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在離開病房後，很快掏出了電話。

【嘟……嘟……嘟……哢嚓。】

“頭兒，搞定了。”

【小王啊？這次這麽快？】

“很順利，這次的幾個當事人還算懂道理，都在我們擬好的事故報告上簽字了。”

說完，王安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堪回首的記憶，話語中帶上了一絲怒意：

“謝天謝地這次沒有出現那種說什麽不給他一百萬封口費，就要跑去給外國電視臺曝光我們‘非法人體試驗’的傻X了——上次那個我不論說什麽都被當成‘陰謀’和‘謊言’的傻X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第二個，當時我都恨不得直接挖個坑，把那個我好不容易才救出來的家夥直接埋了算了。”

【……小王啊，我知道你們一線不容易，但是你也知道我們工作的特殊性。我們的工作性質就決定了我們註定不會被大多數人所理解——唉，這個問題我會和其它部門溝通的……】

電話對面的聲音說到最後也是長長的一嘆——很多情況下，為了解決這些事情不但要冒充各種市政各種人員，還要被各種被誤會，被人不理解。

他們這一行其實和以前的地下工作者很像，英雄流血又流淚真的是普遍現象，但有時候，為了社會安定，有些事是真的沒辦法。

於是對方果斷的換了個話題：

【那麽收尾情況如何？這次出現的“異常”是什麽類別？】

“嗯，經手的人都適當的敲打過了，雖然不敢說以後一定沒有什麽關於那一段公路的謠言出現，但應該不會出大亂子，要不和黃隊打聲招呼，讓她先放兩個假消息出去混淆一下視聽？”

說完，王安歪著頭思考了一番後才回答道：

“算是C類……2型或是3型吧？這方面應該不用擔心，那裏的問題不大，從現在了解的情況來看那個就是個通過幻術制造車禍的小玩意兒，都沒有讓周組長他們專門跑一趟去處理的必要，通知市政和公路管理部門在那邊安裝條結實點的防撞欄就好。

哪怕不放心也可以看周組長什麽時候順路，路過的時候去處理一下就行。”

【好，我之後會和市政打招呼的……】

電話對面在說完才好像突然想起似的問道：

【對了，那個附帶任務呢？】

“放心，我都記得——那個叫唐雪凝的我專門去見了一下面，只能說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小姑娘，不過還遠遠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遇到的是什麽。怎麽形容呢？嗯……”

想了想，接著王安似乎想到了什麽，帶著笑意說道：

“就像是當年科學院的那些老學究剛看到我們帶過去靈異物品時候，那副‘雖然這事現在我解釋不了，但科學是萬能的，如果有什麽問題科學解釋不了，那只能說是我們暫時還沒有將科學發展到能解釋的那種問題的程度’的臭屁模樣……”

【小王，你這話就不對了，要知道我們現在的裝備不少都是科學院搞出來的，而且……】

“我知道我知道，‘靈異現象暫時尚未明確界定其性質，但我們要不信謠不傳謠，要相信世界終歸是物質的’，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說完，王安如同在感慨般的補充了一句：

“其實現在想想，他們如果當年如果不這麽堅持，服個軟，說個‘我能力不足’或者‘我不明白’，後面哪有那些事？”

【小王！慎言！有些東西到死都不該從我們嘴裏說出去！】

對面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起來。

“我明白，那事是下了封口令不能提，但事實是什麽大家也都知道……”

王安還沒等會面回話，無力的出了口氣後搶先說道：

“好吧，那事確實不適合我們提起……

另外，基本確認她不是‘對面’的來客了，‘鬼眼’和‘符紙’都沒有任何反應。”

不知不覺間，王安已經來到了醫院外的停車場中，在打開車門之後，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好的，就這樣，拜拜，我要開車了——等我回局裏會寫一份巨細無遺的報告的，你放心吧。”

按下掛斷鍵，王安隨手將手機丟到了副駕駛座椅上，然後重重的躺倒在調到最低的靠背上。

“呼，老頭子還真是啰嗦！唯物論？

坐在辦公室裏只會遙控指揮的人當然說得輕巧。

不知道如果你在一線親眼見過那些東西後，是否還能相信唯物論呢？世界不一樣了！”

王安的表情變得不削起來，他轉頭看了眼丟在後座上的那張唐雪凝照片，冷哼了一聲：

“哼，至於你……你什麽都不明白，你什麽都不知道啊……”

