪凝幾乎立刻就給出了答案：

“我推測那些東西會在‘成熟’後，用某種我們還暫時不清楚的手段引來怪異殺死寄生者，以便剝開外殼或是進行授粉——比如渡渡鳥、蜜蜂、蝴蝶之類。”

“那麽薛蘭體內出現的‘那個’為什麽那麽慢騰騰的？”

陳晉林繼續問道：

“如果是要寄生我們，那麽它們不該是快如閃電才對嗎？”

“薛蘭不是說過嗎？她在離大門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就發現了那東西——要神經有多粗才敢繼續往裏走？而她同樣受到了襲擊。”

提到薛蘭，唐雪凝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當時自己如果能提前發現這些，說不定當時就能找到其它辦法了。

“所以我剛才試了試，發現拿灰白色存在真的很像是霧狀孢子團——居然被我的外套一蓋就整個散掉了……

也就是說它事實上並不需要觸碰我們，只要在一定的距離，介於其的怪異特征，甚至是看到就有可能成為‘寄主’。”

說完，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不知道它們是怎麽觀察四周的，但它們會追逐最近的人，並且用非常恰當的速度保持著彼此距離，我猜想可能有兩個原因：

一方面給被寄生者制造壓力，讓其本能的去找人多的地方，便於傳播；另一方面也可以讓自己的存在時間延長——我試過了，那灰色的東西的存在時間和溫度有關系——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楊濤家附近出現那玩意兒的‘爆發’可能低了許多……”

“那是孢子？為什麽會是人形！？”

“因為它們發芽的時候將薛蘭體內某種東西吃空了啊，自然是按照薛蘭這個‘外殼’的體貌出現了。”

唐雪凝解釋道：

“而且這樣有助於其對抗室內的‘高溫’。”

“讓我再想想……”

聽完少女的解釋，陳晉林默默的從兜裏掏出了一包煙，蹲下開始抽了起來。

“一定還有其它解釋的……”

“和那夜一樣，我也希望我錯了，但是我不敢賭。

所以哪怕這個解釋是我所有猜測中最糟的一個，但我也要假設這就是我們即將面對的情況……”

苦笑著放開了羅老道，唐雪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邊指著玻璃大門外那已經密密麻麻聚集起來的人群，一邊安慰道：

“介於我與那東西的接觸時間最長，寄生情況應該最嚴重，你應該有機會確認我是不是錯了。”

“至於你……”

不等陳晉林回答，唐雪凝將臉轉向了現在有些手足無措的羅老道：

“羅大師，剛才我們的對話你都聽到了吧？我想向你請教點事。”

“貧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知道了現在處境的羅老道苦笑著回應。

——基本可以說自己是已經涼了，只是還沒涼透而已。——

“你以前見過鬼嗎？”

“貧道從出師開始算起，四十年來只在去年見過一次，那是在灣島的魏家老宅……”

說到這兒，羅老道臉色突然一變，顯然那時的情況他不願意多談，他跳過了那部分內容繼續說道：

“從那以後我就不敢繼續在灣島呆了，因為我覺得這麽下去自己遲早要翻船。

但沒想到我才在大陸接了三年生意就又遇上了這種事——也不知道灣島那幾個出名的前輩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是嗎？”

聽完，唐雪凝十分好奇的問道：

“那麽能告訴我，你上次是怎麽活下來的嗎？”

“吉人自有天相。”

羅老道微微一鞠首。

“實話是什麽？”

羅老道沈默了許久，久到一度讓唐雪凝以為他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但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羅老道才悶悶的開口了：

“……因為老道士我跑得比我那兩個倒黴徒兒快。”

唐雪凝幾乎瞬間就明白過來，想必這其中必有許多不足以為外人道的隱情。

但不是作為當事人，她也不準備多說什麽：

“明白了，那麽希望這次道長也能吉人自有天相吧。”

“承你吉言。”

羅老道點了點頭之後問道：

“那麽需要我做什麽？”

“不愧是混了四十年江湖的老騙子，反應真快。”

唐雪凝笑著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小聲說道：

“用你在灣島的關系，幫我把事情鬧大！”

“這……哎……實不相瞞，我們這行和那些明星很像，也講個曝光度。

競爭內的很激烈，只要人走立刻就茶涼，沒人幫你造勢幾年下來根本沒人記得你。”

但少女這個要求得到的，確是羅老道的又一次苦笑：

“我離開灣島都三年了，早過氣了，哪來的關系？”

“喜歡炒作的三流小報，希望你倒黴的仇人，你騙了錢但問題沒有解決被坑得不要不要的雇主，這些總有吧？”

唐雪凝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些關系不也是關系嗎？反正只要把事情鬧大就好——而與此同時，正好也可以借這個機會幫你出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本人爭取將更新時間提前到5點，試試能不能蹭到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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