在唐雪凝照片之下的，是數十份開封散落的文件，那些一份份蓋著“絕密”紅章的文件上記錄著一個個駭人聽聞的事件：

鬧市的商場中空無一人，滿地都是遺落的衣物和飾品，而這些東西的主人卻仿佛突然蒸發般消失了——更詭異的是，雖然根據遺留物品中的各種證件，查實了近千失蹤者的身份，但是探訪中，不論是這些人的同事還是親朋好友，都沒有一人記得他們……

某學校宿舍中，已經發黑的鮮血覆蓋了整個房間，房間中四具缺少心臟，木乃伊般的幹屍圍坐在小桌旁，而書桌正中的，是一張已經開始腐敗的女性人皮……

小山村一夜之間消失在地陷造成的大洞中，搜救人員目前尚未查清洞穴具體深度。而在救援飛機上才能看清的，卻是難以想象的景象——大洞的整體形狀是一個人類的手掌……

——————————————

哪怕是大自然的偉力，也無法在短短數天就完全抹除那場車禍的痕跡：

斷裂的枝丫和壓倒的灌木依然清晰可見，樹冠草叢中也殘留著車禍時留下的各種碎片。

而穿著野戰靴和廉價迷彩服，右手打著石膏和繃帶的少女正背著沈重的背包穿行其間，並不時停下左右張望。

不多時，她突然停了下來，在一處帶著老舊刮痕的樹幹旁仔細觀察起來。

“沒錯，就在這邊！”

順著那已經難以辨認的痕跡繼續向前不久，她就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

低矮的樹叢中，一輛扭曲變形的摩托和它旁邊不遠處散落的骸骨露出了蹤影。

唐雪凝向前走去……

但當她的鞋底落地時，她發現自己四周已經不再是狼藉的樹林，而是那務必眼熟的雨夜，以及那個簡陋的小店。

不過這一次，名為陳楠的老板沒有站在櫃臺後，而是陰沈沈的隔著桌子坐在她對面。

“哦，又見面了……啊！還……真是‘熱情’的招呼啊……”

捂著額頭，唐雪凝感受到了劇烈的刺痛，就好像有人在用鐵棒不斷敲擊她的腦袋一樣：

“你知道嗎，前幾天的那場事故中……張師傅和徐老板死了……

雖然據驗屍報告上所說是撞車後第一時間就已經死亡，讓我少了些愧疚……

保險公司沒有賠付我完全理解，不論是按照事故報告，還是說怎麽都不可能出現在保險合同中的‘厲鬼殺人’，但是作為那場事故的罪魁禍首——你，難辭其咎！”

說完，少女用力搖了搖頭才接著說道：

“而除此之外，我這次其實也是專程來找你的：

前幾天告訴我你並不是孤例，而且那個王安的出現也很能說明問題

——能在極短時間內派出調查人員，迅速確認不是意外、化學藥劑或集體幻覺，然後又立刻拿出了很有針對性的合理事故報告……

也就是說要麽國家對‘你’這樣的存在非常重視，給予這個部門的權限非常非常高；要麽就是因為情況很嚴重，嚴重到需要對每一起疑似靈異事件都立刻進行調查了，否則很可能會出大亂子的地步了。”

【死！死！死！……】

直接傳入心靈的聲音不斷重覆著。

“好吧，看來你不想聽這些——不過怎麽感覺你本身的智力退化了這麽多？

你借用了當時被困者的潛意識？還是說是因為現在時間或者環境不同的原因？”

擦了擦正在慢慢流出的鼻血後，她繼續說道：

“我出院後我拜托陳警官幫忙私下調查了一下往年的失蹤人口，你給我看的東西裏信息已經足夠多了，然後不出意外的找到了……你就不能稍微消停點讓我說完嗎！？”

【死！死！死！……】

無視了唐雪凝的怒氣，對方只是覆讀機般的傳遞著同樣的內容。

“十年小有名氣的小包工頭陳楠，在好不容易拿到了工程款之後突然失蹤。

所有人都認為你是卷款跑路了，但現在看來是另有原因，你是在帶著救急資金趕回去的時候出事故了……”

唐雪凝突然頓了頓，那痛楚讓她不由得罵了出來：

“FCK……終於稍微適應點了！我了解了你過往的經歷後，幫你——至少是幫活著時候的那個你沒有違反我的原則……”

【死！死！死！……】

“所以……我決定和你……談一談……”

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唐雪凝勉強繼續著這自顧自的“交流”。

“看看能否達成一場交易。”

【死！死！死！……】

“我會幫你，徹徹底底的幫你為當年之事，也為前幾天你制造的那場事故，做一個了解，而你……”

少女抄起身後的椅子，帶著一臉的笑容：

“則需要讓我看看所謂‘靈異現象’到底是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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